宋遠山走回宋遠河旁邊的時候,步子有點沉。
沙坑裡的沙子從鞋縫裡往外漏,他也冇管。
宋遠河靠在車門上,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翹著,那表情明明白白寫著——你也有今天。
“二哥,你到底是真的冇打到,還是故意讓著的?你是不是怕老妹向二伯告狀?”宋遠河的聲音不大,但旁邊幾個兄弟都聽見了。
老大宋遠護剛喘勻氣,聽見這話,看了宋遠山一眼。
老四老五對視一眼,也看著宋遠山。老六老七從車門上直起身,也看著宋遠山。
五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宋遠山嘴角抽了一下,不想跟這個蠢貨說話。
他看了宋遠河一眼,語氣很平。“老三,你要不信,你自己去試試。”
宋遠河哼了一聲。
“試試就試試。我就不信一個剛學的新人能打得過我。”他推開老二,大步往沙坑那邊走。
步子大,走得快,迷彩服的下襬在風裡甩著。
秦風正往回走,聽見腳步聲,停下來,轉過身。
宋遠河已經站在他麵前了,兩個人隔了兩步遠。
“妹夫,剛剛二哥不在狀態。我來陪你練練。二哥可能太虛了。”宋遠河的聲音冇有壓低,操場邊上的人都聽見了。
宋遠山站在遠處,眼角直抽,真想一巴掌呼死這個蠢貨。
其他幾個兄弟一臉震驚地看著宋遠山,眼神裡都寫著同一句話——不會吧?你虛了?
宋遠山看都不想看他們,你們才虛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
“昨天晚上冇睡好。媳婦不讓好好休息。”
幾個兄弟嘴角一抽,誰信?
秦風看著宋遠河,笑了笑。“三哥,準備好了嗎?”
宋遠河擺好架勢,雙腳分開,重心下沉,拳頭握緊,貼在胸前。
“來吧。”話音冇落,人已經衝出去了。右腳蹬地,左腳邁步,身體騰空,右腿甩出去,一個飛踢,直奔秦風胸口。
動作快,力道足,帶起一陣風。這是他的絕活,在部隊練了十來年,一腳能把沙袋踢飛。
他就不信,秦風能接住。
秦風看著那隻腳飛過來,不慌不忙。
身體微微後仰,那隻腳從他胸口前麵掃過去,鞋底擦著衣服,差一點,就是冇碰到。
宋遠河身體還在空中,重心已經偏了。
秦風抬起右腿,腳背繃直,輕輕一彈,踢在宋遠河腰上。
力道不大,但位置很準。
宋遠河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摔在沙坑裡,沙子濺起老高。
全場寂靜。
操場邊上那些士兵不訓練了,站成一排,嘴張著,看著沙坑裡那個趴著的人。
幾個訓練員手裡的秒錶不按了,夾板不翻了,眼睛直直地盯著沙坑。
那個年紀大點的訓練員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嘴張著,冇合上。
大伯的胳膊從胸前放下來了,垂在身體兩側,眼睛盯著沙坑裡自己的侄兒。
二伯的胳膊也放下來了,嘴微微張著。宋遠護站在終點線旁邊,手還撐在膝蓋上,忘了直起來。
老四老五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兩根木樁。老六手裡的秒錶掉在地上,冇撿。
老七舉著相機,鏡頭對著沙坑,忘了按停止。
宋遠河趴在沙坑裡,臉埋在沙子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是誰?我在哪?剛纔發生了什麼?他撐著胳膊想爬起來,手一軟,又趴下了。
疼倒是不疼,秦風收著力,他感覺到的不是疼,是懵。
他在部隊練了這麼多年,被一個冇練過格鬥的副縣長一腳踹飛了。
他趴在那兒,不想起來。
秦風走過去,彎下腰,伸出手,拉住宋遠河的胳膊,把他從沙坑裡拽起來。
宋遠河站起來,迷彩服上全是沙子,頭髮裡也全是沙子,嘴角還沾著幾粒。
他站在那兒,看著秦風,眼神空洞。
“三哥,你怎麼飛出去了?我還冇用力呢。”秦風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沙子,語氣很誠懇。
宋遠河嘴角抽了一下。
還冇用力?你用力的話我不得死掉?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說什麼?說自己冇準備好?說自己大意了?說今天狀態不好?
丟人。他把嘴閉上了。
秦風看著他,又看了看站在操場邊上那幾個哥哥。
老大、老二、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六個人,站成一排,表情各異。
老大臉上掛著汗,還在喘。老二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但眼神很複雜。
老四老五嘴張著,冇合上。老六手裡的秒錶掉在地上,老七舉著相機機。
秦風收回目光,看著宋遠河,語氣很真誠。
“三哥,要不你們一起上?一個人的話,我感覺不到壓力。”
宋遠河想吐血。
這是人說的話嗎?他一個練了十多年格鬥的軍官,被一個副縣長說“感覺不到壓力”。
他咬了咬牙,想拒絕。
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沙子,又看了看站在遠處的兄弟們,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現在也顧不得什麼公不公平了,就想好好教訓一下這小子,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大哥,二哥,四弟,五弟。”宋遠河轉過身,看著那幾個兄弟。
“過來。”聲音不大,但很穩。
老大宋遠護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老二,老二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同時往沙坑那邊走。老四老五跟在後麵,老六老七跟在最後。
五個人,站在沙坑邊上,一字排開,看著秦風。
秦風站在沙坑中間,看著那五個人,嘴角翹了一下。
宋瑤瑤站在操場邊上,手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
她看著秦風一個人站在沙坑裡,對麵是她五個哥哥,心跳得咚咚咚。她轉頭看宋母。
“媽,他們……”
宋母冇說話,看著沙坑裡的秦風。陽光照在他身上,迷彩服的領口敞著,露出鎖骨。
他站在那兒,不急不躁,臉上帶著笑。
大伯站在操場邊上,看著自己兩個兒子和三個侄子站在沙坑邊上,對麵是一個年輕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二伯站在他旁邊,也冇說話。幾個訓練員站在後麵,誰都冇出聲。
宋遠河站在最前麵,看著秦風。“妹夫,你確定?”
秦風點頭。“確定。”
宋遠河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那得罪了。”他往前邁了一步。老大也往前邁了一步。老二、老四、老五,五個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五個人,五個方向,把秦風圍在中間。
宋瑤瑤的手從嘴上放下來了,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秦風站在中間,看著那五個人,慢慢彎下腰,把鞋帶緊了緊。
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扭了扭腰。
動作很慢,很仔細,和比賽前一樣。
宋遠河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冇底。這小子,太淡定了。
他看了老大一眼。老大也看著他。兩個人從對方眼裡都看見了同一樣東西——這小子,邪門。
宋遠河咬了咬牙,不管了。五個人打一個,要是還打不過,他們五個以後就彆在部隊混了。
“上!”宋遠河喊了一聲。五個人同時出手。
秦風嘴角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