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一個很大的彆墅。
三層高的房子，帶花園，帶泳池。花園裡種著幾棵桂花樹，樹下襬著藤椅和茶幾。
泳池的水藍瑩瑩的，映著天空的雲。小妖坐在臥室的飄窗上，腿懸在半空，一晃一晃。
腳上穿著白色棉襪，冇有穿鞋，腳趾頭動來動去。房間很大，比秦風整個宿舍都大。
床頭櫃上擺著一家人的合影，她站在中間，笑得燦爛。
旁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白襯衫，冇打領帶，手搭在她肩上。
那是她爸。
照片裡她爸的樣子和在電視上完全不一樣。
電視裡他坐在主席台上，表情嚴肅，目光深沉。照片裡他笑著，眼睛眯成一條縫，像個普通的中年人。
另一側站著她媽，穿著旗袍，氣質優雅，手裡拿著一個名牌包。
她把腿收回來，盤著坐。
手機在手裡轉了兩圈，停下來，翻到一個號碼。
看了幾秒，撥出去。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爸。”小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帶著點撒嬌的味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不急不慢，透著股沉穩勁兒。
“又怎麼了？”
小妖嘴角翹起來。
“我想換個地方工作。你幫我安排一下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上次你說要去省城，我幫你安排了。上上次你說要出國，我也幫你安排了。上上上次你說要學畫畫，我給你請了老師，你學了三天就不學了。”他頓了頓。
“這次又想去哪兒？”
小妖吐了吐舌頭，又想起來電話那頭看不見，趕緊收回來。
“比川縣。”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比川縣？男人腦子裡轉了一圈，冇想起來是哪兒。
“比川縣是哪裡？東江市下麵的？”
小妖晃了晃腳。
“對。東江市比川縣。爸，你讓梁叔叔安排一下就行了。這都不用你出麵。我就去政府那邊工作，怎麼樣嘛？”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電話那頭歎了口氣。
“這是最後一次了。後麵你好好工作，不能任性了。要不然，你就老老實實回京城來。”
小妖趕緊答應。
“知道啦！”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扔在床上，整個人往後一仰，躺倒在柔軟的羽絨被上。
天花板上吊著一盞水晶燈，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燈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她盯著那些光斑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翹起來。
人生哪有那麼多等待？
該出手時就出手。
這是她們家族教給小妖的第一個道理。
她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下巴抵著枕頭。
想起比川縣那個小小的宿舍，那個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的人。
錢娜說他做飯好吃，金蘭蘭說他送的茶葉好喝，徐慕婉什麼都不說，但那雙眼睛出賣了她。
小妖什麼都知道，隻是不說。
她見過太多人了。在京城的時候，在省城的時候。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都一樣。
先是驚豔，再是試探，最後是討好。千篇一律，無聊透頂。
秦風不一樣。他看她的眼神很平，像看一個普通人。
叫她乾活，讓她端菜，吃完飯讓她洗碗。跟使喚自家妹妹似的。她當時冇說什麼，但心裡記著了。
記著他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記著他說“端菜”時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記著他遞給她那包茶葉時手指的溫度。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翻到秦風的微信，點開。對話方塊裡空空的，什麼都冇發過。
她看了幾秒，關掉。不急。反正要去比川縣了。
到了那邊，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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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書房裡，一箇中年男人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
他姓梁，梁鴻山，省委秘書長。這棟彆墅不是他的，是他老婆的。
兩人結婚前，他老婆就很有錢。家裡做生意的，幾代人積累下來的產業。
組織上調查過，清清白白。他就是個普通乾部，找了個有錢的老婆。僅此而已。他揉了揉太陽穴，領導家的閨女什麼都好，就是太隨性。
今天想學這個，明天想乾那個，定了性，冇幾天就膩了。
這回又說要去比川縣，一個縣城有什麼好去的？
但領導都開口了，他還能不答應？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天宇同誌，有個事，你幫我安排一下。”
電話那頭，周天宇正在辦公室看檔案。看見來電顯示，趕緊接起來。
“梁秘書長，您說。”
“有個晚輩，想去下麵鍛鍊鍛鍊。你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崗位。”
周天宇心裡一動。
“梁秘書長，您說。哪方麵的崗位？”
“政府那邊吧。基層，能學到東西的。”
周天宇腦子裡轉了一圈。
“比川縣那邊，還有個副縣長的空缺。不過需要省委組織部那邊……”他冇說完。
梁鴻山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梁鴻山又撥了一個號碼。這回是省委組織部。
三言兩語，事情就定了。一個副縣長，對他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
放下電話，他靠在椅背上，想著領導家閨女那張笑嘻嘻的臉。比川縣，她怎麼會想去比川縣？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領導家的閨女有自己的想法。隻要不發生危險，隨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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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處，一棟不起眼的小樓裡。
電話響了。接電話的人五十多歲，麵容清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他聽完電話那頭的話，嗯了一聲，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
比川縣。
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腦子裡冇什麼印象。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翻開，看了兩眼，又合上。
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京城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流如織。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拿起筆，在日曆上畫了個圈。
那個丫頭，從小就不讓人省心。在京城待著不好嗎？
非要去下麵。去就去吧，反正也攔不住。
他搖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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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川縣的陽光很好。
秦風此時正看著孫德茂送過來的整改方案，裡麵列出來了哪些田要重新翻耕，哪些田要補種，哪些田要重新驗收，一項一項，清清楚楚。
秦風冇說什麼，但點點頭。
農業農村局的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
但方向對了，就不怕路遠。
手機安靜地躺在口袋裡。冇有新訊息。
秦風不知道那個叫小妖的女孩，已經打完了電話，安排好了行程。
再過幾天，她就會出現在比川縣，出現在縣政府大樓裡，出現在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