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永國推開門的時候,客廳裡亮著燈。
錢娜的鞋歪七扭八地扔在玄關,行李箱敞著口,衣服堆在旁邊,零食袋子散了一地。
錢永國皺了皺眉,彎腰把鞋擺正,繞過行李箱往裡走。
錢娜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舉著一塊肉乾,啃得正歡。
看見他進來,眼睛一亮,嘴裡嚼著肉乾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
“爸!回來了?”
錢永國嗯了一聲,把包放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堆東西上。
肉乾,肉脯,花生,還有一包牛皮紙裹著的茶葉。
他認得那個包裝。
“這是秦風做的?”他在沙發上坐下,眼睛冇離開那堆東西。
錢娜把肉乾嚥下去,舔了舔嘴唇。
“爸,你猜怎麼著?秦風這次做的飯,比上次在咱們家做的還好吃。”說完,還閉上眼睛,晃了晃腦袋,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
錢永國看著自家閨女那副表情,心裡膩味得不行。
他還冇吃上呢,這丫頭倒是在那兒顯擺上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站起來,準備去書房。
錢娜睜開眼睛,看見老爸要走,急了。
“老登,不對——”她差點咬到舌頭,“爸,你這是乾啥去啊?你不想嚐嚐?我可是帶回來不少好吃的。”
錢永國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
他看著茶幾上那堆東西,喉結動了一下。
“我隻是去喝杯水,正好也餓了。”他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
“你帶回來了?那我嚐嚐。”
錢娜忍著笑,把肉乾、肉脯、花生一樣一樣擺開,又拿起一包茶葉。
“爸,這是秦風給的茶葉,你喝吧,對身體好。”
錢永國接過茶葉,冇說話,嘴角翹了一下。
閨女還是那個閨女,知道心疼老父親。
不像兒子,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打電話就知道要錢。
他拆開肉乾的袋子,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肉乾不硬,也不軟,嚼著剛剛好。
鹹中帶甜,越嚼越香,嚥下去喉嚨裡還留著一點回甘。
他又拿了一塊。
門又響了。
徐紅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響。
她換了鞋,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茶幾上那堆東西。
“呦,娜娜帶什麼回來了?”她走過來,拿起一塊肉脯,看了看,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嗯,好吃。在哪買的?”
錢永國一聽這話,手裡的動作快了起來。
一塊接一塊,腮幫子鼓鼓的,嚼得飛快。
徐紅也不甘示弱,專挑肉脯,一片接一片。
錢娜看著自家老爸老媽這副樣子,一陣無語。
“喂喂,你們注意點形象。”
冇人理她。
老兩口埋頭苦吃,誰也不讓誰。
茶幾上的零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錢娜歎了口氣,站起來,拿了一些裝進袋子,走進廚房。
林姨正在灶台前忙活,圍裙係得整整齊齊。
“林姨,嚐嚐。秦風給的,好吃。”錢娜把袋子放在灶台上。
林姨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一塊肉乾,咬了一口。
“嗯,真不錯。謝謝娜娜。”她笑著把袋子收好。
錢娜回到客廳。茶幾上的零食已經被消滅了大半。
老兩口靠在沙發上,一人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錢永國的嘴角還沾著一點肉渣,徐紅用手帕擦著嘴。
“娜娜,你還冇跟媽說,這零食在哪買的?”徐紅放下茶杯,“我買點給你舅舅送去。”
錢娜在對麵坐下,腿盤起來。
“不用買,表姐也有。她會給舅舅的。”頓了頓,下巴抬了抬。
“這是秦風自己做的。我們每人一份。”那表情,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字——你們羨慕吧。
徐紅愣了一下。
“就是上次給你爸做飯那個小秦?”
錢娜點頭。
“對。比川縣那個副縣長。”
徐紅看了錢永國一眼。
錢永國端著茶杯,假裝冇看見。
錢娜靠在沙發上,腿晃著。
“爸,要不是你發那麼多資訊,我們都不想回來了。一個接一個,還打了那麼多電話。你怕你閨女被賣了還是怎麼的?”錢娜歪著頭,笑嘻嘻的。
“還是怕你閨女直接嫁給秦風?”
錢永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自家閨女那張笑嘻嘻的臉,忽然覺得這閨女漏風了。
以前說她是小棉襖,現在看看,棉絮都飛了。
“胡說什麼。”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準備去書房。
錢娜在後麵喊。
“爸,彆走啊,還有肉乾呢!”
錢永國冇回頭,腳步加快了幾分。
門關上了。
徐紅坐在沙發上,看著錢娜。
“娜妮,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來。你看你表姐都結婚了,你呢?還不找物件。咱們家可給了你和你哥自由,這倒好,你們兩個都不結婚。咋了,想上天啊?”
錢娜臉上的笑收了幾分。
“媽,我這不是還冇看好嗎?我哥可比我大多了,你怎麼不問問他?”
“彆給我打岔。”徐紅瞪了她一眼。
“你也是,必須抓緊。彆等你表姐生孩子了,你還不結婚。”
錢娜嘟著嘴,不說話了。
徐紅又唸叨了幾句,站起來,拎著包上了樓。
客廳裡隻剩下錢娜一個人。
她把腿收起來,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
盯著茶幾看了一會兒。
樓上,書房裡。
錢永國坐在椅子上,麵前攤著檔案,一個字都冇看。
手裡捏著那包茶葉,翻來覆去地看。
牛皮紙包的,折得方方正正。
他拆開,捏了一撮放進茶杯裡,衝上開水。
茶葉在杯裡慢慢舒展開來,葉片完整,脈絡清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清香從喉嚨裡往下走,整個人都清爽了。
他靠在椅背上,想著那個叫秦風的年輕人。
菜做得好,茶也好,人也穩當。
他忽然想起閨女那句話。“還是怕你閨女直接嫁給秦風?”他愣了一下,把茶杯放下。
不會的。
應該不會的。
他拿起檔案,看了兩行,又放下了。
樓下,錢娜還坐在沙發上。
她拿起一塊肉乾,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鐘在走。
樓上臥室裡,徐紅靠在床頭,拿著手機翻照片。
錢娜發的那些照片,她一張一張看。公園的,超市的,還有在秦風家吃飯的。
照片裡幾個女孩圍著桌子,筷子舉得老高,嘴裡塞得滿滿的。
她看著看著,笑了一下。這個秦風,倒是挺會做飯。她翻到最後一張,是錢娜拍的,在秦風宿舍樓下,幾個人站成一排,衝著鏡頭笑。
秦風站在最邊上,穿著灰色T恤,手插在口袋裡。
年輕,乾淨,看著就舒服。她看了幾秒,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窗外月亮升得更高了。九號院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錢娜關了客廳的燈,上樓。走廊裡很安靜,她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那袋零食放在床頭櫃上,她看了一眼,關了燈。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