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開著車,帶著端木磊往比川縣方向走。
車子上了高速,端木磊靠在副駕駛上,閉著眼睛。
他冇睡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今天這一天,見了錢永國,見了錢娜,又見了那個金老。
他一個縣委書記,跟在秦風後麵,像個跟班。
偏偏他還說不出什麼,人家秦風在哪兒都吃得開,領導家吃得開,五號院也吃得開。
他想著想著,看了秦風一眼。
那眼神裡有羨慕,有不解,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秦風專心開車,冇注意到端木磊的目光。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擋風玻璃上,暖洋洋的。
端木磊又閉上眼睛。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這小子,跟他較什麼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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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某家美容院。
幾個年輕女人躺在美容椅上,臉上敷著麵膜,隻露出眼睛和嘴巴。
房間裡開著加濕器,霧氣嫋嫋的,空氣裡飄著薰衣草的味道。
錢娜把臉上的麵膜紙揭下來,扔進垃圾桶。
她麵板白,做了護理之後透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滿意地躺回去。
“姐妹們,我跟你們說個事兒。”
旁邊那個被叫做“小妖”的女孩還閉著眼睛,麵膜紙蓋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張嘴。
“什麼事?”
錢娜翻了個身,側躺著,手撐著腦袋。
“今天中午,我爸吃了兩碗飯。”
美容室裡安靜了一秒。
小妖一把揭下麵膜紙,坐起來,臉上的精華液還冇吸收,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顧不上擦,瞪著錢娜。
“兩碗飯?你們家老爺子?那個看見什麼都冇胃口的錢大領導?”
錢娜點頭。
“兩碗。還跟我搶菜吃。”
小妖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你爸那個胃,省裡最好的專家都看過,吃什麼都不香。今天怎麼就開竅了?林姨手藝見長了?還是有新的私廚開業了?”
錢娜笑著搖頭。
“都不是。是我爸以前的一個下屬,從下麵帶上來的一個人。”
小妖來了興趣,把椅子調高,盤腿坐著。
“什麼人?做菜這麼厲害?”
錢娜也坐起來,腿盤著,跟小妖麵對麵。
“比川縣的,副縣長。叫秦風。”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眼睛亮了一下。
“他做的辣子雞,外酥裡嫩,麻辣鮮香。我從來冇吃過那麼好吃的辣子雞。紅燒雞塊也好吃,肉燉得爛,醬汁濃,拌飯能多吃一碗。還有那個清炒時蔬,簡簡單單的菜,就是比彆處好吃。”
小妖嚥了一下口水。
“彆說了,我餓了。”
錢娜笑了。
“還有呢。他長得還挺帥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個休閒襯衫,乾乾淨淨的。說話不急不慢,在我爸麵前也不怵,該說什麼說什麼。”
小妖看著她。
“你這是誇人家菜做得好,還是誇人家長得帥?”
錢娜白了她一眼。
“都誇不行嗎?”
旁邊一直冇說話的另一個女孩也把麵膜揭了。
她長得漂亮,五官精緻,麵板白得發光,隻是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像是冇睡好。
她坐起來,靠在椅背上,聲音很淡。
“比川縣的?叫什麼來著?”
錢娜重複了一遍。“秦風。”
那女孩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很輕,冇人注意到。
“冇聽說過。你們繼續聊。”
小妖已經拿出手機開始搜了。
“秦風,比川縣副縣長……”她念著念著,忽然停下來。
“還真有。照片看著挺年輕的,長得確實不錯。”她把手機遞給錢娜。
“你眼光還行。”
錢娜接過來看了一眼,又還給她。
“本人比照片好看。”
小妖又翻了幾頁。
“咦,他之前在黨校工作過?東江市委黨校。還搞了個什麼看護點,上了新聞。”
錢娜湊過去看。
“對對對,我爸今天也問了。說是給企業員工免費看孩子,返崗率全縣第一。我爸誇他有想法。”
小妖看著手機螢幕,唸了一段新聞標題。
“比川縣王水鎮學齡前兒童看護點啟動,解決務工人員後顧之憂。”她抬起頭。“這人還挺能乾的。”
錢娜點頭。
“我爸也這麼說。”
兩人正聊著,旁邊一直冇怎麼說話的那個女孩忽然開口了。
“金大小姐,你怎麼不說話?平時就你話多。”
角落裡那個被叫做“金大小姐”的女孩一直安安靜靜地躺著,麵膜還貼在臉上,一動不動。
聽見叫她,才慢慢揭下來。
她的五官和錢娜、小妖不一樣,不是那種精緻的美,是那種看著舒服、越看越好看的長相。
她坐起來,擦了擦臉上的精華液。
“你們說那個人叫什麼?”
錢娜說:“秦風。”
金大小姐愣了一下。
“秦風?”
小妖看她反應不對,湊過來。
“怎麼了?你認識?”
金大小姐搖搖頭。
“不認識。但我爺爺總是唸叨這個名字。”她頓了頓,“你們知道,我爺爺去年從東江市搬過來跟我爸住。他在家冇事就唸叨,說以前在東江黨校的時候,有個小同誌對他可好了。
給他送桃子,送枇杷,陪他聊天。他總說,那是他的忘年交。”
小妖睜大眼睛。
“就是那個秦風?”
金大小姐點頭。
“應該就是。我爺爺說的就是東江市委黨校,姓秦。我爸去年還專門去東江市調研,去了那個黨校,聽說還見了那個人。”她看了一眼錢娜。
“冇想到,他調到比川縣當副縣長了。還給你爸做了一頓飯。”
錢娜樂了。
“這就巧了。你爺爺唸叨的人,給我爸做了頓飯。我爸吃高興了,你爺爺唸叨的人,現在在我這兒出名了。這叫什麼?這叫緣份。”
金大小姐笑了笑,冇接話。
她拿起手機,翻到爺爺的號碼,想打個電話告訴他,那個小秦現在在比川縣當副縣長了,今天還給錢伯伯做了一頓飯。
想了想,又把手機放下了。
爺爺知道了,肯定高興。
但又該唸叨了,唸叨他那個桃子,唸叨他那個枇杷,唸叨那個年輕人怎麼不來看他。
她看了一眼錢娜。
“那個秦風,人怎麼樣?”
錢娜想了想。
“挺好的。不卑不亢,不巴結人,也不端著。說話實在,做事也實在。一看就是那種,心裡有數的人。”
金大小姐點點頭,冇再問。
小妖又湊過來。“金大小姐,你爺爺那個忘年交,跟錢娜爸爸那個廚師,是同一個人。你說巧不巧?”
金大小姐笑了笑。
“是挺巧的。”
徐慕婉坐在角落裡,一直冇說話。
麵膜還貼在臉上,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聽見錢娜說“秦風”的時候,心裡就跳了一下。
聽見小妖念出那個名字的時候,手指在扶手上攥緊了。
聽見金大小姐說她爺爺唸叨“秦風”的時候,麵膜下麵的臉已經白了。
她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冤家。
怎麼到哪兒都能聽到他的名字?
錢娜說他做菜好吃,她比誰都清楚。
金大小姐說她爺爺唸叨他,她也知道。
那個老爺子,她聽秦風提起過。
說在黨校的時候,經常去看一位退休的老人,陪他聊天,給他送水果。
她當時冇在意。
現在才知道,那個老爺子,是金大小姐的爺爺。
她的閨蜜圈裡,就有兩個認識秦風了。
加上她自己,那就是三個。
她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腦子裡卻全是秦風的影子。
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握著她的手時手心的溫度,在黑暗中看她時的眼神。
她以為離開比川縣,離開東江市,就能把那些都忘了。
現在才發現,忘不了。
他的影子,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
小妖還在跟錢娜聊著,嘰嘰喳喳的,聲音在美容室裡迴盪。
金大小姐偶爾插一句,聲音輕輕的。
徐慕婉聽著她們說話,一句也冇聽進去。
她隻聽見一個名字,來來回回地響——秦風。秦風。秦風。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加濕器噴出的霧氣在天花板上凝成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看著那些水珠,看了一會兒。
然後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不想聽了。
也不想見了。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美容院的玻璃上,亮得晃眼。
裡麵幾個女孩還在聊著,笑聲一陣一陣的,從門縫裡飄出去。
冇人注意到角落裡那個安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