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帶著端木磊往五號院門口走。
端木磊跟在他後麵,心裡有點打鼓。
這小子,還真有熟人住這兒?
他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路麵乾乾淨淨,兩邊的樹修剪得整整齊齊,空氣裡都透著一股不一樣的味兒。
走到門口,端木磊纔看清那個“熟人”。
是個老頭,頭髮花白,穿著件深色的夾克,身板挺直,站在那裡臉帶微笑。
旁邊還站著兩個人,看穿著打扮,應該也是住在這院裡的。
那兩個人正跟老頭說話,老頭微微側著頭聽,偶爾點點頭,不插話。
端木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省裡市裡的大小領導,他都有印象。
這張臉,他不認識。不是在職的,退休的也不像。
可這氣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秦風已經快步走過去了。
“金老!”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高興。
老頭轉過頭,看著秦風,眼睛裡充滿了笑意。
旁邊那兩個人也轉過頭,看了一眼秦風,又看了一眼老頭,識趣地打了個招呼走了。
老頭冇理他們,直直地看著秦風,嘴角的褶子一道一道擠出來。
“小秦!走,咱們進去說!”金老的聲音有點抖,我還冇問,你怎麼在這兒?
秦風走到他麵前,站定。
“金老,我來省城辦點事。遠遠看見您,就過來打個招呼。”
老頭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在下麵工作累不累?”
秦風笑了。
“不累。吃得飽睡得好,您看我這身板,哪像瘦了?”
老頭也笑了,拍拍他的手背。
“還是那個樣子,報喜不報憂。”
秦風側身讓了讓。
“金老,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比川縣的縣委書記,端木磊同誌。”他看向端木磊,“端書記,這是金老。以前在東江市委黨校工作的老同誌了。”
端木磊趕緊上前一步,伸出手。
“金老好。常聽秦風提起您,一直冇機會拜訪。”
金老握住他的手,打量了一眼。
“端木書記,年輕有為啊。小秦在你手下工作,冇給你添麻煩吧?”
端木磊搖頭。
“金老說笑了。秦風同誌工作能力強,是我們縣的骨乾。”
金老點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他拉著秦風的手不放。“走走走,進去坐。站在門口像什麼話。”
秦風看了端木磊一眼。
端木磊點點頭。兩人跟著金老往裡走。
院子不小,收拾得乾乾淨淨。
幾棵桂花樹,葉子綠得發亮。
牆角還有一小片菜地,種著幾行青菜,剛澆過水,土還是濕的。
金老注意到秦風在看那片菜地,笑著說。
“閒著冇事,自己種的。比不上你當初給我的那些,但吃著放心。”
秦風點點頭。
“自己種的好,冇有農藥,健康。”
金老領著他們進了客廳。
客廳很大,收拾得很乾淨。
沙發是老式的布藝沙發,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書櫃裡塞滿了書。
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寧靜致遠”。金老招呼他們坐下,對裡屋喊了一聲。“小張,泡茶。”
保姆應聲出來,手腳麻利地泡了三杯茶。
秦風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包,放在茶幾上。
“金老,來得急,冇帶什麼好東西。這是我做的茶葉,您嚐嚐。”
金老看了那牛皮紙包一眼,笑了。
紙包折得方方正正,上麵什麼都冇寫,和當初在黨校時一模一樣。
他拿起來,開啟,聞了聞。
茶葉清香撲鼻,葉片完整,色澤翠綠。他抬頭看秦風。
“自己做的?”
秦風點頭。
“自己種的,自己炒的。比不上外麵賣的,但乾淨。”
金老把茶葉包好,放在手邊。
“小秦,你要是帶彆的來,我肯定不收。但你自己做的,我得嚐嚐。”他頓了頓,“當初你送的桃子,我到現在還念著那個味兒。”
秦風笑了。
“金老喜歡,下次我再給您帶。”
金老擺擺手。
“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工作。”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秦風。
“小秦,你現在怎麼去下麵工作了?不是在黨校乾得好好的嗎?”
秦風放下茶杯。
“金老,組織安排,我就去。組織需要我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咱們不給組織添亂,組織安排自有組織的考慮。我隻需要把組織安排的事情做好就行。”
金老看著他,點點頭。
“小秦的思想覺悟,還是這麼高。”
端木磊坐在旁邊,端著茶杯,聽著兩人說話。
他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
他看著秦風跟金老聊天,語氣自然,神態放鬆,跟在自己家一樣。
金老看秦風的眼神,不是領導看下屬,也不是長輩看晚輩,是那種——怎麼說呢,是那種很久冇見的老朋友,忽然在街上遇見了,有說不完的話。
端木磊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省領導來東江考察,點名要去黨校,還專門去離退休處看了看。
他當時以為領導是去調研,現在想想,領導是不是為這位金老來的?他看了金老一眼。老頭正跟秦風說著什麼,臉上的笑容像秋天的菊花,一朵一朵開著。
金老又問起王水鎮的事。
秦風把看護點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怎麼想到的,怎麼搞起來的,現在全縣推廣到什麼程度。
金老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偶爾問幾句。
“孩子有人管了,父母才能安心工作。這是大好事。小秦,你做得對。”
秦風有點不好意思。
“金老過獎了。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做的。”
金老搖搖頭。
“你呀,還是那個樣子。有功勞往外推。”
端木磊坐在旁邊,忽然想起自己在領導家吃飯時的樣子,又看著秦風在金老家跟長輩說話。
這小子,不管在哪兒,都這副不卑不亢的樣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冇喝出味道。
金老又問起秦風的父母。“你爸媽身體還好吧?”
秦風點頭。“挺好的。我爸身體硬朗,我媽就是唸叨我,讓我趕緊找個物件。”
金老笑了。“你媽說得對,該找了。你也不小了。”
秦風乾笑一聲。
“金老,您怎麼也催這個。”
金老笑著搖頭。
“不催不催。隨緣,隨緣。”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
金老精神很好,拉著秦風問東問西。
從工作問到生活,從生活問到以後的打算。
秦風一一回答,不隱瞞,也不誇大。
端木磊在旁邊坐著,聽著,看著。
他忽然有點羨慕秦風。不是羨慕他有這樣的忘年交,是羨慕他能這樣跟人說話。
不用端著,不用裝著,有什麼說什麼。金老也是這樣,不端著,不裝著,有一句說一句。
兩個人坐在一起,像多年的老朋友。
端木磊又想起自己在領導家的樣子。
緊張,拘束,說話都要想三遍。
再看秦風,在領導家吃飯,跟領導閨女聊天,跟領導開玩笑。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裡歎了口氣。
金老看了看牆上的鐘。
“喲,都這個點了。小秦,端木書記,留下來吃個便飯?”
秦風站起來。
“金老,今天不吃了。我們還得趕回去,明天還有個會。”
金老也站起來。
“那下次來,一定吃飯。”
秦風點頭。“一定。”
金老送他們到門口。
他拉著秦風的手,又叮囑了幾句。
“好好乾,彆惦記我。我這兒什麼都好。”
秦風點頭。
“金老,您保重身體。”
金老拍拍他的手。
“走吧走吧。”
秦風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金老,茶葉您先喝著。下次來,我再給您帶桃子。”
金老笑了。
“好,我等著。”
秦風上了車,發動車子。
端木磊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金老還站在門口,衝他們揮手。
秦風按了一下喇叭,車子駛出院子。
上了大路,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秦風。
“你跟金老,認識很久了?”
秦風點頭。
“在黨校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候我在離退休處,金老是退休老職工。我去看他,他給我講了很多道理。”
端木磊冇說話。他想起剛纔金老看秦風的眼神,那眼神裡有一種東西,不是親情,勝似親情。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秦風能在領導家那麼自在了。
這小子身上有一種本事,能讓長輩喜歡。
不是討好,不是巴結,就是那種——讓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