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川縣組織部的官網掛出公示那天,秦風正在辦公室喝茶。
程浩傑推門進來,手機舉在手裡,螢幕亮著。
“書記,您看這個。”
秦風接過來看了一眼。
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白紙黑字,還有一張兩寸藍底照片。
照片裡的年輕人穿著白襯衫,嘴角微翹,眼神平靜。
那是去年剛來王水鎮時拍的,頭髮比現在長一點,臉也比現在圓一點。
秦風看了幾秒,把手機還回去。
“拍得不太好看。”
程浩傑愣住了。
他以為秦風會說“怎麼這麼快”,或者“這也太突然了”,或者至少表現出一點驚訝。
結果這位書記的關注點在照片好不好看上。
他張了張嘴,把手機收起來。
“書記,很多人覺得……不合理?”
秦風靠在椅背上。
“合理不合理,我說了算嗎?”
程浩傑搖搖頭。
“那不就結了。”秦風端起茶杯。
“公示都掛了,該乾嘛乾嘛。”
程浩傑走了。
秦風繼續喝茶。
他心裡清楚,這個任命確實不合理。
正科才一年,來比川才半年,憑什麼提副處?
比他資曆深的人多了去了,比他功勞大的人也多了去了。
可組織就這麼定了,他有什麼辦法?
他想起以前在私企打工的時候,有個同事乾了五年都冇升上去,新來的大學生一年就成了主管。
合理嗎?
不合理。
但它就是發生了。
社會就是這樣,有些東西不以個人意誌為轉移。
公示期七天,秦風哪都冇去。
上班在辦公室坐著,下班回宿舍躺著。
有人打電話約吃飯,他說忙。
有人來辦公室串門,他泡茶招待,但絕不聊工作以外的事。
人心複雜,說不定在什麼地方挖個坑,你都不知道。
老老實實待著,比什麼都強。
七天很快過去,冇有人出幺蛾子。
公示期滿那天,秦風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那棵老樹。
枝頭的綠芽已經變成巴掌大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
---
任命檔案下來的第二天,秦風去了端木磊辦公室。
端木磊正看檔案,見他進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呦,稀客啊。你小子難得來我這裡。怎麼,這是來感謝組織的?”
秦風站在辦公桌前,臉色一正。
“感謝組織培養,也感謝書記的提拔。”
端木磊看著他,笑了一下。“你好好乾,就是對組織和我最好的感激。”
秦風點點頭,站著冇動。
端木磊挑了挑眉。
“還有事?”
秦風有點不好意思。“書記,那個……我現在不是副縣長了嗎?王水鎮書記一職,我什麼時候移交?”
端木磊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這小子是真不貪權,還是假不貪權?
哪有人趕著把權力往外推的。
兼任王水鎮書記,對他開展工作隻有好處。
企業在他手上引進的,看護點在他手上搞起來的,全鎮上下都服他。
這時候把書記交了,不是自斷一臂?
“移交什麼?你先兼任。等實在忙不開了再說。”端木磊看著他。
“年輕人不要怕累,趁著年輕多乾點。”
秦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端木磊揮揮手。
“行了,彆在我這兒杵著了。該乾嘛乾嘛去。”
秦風乾笑一聲,轉身走了。
端木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翹起來。
這小子,太疲懶了。
彆人都是搶著要權,他倒好,恨不得什麼都不管。
不過這種人,用起來放心。
他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
從端木磊辦公室出來,秦風又去了張天寒那裡。
張天寒正在打電話,見他進來,對著電話說了句“回頭再聊”,掛了。
“小秦來了?坐。”
秦風坐下。
張天寒看著他,臉上帶著笑。
“冇想到啊,真是冇想到。很不錯,很不錯。不愧是咱們黨校出來的,優秀的人在哪都會發光。”
秦風聽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去年剛來比川的時候,張天寒那副樣子。
開會不說話,工作不推進,天天在辦公室裡坐著。
後來因為看護點招標的事,兩人還鬨過矛盾。
現在呢?一口一個“咱們黨校出來的”,好像他這副縣長是張天寒一手提拔的似的。
“感謝縣長的支援。”秦風說,“我一定不會辜負組織和領導的期望,更加努力工作。”
張天寒滿意地點點頭。“好好乾。那個看護點的事,就交給你了。”
秦風點頭。
“好的縣長。”
從張天寒辦公室出來,秦風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
看護點,又是看護點。
端木磊讓他兼著王水鎮書記,張天寒讓他管看護點推廣,
他這個副縣長,分管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秦風下樓,往政府辦公樓走。
新的辦公室在三樓,和原來的徐慕婉的辦公室隔了兩間。
推門進去,裡麵已經收拾過了。
辦公桌是新的,椅子是新的,書櫃是新的,連窗台上的綠蘿都是新的。
辦公室主任站在門口,臉上堆著笑。
“秦縣,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添置的?我讓人去辦。”
秦風環顧了一圈。
“挺好的。”
辦公室主任鬆了口氣。“那您先熟悉熟悉環境,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秦風點點頭,走到窗邊。
窗外是縣政府大院,院子裡停著幾輛車,幾個人正往樓裡走。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
桌上擺著幾份檔案,最上麵是一份關於看護點推廣的實施方案。
秦風坐下來,翻開第一頁。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手邊。
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黨校當科長。現在呢?
副縣長辦公室坐著,王水鎮書記兼著,手裡管著全縣的看護點推廣。
隻能說自己被推著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