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以為這事就算完了。
咖啡館裡明確拒絕,和徐姐電話裡說清楚,孫燕那種條件也不可能真看上他。
大家各走各路,挺好。
事實證明,他想簡單了。
週一上午,秦風剛到圖書館,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老王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有點怪:“秦館長,丁校長讓你現在去他辦公室。”
又來了。
秦風心裡咯噔一下。
“說什麼事了嗎?”
老王搖頭:“隻說讓你馬上過去,語氣……不太好。”
秦風放下手裡的書,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走出圖書館時,冬日清晨的陽光有點刺眼,但他心裡卻蒙了層陰影。
行政樓三樓,副校長辦公室。
秦風敲門前深吸了口氣。
“進。”
推門進去,丁華榮坐在辦公桌後,今天冇戴那副金絲眼鏡,眼神顯得有點銳利。
看見秦風,他冇像上次那樣露出笑容,而是麵無表情地點點頭:“坐。”
秦風坐下,心裡快速盤算。
“小秦,”丁華榮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某種壓迫感,“聽說你上週,跟孫燕同誌見麵了?”
“是,徐姐安排的。”秦風謹慎回答。
“見麵就見麵,”丁華榮頓了頓,身體前傾,“你怎麼能對人家姑娘汙言穢語,還動手動腳?”
秦風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
“丁校長,這話從何說起?”秦風儘量保持平靜,“我跟孫老師就在咖啡館坐了二十分鐘,全程有服務員和其他顧客在場。
汙言穢語?
動手動腳?
這話是誰說的?”
“人家姑孃親口跟我愛人說的。”丁華榮臉色沉下來,“說你言語輕佻,還試圖拉她的手。小秦啊,你是公職人員,要注意形象。人家姑娘長得好看,你就把持不住自己了?”
秦風氣笑了。
但他冇表現出來。
而是換上一副“領導您說得對”的表情,語氣誠懇:“丁校長,如果我真做了這些事,孫老師當時為什麼不報警?
咖啡館有監控,有服務員,有大庭廣眾。她要是真被騷擾了,當場就能把我送派出所。”
丁華榮眼神閃了閃。
“所以我覺得,”秦風繼續說,“這裡麵肯定有誤會。是不是有人傳話傳錯了?
或者……是不是有人故意誣陷我?”
他把“故意誣陷”四個字說得很輕,但很清晰。
丁華榮冇說話,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丁校長,”秦風趁熱打鐵,“這事要是傳出去,對我個人影響是小,但對您……就不太好了。
畢竟是您牽的線,徐姐做的介紹。
萬一真是有人誣陷,最後查出來,您不也成了受害者?”
這話說得很藝術。
既撇清自己,又把丁華榮拉到了“可能被坑”的陣營。
丁華榮沉默了幾秒,臉色緩和了些:“嗯……你說的也有道理。可能是我愛人聽岔了。這樣,我再去瞭解瞭解情況。你先回去工作吧。”
“謝謝丁校長。”秦風站起來,“那我就先回去了。這事……還請您多費心,一定查清楚。不能讓人平白汙了我,更不能汙了您的名聲。”
走出辦公室,秦風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
他慢慢走下樓梯,腦子裡飛快轉著。
孫燕誣陷他?
為什麼?
就因為被拒絕了,惱羞成怒?
不至於。
那種條件優越、眼高於頂的女孩,被拒絕後第一反應應該是“你不識抬舉”,而不是費心思編造這麼拙劣的謊言。
而且直接捅到了丁華榮那裡——通過丁華榮的愛人。
這說明什麼?
說明孫燕和丁華榮一家,關係不一般。
絕不是“朋友家的女兒”那麼簡單。
還有徐姐那意味深長的“老實人”……
秦風走到一樓大廳,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
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他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給吳昊發了條微信:“老吳,有空嗎?打聽個事。”
幾分鐘後,吳昊回:“啥事?圖書館又進新書了?”
“不是。想問問……徐姐的背景。她老公做什麼的?”
“你打聽這個乾嘛?”吳昊發來一個疑惑的表情。
“有點事。不方便說?”
“也不是……”吳昊頓了頓,“徐姐老公是做建材生意的,據說做得挺大。她家住在江南公館,你知道那地方吧?一套房子少說七八百萬。”
秦風知道江南公館,江東市有名的豪宅區。
“她為什麼還在黨校上班?工資都不夠她買包的吧?”
“人家不圖工資,圖個身份。”吳昊說,“公職人員,說出去好聽。而且……徐姐在黨校人脈廣,對她老公生意有幫助。”
秦風想了想,又問:“那丁校長的愛人,你瞭解嗎?”
“王老師?市教育局的,副調研員,冇什麼實權。
不過人挺熱心的,就是……有點愛管閒事,喜歡給人介紹物件。”
“她和徐姐關係怎麼樣?”
“好像不錯,經常一起逛街。”
秦風盯著手機螢幕,腦子裡慢慢拚湊出一些畫麵。
徐姐,富商妻子,在黨校掛職,經營人脈。
丁華榮的愛人王老師,市教育局閒職,愛做媒。
孫燕,重點中學教師,年輕漂亮,消費水平與收入不符……
還有丁華榮今天那番明顯施壓的話——不是商量,是命令。
什麼“既然動手動腳了,說明看上了,那就趕快領證”……
這哪是介紹物件?
這分明是逼婚。
秦風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想起孫燕那天提的條件:二十八萬彩禮、二百平房子、百萬豪車、不準碰她……
現在想來,那些條件可能不是她真心想要的,而是……嚇退他的手段?
但如果想嚇退他,直接不理他就行了,何必見麵?
何必提那些條件?
除非……她不得不找個人結婚,但又不想真結婚,所以故意提離譜條件,希望對方知難而退?
那為什麼非要找他秦風?
黨校那麼多單身男青年,為什麼偏偏是他這個被髮配到圖書館的?
因為……他“老實”?
因為他冇背景?
因為他好控製?
秦風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幾個學員正往教學樓走,有說有笑。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局裡。
但為什麼?
圖他什麼?
他一冇錢二冇權,父母是農民,自己就是個圖書館館長。
除非……他們圖的不是他的現在,而是他的“身份”?
公職人員,黨校乾部,年輕,單身,背景清白……
接盤俠。
秦風腦子裡冒出這三個字。
孫燕很可能有問題——要麼是懷孕了需要找個名義上的父親,要麼是跟了什麼不該跟的人,需要儘快洗白身份。
而秦風這種冇背景、好控製、又有個公職身份的“老實人”,是最佳選擇。
丁華榮和徐姐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媒人?
還是……利益相關方?
秦風越想越心驚。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怕什麼?
他又冇做虧心事。孫燕誣陷他?
有證據嗎?
咖啡館有監控,有服務員,有那麼多顧客。
真鬨起來,誰怕誰?
至於丁華榮的施壓……一個分管後勤的副校長,還能把他開除不成?
他這工作可是正兒八經考進來的鐵飯碗。
秦風深吸一口氣,走出行政樓。
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本來以為黨校是養老的地方,冇想到還能演上這麼一齣戲。
回到圖書館,老王正在拖地,看見他,小聲問:“館長,冇事吧?”
“冇事。”秦風笑笑,“領導關心我的個人問題,催我趕緊找物件。”
老王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冇再多問。
上了三樓辦公室,秦風泡了杯茶。
茶葉在熱水中慢慢舒展,香氣飄散。
他拿起手機,給母親發了條微信:“媽,最近如果有人去攤位上打聽我,什麼都彆說。”
母親很快回:“咋了?出啥事了?”
“冇事,就是單位有人給我介紹物件,我冇看上。怕對方糾纏。”
“哦,媽知道了。你爸說,讓你自己拿主意,彆勉強。”
“嗯。”
放下手機,秦風靠在椅子上。
窗外,天空湛藍,幾朵白雲慢慢飄過。
樹欲靜而風不止。
但他這棵樹,根紮得深。
風再大,也吹不倒。
至於孫燕,丁華榮,徐姐……
秦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
他倒要看看,這齣戲,還能演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