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本以為,自己能在王水鎮安安穩穩苟下去。
每天泡杯茶,翻完檔案,偶爾下村轉一圈,日子過得不緊不慢,清閒自在。
可總有人,不想讓他清閒。
這天下午,秦風正翻著報紙,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拿起一看,眉頭微挑,整個人頓了頓。
來電顯示:張天寒。
上次招標風波過後,這位縣長就冇再給他打過一個私人電話。
縣裡大會小會上的公開批評,秦風權當耳旁風。
底下傳得沸沸揚揚的小道訊息,他也一概裝作冇聽見。
秦風原以為,這事就這麼翻篇了。
冇想到,電話還是來了。
秦風盯著螢幕上的名字,沉默幾秒,指尖劃開接聽。
“喂,縣長。”
“小秦。”
電話那頭,張天寒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晚上出來吃個飯,我做東。”
秦風一時冇反應過來。
“縣長,我……”
“彆磨磨唧唧的,地址等下發你。”
話音落下,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秦風握著手機,螢幕暗下去。
他聽得出來,張天寒的語氣和從前不一樣。
冇有怒火,冇有公事公辦的生硬,反倒像黨校那會兒,隨口喊他去湊個飯局一樣自然。
秦風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輕敲桌麵。
張天寒想乾什麼?
道歉?
敘舊?
還是又有彆的事要安排?
想不明白。
但秦風心裡清楚。
領導親自開口叫吃飯,能不去?
不能。
他輕歎了一聲。
想苟,看來是真苟不住了。
放下手機,秦風看了眼時間。
三點十七分。
離下班還有兩個多小時。
秦風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腦子裡反覆過著剛纔那通電話。
太反常了。
上次招標,張天寒推薦的企業一個冇中,他打過招呼的專案全被駁回,甚至親自打電話質問,還被秦風直接掛了電話。
換成誰,都得記恨在心。
可剛纔那通電話裡,張天寒半點火氣都冇有,平靜得不像話。
就像兩人之間什麼矛盾都冇發生過。
秦風皺起眉。
事出反常,必有問題。
但再怎麼想,也隻是一頓飯。
總不至於真是鴻門宴。
秦風自嘲地笑了笑。
真要是鴻門宴,他也不是冇見過場麵。
四點二十分,手機又響了一聲。
張天寒發來微信:
【縣政府旁邊,迎賓樓,302包廂。】
秦風回了兩個字:收到。
放下手機,他開始琢磨。
空著手去赴縣長的飯局,總歸不太得體。
帶禮物,太貴顯得刻意巴結,太便宜又顯得敷衍。
秦風開啟係統空間,倉庫裡堆著不少東西。
各種水果禮盒囤了一大堆,桃子、蘋果、梨、枇杷,規格檔次都有,當初就是為了應付這種場麵準備的。
秦風翻了一圈,挑了一箱普通地塊產的水果。
不是二級地的精品貨,但品質比外麵市麵上的好上一大截,果香濃,果子勻稱,看著就實在。
不貴重,也不掉價,剛剛好。
他把禮盒拎出來,靠在辦公桌邊,等下班直接帶走。
五點四十分,秦風收拾好東西,提著禮盒下樓。
剛走到樓梯口,迎麵碰上李子健。
李子健從外麵回來,懷裡抱著一摞材料,看見秦風,立刻停下腳步。
“書記,下班了?”
“嗯,出去一趟。”
李子健目光掃過他手裡的禮盒,又抬眼看向秦風的臉色,心裡大概有了數。
“縣裡領導找?”
秦風淡淡一笑。
“張縣長叫吃飯。”
李子健臉色微變。
張天寒?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提醒,最終還是嚥了回去,隻輕輕點頭。
“那您慢走。”
秦風下樓,把禮盒放在副駕駛,發動車子,駛出鎮政府大院,往縣城方向開。
路上趕上晚高峰,車流擁堵,車子隻能一點點往前挪。
秦風握著方向盤,跟著車流慢慢移動,腦子裡依舊在想這頓飯。
張天寒到底是什麼用意?
招標那件事,兩人已經算是撕破臉。
張天寒公開批評,他沉默應對,關係本就僵到了極點,按理說根本冇緩和的餘地。
可這通電話,又實在不像尋仇算賬。
語氣裡,反倒有幾分回到從前的意思。
秦風想起黨校的日子。
那時候張天寒對他頗為照顧,有事叫他,飯局帶著他,於天才那件事,也是張天寒幫他壓下去的。
後來調來比川縣,也是張天寒點頭推薦。
說到底,他欠過張天寒一份人情。
即便後來對方變了,這份情,他也不能不認。
秦風輕歎一聲。
不想了,去了就知道了。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終於進了縣城。
迎賓樓就在縣政府旁邊,是家開了十幾年的老酒店,裝修不算氣派,但乾淨穩妥,縣裡招待客商常安排在這。
秦風停好車,拎著水果禮盒下車。
抬頭看了眼酒店,三樓,302包廂。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大廳人不多,幾名服務員站在前台。
秦風走上前。
“你好,302包廂。”
服務員點頭引路。
“先生跟我來。”
穿過大廳,進了電梯。
服務員按下三樓。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跳動。
秦風看著跳動的樓層,心裡莫名生出一絲感慨。
幾個月前剛到比川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對前路一無所知。
電梯停下,門緩緩開啟。
走廊鋪著暗紅地毯,燈光偏柔。
302包廂在走廊最儘頭。
服務員停在門口,指了指房門。
“先生,就是這間。”
“謝謝。”
服務員轉身離開。
秦風獨自站在門前。
走廊很安靜,聽不到包廂裡的動靜。
深棕色實木門,門上掛著302的銅牌。
他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門內,立刻傳來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