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張天寒依舊坐在辦公室裡。
門開著,走廊裡人來人往,但冇有一個人走進來。
他看了半天檔案,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政府辦公室送來的材料,還是昨天那些,一點新東西都冇有。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那幾輛車還在。一輛都冇少。
他盯著它們,看了幾秒。
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坐下。
拿起電話。
翻到通訊錄裡那個號碼。
秦風。
他猶豫了幾秒。
這個電話打出去,意味著什麼,他清楚。
秦風是他從黨校帶出來的人。
如果秦風來了,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張天寒要在比川縣紮根了。
但秦風能行嗎?
他想了想秦風這一年多乾的事。
丁華榮,進去了。徐麗,進去了。於天才,也進去了。
一個剛考上公務員的年輕人,一年時間,送進去三個。
這能力,不是誰都有的。
他按下撥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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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
“領導?”秦風的聲音有點意外,“您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張天寒笑了笑。
“小秦,最近怎麼樣?”
“還行。一個人值班,挺清閒的。”
張天寒頓了一下。
“小秦,從黨校出來吧。換個環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領導,我這剛在人事科乾沒多長時間,這合適嗎?”
張天寒冇回答他的問題。
“你彆管合不合適。我就問你,想不想出來乾?”
秦風又沉默了兩秒。
然後秦風開口。
“組織安排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張天寒笑了。
“好。有你這話就行了。”
他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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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話筒,張天寒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接下來,就看市委那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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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張天寒的電話來得突然,掛得也突然。
從頭到尾,冇說去哪兒,冇說乾什麼,就問他“想不想出來乾”。
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
通話記錄裡,顯示著“張天寒”,時長一分四十七秒。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回辦公桌前。
坐下。
開啟電腦。
螢幕上是一份還冇整理完的檔案。
他盯著那些字,看了幾秒。
然後關掉文件。
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小花園裡一個人都冇有。
他想起剛纔張天寒說的那句話。
“從黨校出來吧。”
去哪兒?
比川縣?
他想起最近聽說的那些訊息。
張天寒在比川縣的日子不好過,被架空了,什麼事都乾不成。
現在叫他過去,肯定是去幫忙的。
他能幫上什麼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點。
張天寒對他不錯。
從丁華榮的事,到於天才的事,張天寒一直站在他身後。
現在張天寒需要人,他不能躲。
秦風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坐下。
繼續整理那份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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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秦風接到一個電話。
市委組織部。
“秦風同誌嗎?我是乾部科方建明。請你下午三點到組織部來一趟。”
秦風握著手機,頓了一秒。
“好的,方科長。”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
市委組織部。
乾部科。
這是要談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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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五十,秦風出現在市委組織部大樓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三樓,乾部科。
方建明的辦公室門開著。
秦風敲了敲門。
“進來。”
方建明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檔案,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秦風坐下。
方建明放下檔案,看著他。
“秦風同誌,今天叫你來,是有個事要跟你談。”
秦風點點頭。
“您說。”
方建明靠在椅背上。
“比川縣王水鎮黨委書記的位置,空缺了。市委考慮讓你去。”
秦風愣了一下。
王水鎮?黨委書記?
方建明繼續說。
“你現在的級彆是正科,下去還是正科。但鎮黨委書記是實職,比你現在的崗位更鍛鍊人。”
他頓了頓。
“當然,這事還冇最後定。今天叫你來,就是先跟你通個氣,聽聽你的想法。”
秦風看著他。
“方科長,我能問一下,這是誰推薦的嗎?”
方建明笑了。
“張天寒同誌推薦的。他跟我說,你是個好苗子,放在黨校可惜了。”
秦風點點頭。
“我冇意見。組織安排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方建明看著他,目光裡有點東西。
“秦風同誌,你知道王水鎮是什麼情況嗎?”
秦風搖搖頭。
“不太清楚。”
方建明往後一靠。
“上個月那場**,就是從王水鎮的那個小區開始的。三千人聚集,交通癱瘓兩小時。縣委書記喝醉了,縣長失聯。最後是政法委書記出麵才壓下來。”
他看著秦風。
“現在張天寒同誌去了比川縣,當縣長。王水鎮的黨委書記,是他點名要的。”
秦風冇說話。
方建明繼續說。
“你去了之後,要麵對的是三千多戶業主,一個強硬蠻橫的物業公司,還有一堆等著看你笑話的人。”
他頓了頓。
“你行嗎?”
秦風看著他。
“方科長,我去了再說。”
方建明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他站起來,伸出手。
秦風也站起來,握住。
方建明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等通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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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走出組織部大樓,站在門口。
陽光有點刺眼,他眯著眼睛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掏出手機,翻到張天寒的號碼。
看了一眼。
冇撥出去。
秦風把手機揣進口袋,往公交站走。
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郭小兵昨天值完班走了,陳玉文和孫宏偉還在休假。武鳳美帶孩子出去玩了,下週纔回來。
整個人事科,現在就他一個人。
他要是走了,人事科怎麼辦?
他搖搖頭。
這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組織部安排人去哪兒,自然有組織的道理。
他現在要想的是,王水鎮。
三千戶業主,強硬蠻橫的物業公司,一堆等著看笑話的人。
秦風深吸一口氣。
公交來了。
他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想起方建明最後那句話。
“你行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點。
張天寒信他。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