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裹著鐵皮的厚重城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擴摩擦聲中,緩緩洞開。
陰影退去,陽光重新灑在林玄臉上,卻沒能帶來一絲暖意。
節度城,到了。
林玄抬眼望去,城內依舊是高樓林立,飛簷鬥拱,
乍一看去,那股烈火烹油般的繁華氣息撲麵而來。
上次來,他是為了送那三千領板甲。
那時的他,不過是個武者,隻覺得這城池宏偉,百姓繁華。
如今,他已是手握萬毒真罡的武師強者,實力翻了十倍不止。
可再次踏入這扇門,他卻感覺自己的心態變了。
明明實力更強,卻宛如進入荊棘叢林一般。
可謂步步危機。
稍微行差踏錯,就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走這邊。”
趙鐵衣騎在馬上,手中馬鞭一指。
並沒有帶兩人走那條寬闊的主街,而是拐進了一條逼仄的偏道。
這條路,靜得有些詭異。
兩側的店鋪大多門窗緊閉,偶爾有幾家開著的,也是門板半掩,裏麵黑洞洞的,看不見人影。
路麵上雖然被打掃過,但在那些青石板的縫隙裏,林玄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幾抹暗紅色的痕跡。
那是血。
還沒幹透的血。
而在牆角的排水溝旁,幾道明顯的拖拽痕跡一直延伸到深巷之中,像是某種重物被強行拖走留下的。
顯然剛經曆過些許廝殺。
“看來這城裏,也不太平啊。”
林玄目光掃過一處緊閉的窗戶,那裏有一雙雙驚恐的眼睛正透過縫隙偷看。
“昇平教?”
身旁,疤蛇壓低了聲音,那雙美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作為曾經昇平教的人,她對這種氣息最為敏感。
“除了那群瘋子,誰敢在節度使眼皮子底下鬧事?”
林玄麵無表情,嘴角微動。
怕不是昇平教那些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隻是現在想跑,怕是來不及了。
林玄目不斜視,聲音凝成一線傳入疤蛇耳中。
這裏到處都是暗樁。
“怕什麽。”
疤蛇冷笑一聲,掌心毒煞隱隱吞吐,“大不了殺出去。”
“殺得出去,活不出去。”
林玄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收斂殺氣。
“既來之,則安之。我倒要看看,這霍天狼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一刻鍾後。
一座巍峨如山的府邸出現在視線盡頭。
朱紅大門緊閉,兩尊石獅子猙獰可怖,透著一股鎮壓一方的煞氣。
趙鐵衣並沒有叫開正門,而是帶著隊伍繞到了西側,指著一扇僅容兩人通過的角門,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林公子,請吧。大人就在裏麵。”
走側門。
這是下馬威,也是羞辱。
在講究尊卑的北境,隻有下人、奴仆才會走這種門。
對一個正常人來說。
必然是羞辱。
但是林玄可是穿越者。
根本不在乎。
穿過陰暗的長廊,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和之前前往霍靈處的幽靜竹林不同。
引入眼簾的,是一處巨大的校場。
數百名身穿重甲的黑狼衛,正赤著上身,在烈日下操練。
轟!轟!轟!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聲浪,伴隨著地麵的震顫。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每一次踏步,都讓大地隨之震顫;每一次揮戈,都帶起一陣淩厲的罡風。
數百人的氣血連成一片,在校場上空凝聚成一頭若隱若現的血色狼煙。
那股慘烈的軍陣煞氣,竟讓林玄體內的萬毒真罡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好強的壓迫感!
這就是霍天狼統禦北境的底氣?
林玄心中凜然。
在這種成建製的精銳軍陣麵前,個人的武力被無限縮小。
除非踏入宗師之境,否則一旦陷入這絞肉機中,便是武師巔峰,也會被活活耗死!
“倒是好定力。”
見林玄麵不改色,趙鐵衣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揮了揮手。
兩名麵容冷峻的帶刀校尉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攔住了去路。
“節度府重地,規矩森嚴。”
其中一人麵無表情地伸出手,目光死死盯著林玄腰間的斷嶽刀。
“入府者,需驗明正身,卸下兵刃,封住氣海。”
卸兵刃。
封氣海。
這就等於拔了老虎的牙,剁了蒼鷹的爪,把自己變成一隻待宰的羔羊。
空氣瞬間凝固。
疤蛇那一身幽綠色的長裙無風自動,雙瞳瞬間化為豎瞳,悄然在空氣中彌漫。
“你再說一遍?”
她聲音沙啞,如同毒蛇吐信。
那兩名校尉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按住刀柄。
周圍操練的數百黑狼衛也彷彿感應到了什麽,齊刷刷地停下動作,數百道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這邊。
殺氣,如實質般壓下!
趙鐵衣站在一旁,雙手抱胸,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獰笑:
“林玄,這可是大人的規矩。怎麽?你想抗命?”
他在逼林玄出手。
隻要林玄敢在這裏拔刀,那都不用霍天狼下令,這數百黑狼衛就能名正言順地把他剁成肉泥!
林玄緩緩抬起眼皮,那雙紫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掃過趙鐵衣,最後落在那個伸手的校尉臉上。
他的手,搭在了刀柄上。
但不是為了交刀。
而是握緊。
“我是來做客的,不是來當囚犯的。”
林玄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校場上清晰迴蕩,“刀在人在,刀亡人亡。這規矩,是我的。”
“你找死!”
那校尉勃然大怒,鏘的一聲拔出腰刀,寒光凜冽。
“我看誰敢動!”
疤蛇厲嘯一聲,滿頭青絲狂舞,九條金線的母蠱氣息轟然爆發,武師巔峰的威壓如同風暴般席捲而出,竟硬生生將那兩名校尉逼退了三步!
劍拔弩張!
一觸即發!
趙鐵衣眼中兇光畢露,正要下令放箭。
就在這時。
“咳……”
一聲極輕、極淡的咳嗽聲,忽然從內府深處傳來。
聲音不大。
甚至帶著一絲虛弱和蒼老。
但這聲音響起的瞬間,整個校場那沸騰的殺氣,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迴去!
數百名黑狼衛瞬間收刀入鞘,垂首肅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而林玄,更是渾身劇震!
不是因為這聲音的主人有多強。
而是因為……
嗡——!!!
在他丹田氣海之中,那枚一直懶洋洋、不可一世的公蠱皇卵。
在聽到這聲咳嗽的瞬間,竟然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尖銳嘶鳴!
它在震顫。
它在……警惕!
那種感覺,就像是草原上的獅王,嗅到了另一頭猛獸闖入領地的氣息。
“這是……”
林玄瞳孔驟縮,心髒狂跳。
這邊是宗師嗎!
“讓他進來。”
一道蒼老的聲音隨風飄來,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帶刀進來。”
趙鐵衣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迴頭看了一眼內府的方向,隨後像隻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瞬間彎下了腰。
“是……大人。”
他轉過身,再看向林玄時,眼中已沒了之前的囂張。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連大人的規矩都能破。
這小子,到底什麽來頭?
“林公子,請吧。”趙鐵衣的聲音低了八度,側身讓開道路。
林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躁動的公蠱。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內府入口。
“走。”
林玄沒有再看趙鐵衣一眼。
帶著疤蛇,大步穿過死寂的校場,走向那處被竹林掩映的幽深庭院。
穿過月亮門。
喧囂與殺氣瞬間被隔絕在外。
但林玄卻感覺,這裏的危險程度,比外麵的千軍萬馬還要恐怖百倍。
吱呀——
門,無風自開。
裏麵黑漆漆的,像是一隻張開的怪眼。
林玄腳步微頓,隨後不再猶豫,一步跨入。
身後的疤蛇剛想跟上,竹門卻“砰”的一聲,在她麵前重重合上!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將她擋在了門外。
屋內。
一片漆黑。
隻有一雙渾濁卻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死死鎖定了林玄。
“你,便是林玄?”
“老夫,等你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