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能行嗎?”
金寶手指幾乎要戳到那張宣紙上。
他不是不信林玄,而是這圖紙上畫的東西,實在是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用水力來舂米,他見過。
用水力來磨麵,他也見過。
可唯獨用水力來鍛鋼,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天方夜譚。
那沉重的鐵錘,靠著水流的力量,真的能一下下砸在燒紅的鐵塊上,還砸得那麽準?
萬一砸偏了,或者力道不對,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打了水漂。
“行與不行,不是金掌櫃你需要操心的問題。”
林玄的聲音依舊平淡,他將毛筆輕輕擱在筆架上,墨汁的清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你隻需要知道,到了時候,我會把一口口嶄新的炒鍋,送到你的酒樓裏。”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金寶身上。
“到時候,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林少爺您吩咐!”
金寶立刻挺直了腰桿,神情專注。
林玄嘴角勾起,說出的話卻讓金寶再次愣住。
“賣菜。”
“賣……賣菜?”
金寶一時間沒能跟上林玄的思路。
“對,賣炒菜。”
林玄的指節在桌麵上又敲了一下。
“有了炒鍋,自然要有與之相配的菜式。我這兒有幾道新菜的做法,到時候一並教給你酒樓的廚子。”
金寶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又是造鍋,又是教做菜,這位林少爺幾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攬了。
他張了張嘴,滿腹的疑惑化作一個最直接的問題。
“那……林少爺,我……我需要做什麽?”
林玄終於笑了。
他不再賣關子,隻是朝著金寶,緩緩伸出了一隻手。
動作簡單,意圖明確。
“拿錢。”
金寶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林玄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在他眼裏,卻彷彿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管是修建高爐改進煉鐵之法,還是在城外河邊建造這座水力鍛錘,都需要錢。”
林玄的語氣理所當然。
“我身無分文,這筆啟動的錢,自然要金掌櫃你來出。”
金寶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變成了鐵青,最後化作一片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不……不知……需要多少?”
林玄收迴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似乎在認真思索。
片刻後,他才慢悠悠地豎起一根手指。
“不多。”
“先拿一萬貫吧。”
“噗——”
一旁的秦德炎剛喝進嘴裏的一口茶,猛地噴了出來,濺濕了身前的衣襟,他也顧不上去擦。
一萬貫!
那可就是整整一萬兩白銀!
金寶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他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一萬兩?!林少爺,您……您這是在說笑吧!”
“我把這醉仙樓上上下下,連人帶桌椅板凳全都賣了,也湊不出這麽多錢啊!”
他急得在原地團團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林玄放下茶杯,眼神裏帶著一絲冷意。
“哦?是嗎?”
“金掌櫃,你那醉仙樓能值多少錢,我沒興趣知道。”
“我隻問你,你現在,最多能拿出多少?”
金寶的腳步一頓,臉上的肉抽搐了幾下,眼神躲閃。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比劃著。
“一……一千兩,這是我能動用的所有現錢了。”
林玄聞言,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一千兩?”
他的目光掃過金寶那身華貴的綢緞衣衫,以及他腰間那塊成色極佳的玉佩。
“我記得,前些日子送你的那些狼皮,就不止這個價錢了吧?”
金寶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訕笑著,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又悄悄加了幾根手指。
“林少爺您說笑了,是我記錯了,是我記錯了……一千五百兩,最多一千五百兩,再多就真的要砸鍋賣鐵了!”
林玄沒有再逼他。
他隻是緩緩地,將目光從金寶身上移開,落在了旁邊一直看戲的秦德炎身上。
秦德炎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果然,林玄看著他,慢悠悠地開了口。
“金掌櫃隻能拿這麽多。”
“那麽,秦少爺,你呢?”
秦德炎臉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之前林玄那麽爽快,同意拉自己入夥。
原來坑在這裏等著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