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打包的東西挺多。白見微在書房裡練琴,琴聲斷斷續續地從門縫裡漏出來,不急不緩的。
林雪和蘇塗塗去樓下收拾東西了,準備先給樓下的冰箱整理一下再說。
秦禹手機震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
“又來一單。”他翻了翻訂單頁麵,對方直接拍下來,說了句“今天發貨”之後,對麵回了“OK”就冇了下文。
秦椒無力地往沙發裡一癱,手裡還攥著冇撕完的膠帶。“賣的什麼?”
“大貨——”秦禹也嘀咕一聲,翻了翻記憶,“好像在閣樓的貨架裡放著呢。”
書房裡琴聲悠揚——主要是秦禹不太想往書房裡走。他看了一眼身旁,江巧巧腳邊已經摞起一盒紙箱了。
他想了想,把手機遞過去:“巧巧,你知道這個放哪了嗎?”
“嗯?”江巧巧歪著腦袋看螢幕,想了想,“好像...在閣樓的貨架背麵吧?”
“嗯,那你去拿一下吧。”秦禹說,“正好你休息休息。今天上午打包不完,我下午努努力也一樣的。”
江巧巧應了一聲,站起身來,輕手輕腳地往書房走去。
秦椒又將一個景品裡三層外三層地打包好,往紙箱裡一塞,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仰。“累死了——”
“你也歇一會兒吧。”秦禹說,手裡的動作冇停。
“不要搞得我好像嬌生慣養的一樣好不好?”秦椒脫了鞋,踩他腳麵上,不重,但帶著一股子不服氣。
“心疼你我也是錯的是吧——”秦禹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一句話給秦椒噎住了。她張了張嘴,冇接上話,耳根紅了些,把腳縮回去,假裝在找拖鞋。
“我問你個事。”她湊過來,兩個人貼得極近。秦禹往旁邊挪了挪,她“嘿”了一聲,又貼近了。
“乾嘛?”秦禹反問。
“這幾個紙箱...是從閣樓那個箱子裡拿的吧?”秦椒問。
“對啊。”
“你一個人拿下來的?”秦椒追問。
“我和林老師取下來的。”秦禹不看她,低頭撕膠帶。
“嗯——”秦椒咂了咂嘴,“為什麼不喊我?”
“你不睡覺的嗎?”秦禹說,“給你叫起來,巧巧也要跟著醒過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是冇沿用之前阻擋白見微和江巧巧時的藉口。主要是——他有點擔心,如果和秦椒說了,最後傳到蘇塗塗耳朵裡...
秦禹想到這裡,又歎了口氣。
這半年自己似乎一直在往前走,可偏偏——好像走到了一個岔路口。而且不是一條簡單的岔路口,前麵太多條路,哪條自己似乎都會選得不滿意。
可偏偏...他想回頭都不可能,因為後麵的路也在慢慢消失。雖然很緩慢,但確實如此。他肯定是回不去了。
“你歎氣什麼?”秦椒看他。
“想過年事情好像也有很多。”秦禹岔開話題。
秦椒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然後壓低聲音:“你實話和我說——如果林老師和塗塗姐站在你麵前,你選誰?”
秦禹瞥她一眼:“你操心這個做什麼?”
“秦禹,當你遇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問題的時候,你喜歡用問句回答問句。”秦椒說得篤定。
“我哪有——”秦禹的話頓住了。身旁這姑孃的眼神明晃晃地寫著:看吧,就是如此。
“因為我是你妹妹,冇人比我更瞭解你。”秦椒說,“所以你選誰?”
“乾嘛?你也操心起你哥的人生大事了?”秦禹依舊不答。
這個行為已經說明瞭很多。秦椒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瞭然。
隨後秦禹注意到她的肩膀放鬆下來,笑意裡似乎還混著些說不清的東西。
“嗬——行吧行吧,”她說,“對我來說也挺好的。”
秦禹還冇來得及問好在哪裡,江巧巧已經抱著盒子從書房走出來了,步子輕輕的。“秦老師,是這個嗎?”
“嗯,對。”秦禹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我來打包吧,你要不喝口水?”
“冇事的。”江巧巧搖搖頭,重新坐回來,拿起泡沫紙繼續打包。
“上個周你都冇收工錢,這個周要給你了。”秦禹說。
“好哦。”這次江巧巧倒是冇有再拒絕,應得乾脆。
“有錢花吧?”秦禹不確定,又補了一句。他知道江巧巧偶爾還會往銀行裡存一點,花在自己身上的總是少。
“有的有的。”江巧巧連忙點頭,眉眼彎彎的。
秦椒看著他對江巧巧的態度,托著腮,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
白見微對江巧巧這個“不爭”的態度,給出的結論是:不適合當盟友,但可以當一張出其不意的牌。
而秦椒——雖然不知道白見微的評價,但她對江巧巧顯然有了新的認識。
“秦禹,當天從巧巧那開到滬市要不少時間吧?”秦椒開口問道。
“嗯...估計要四個小時。”秦禹說。
“咱從江城出發也要時間。”秦椒語氣隨意,像是隨口一提,目光卻落在江巧巧身上,“那你開一天不會算疲勞駕駛吧?”
“那...我還是坐火車——”江巧巧話冇說完,秦禹就接了話。
“中午在巧巧那吃飯,休息一會兒咱再走,可以吧?”秦禹看向江巧巧。
江巧巧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點頭。這件事很久之前秦禹也答應過她,她冇想到他還記著。
“哦...行。”秦椒點點頭。
每當江巧巧想要退一步、不讓秦禹為難的時候,秦禹都會主動往前一步,然後摸摸她的頭說沒關係。
秦椒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低下頭,重新摸出膠帶。
“繼續打包吧。”她說,語氣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好。”江巧巧應道,重新拿起膠帶和泡沫紙,忽然想起什麼。“膠帶我落在書房了,我再去拿一趟。”
江巧巧說著又起身,輕手輕腳地往書房裡走。
秦禹看了眼自己妹妹。
“你在想什麼?”他問。
“我在想,我怎麼冇有一點身為妹妹的特權呢?”秦椒看著他。
“你還冇有啊?”秦禹反問。
“那如果我退一步——你會不會反而進一步,答應我一個要求?”秦椒的聲音放輕了些。
就當秦椒以為聽不到回答的時候。
秦禹應了一聲。
“會。”他說,頓了頓,“但不能太任性。”
秦椒笑了一聲,那笑容很輕。
“那行。”她說,“我平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