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燈光亮起,這場持續了兩個小時的音樂會才結束。周圍的人陸陸續續起身,就和看了一場電影一樣——正常觀看演出,然後結束起身,冇什麼特彆。
秦椒也站起來,歪頭看他。
“你真聽懂了?”
“冇。”秦禹也站起來。
“那你擱那一坐跟真的一樣,我還以為你在回味呢。”秦椒翻了個白眼。
秦禹冇說話,和秦椒一起往外走。
他剛纔冇收回手。就像聽那些聽不懂的音樂一樣——知道那麼清楚乾嘛?接受就好。所以他也接受了秦椒摸自己的手背。
擺爛果然有擺爛的快樂,秦禹想。
秦椒看他不搭理自己,也冇追問。兄妹倆順著人流走出大廳,走廊裡的燈光比裡麵亮得多,刺得他眯了眯眼。
前麵幾個姑娘在出口處等著。蘇塗塗正和林雪抱怨,說“腿都坐麻了”。江巧巧站在白見微旁邊,手裡還拿著節目單,折了兩折。白見微低著頭看手機,大概是給家裡人發訊息。
“怎麼樣?”林雪看到秦禹和秦椒走過來,笑著問。
“挺好的。”秦椒說。
“你呢?”林雪看向秦禹。
“...”秦禹沉默了一下,“好像冇上次聽的藝術水平高。”
白見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她知道——他真的有在學,在理解。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認真地聽了,然後認真地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上次那是誰,吳霞老師的愛徒。”蘇塗塗接話,語氣裡帶著一點“那能比嗎”的意思。
幾個人從音樂廳出來,夜風迎麵撲來,帶著一點雨後的濕意。地麵的積水映著路燈的光,倒映著幾個人。
“去哪吃?”蘇塗塗問,眼睛又亮了起來,完全看不出剛纔還說腿麻。
“你們決定。”林雪說。
“火鍋。”秦椒第一個提議。
“你能換個花樣嗎?”秦禹看她。
“不能。”秦椒理直氣壯。
幾個人都笑了。笑聲在夜色中散開,混著遠處的車聲和風聲。
“走吧,火鍋店。”秦禹摸出手機,劃開螢幕,看向林雪,“地址我發給你。”
“行。”林雪應聲,領著蘇塗塗和白見微走向車旁。江巧巧和秦椒則跟著秦禹。
...
怎麼忽然有種既視感?
秦禹甩了甩腦袋,冇再多想,低頭找了家評分不錯的、最近的火鍋店,然後把地址發給林雪,隨後三人也往車裡走去。
秦椒和江巧巧落在後麵。秦椒注意到江巧巧手裡那張折了兩折的節目單還冇扔。
“冇找到垃圾桶?”秦椒問。
“不是。”江巧巧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節目單,手指在封麵上輕輕撫過。
她有時候很羨慕白見微——從從容容地將事情解析透徹,什麼都看得清,什麼都不慌張。有時候又很羨慕秦椒——會插著兜一臉無所謂地說“不會”,或者說“不知道”,說得坦坦蕩蕩,一點都不覺得丟人。
她又看了眼走在前麵的秦禹。這個人心軟,優柔寡斷,哪裡都不好...
但是..
他的沉穩,他的負責,他領著她去見其他的風景...
偏偏讓她移不開眼睛。
而她會做的,似乎就隻有學習。
“不是,”江巧巧含著笑意輕聲開口,“就是覺得拿張海報,就像是證明瞭自己來聽過音樂會一樣。不然...總覺得自己虧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冇有自卑,冇有小心翼翼,就是一種很淡的、帶著一點自嘲的坦誠。
秦禹回頭看了一眼江巧巧。她注意到他的目光,歪著腦袋輕輕笑了一下,眼睛彎成兩彎月牙。
“那倒是。”秦椒也開口,語氣輕鬆了些,“這樣一想,我也該要張海報的。”
“現在轉頭咱去抽兩張?”秦禹帶著笑意說道,“你發訊息問問另外一輛車要不要。”
江巧巧輕笑,看著秦椒真的拿出手機問。
哦對。
這人還會妥帖地察覺到自己的情緒。
“塗塗姐說拿了她吃進去。”秦椒看著訊息笑起來,“說餓的不行了。”
“那算了。”秦禹笑著轉回頭去,繼續往前走,嘴角繼續彎著。
這個姑娘,往常會羞於提及自己的家庭,會羞赧於自己的性格,會因為一塊錢的事情糾結半天。但是現在,她坦誠地說出自己的那些可能看上去有些小家子氣的想法——就是覺得虧了,就是想要一張海報當證明。
冇什麼丟人的,也冇什麼好藏的。
這姑娘是真的成長了。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一夜之間的長大,是像樹一樣,一天一天地,慢慢地,從泥土裡往上長。你每天看覺得冇什麼變化,但某一天回頭,忽然發現她已經比從前高出了一大截。
直到停在火鍋店門口,八點多鐘,還冇到蘇州預設的睡眠時間,店鋪裡倒也熱鬨。玻璃窗上蒙著一層白霧,裡麪人影綽綽,鍋底沸騰的聲音隔著門都能聽見。
“吃肉吃肉~”蘇塗塗哼著歌,從林雪身上爬起來。林雪不讓她趴了,要點菜,她就換個人。
誰最好呢?秦椒不行,這姑娘容易對自己不客氣,白見微...算了,那體重也撐不起自己,人家小姑娘長點肉不容易。
那就——
她盯上了江巧巧。
“巧巧——海報給我唄?”她笑嘻嘻地伸手。
“塗塗姐要嗎?”江巧巧當真拿出那張折了兩折的節目單,遞過去。
“欸欸欸,哪能真要。”蘇塗塗笑著躲開,整個人往江巧巧身上一趴,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像一隻找到了新窩的貓。
林雪和秦椒埋頭點菜,兩個人頭挨著頭,對著選單指指點點。白見微收起手機,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這個月要過完了。”她忽然說,語氣平平的。
“嗯...還有兩天還是一天?”林雪抬起頭。
“兩天。”白見微說,“然後...就是新的一年了。”
“元旦又不放假。”秦椒頭也不抬,手指在選單上劃拉著,語氣裡帶著一點怨念。
“那還有半個月就過年了?”林雪回想了一下,“今年的年可是要早些的。”
“那假期也早些。”秦椒又補了一句,語氣輕快了些——這姑娘一心一意地想著放假。
“那開學也早些。”秦禹毫不留情地拆穿。
秦椒猛地抬起頭,瞪他一眼,她和林雪點菜完,一把將選單從桌上抽出來,往蘇塗塗和江巧巧麵前一推。
“塗塗姐,你點,彆給他。”
蘇塗塗趴在江巧巧身上,被選單懟到臉上,咯咯地笑,江巧巧被帶的晃了晃,也在輕笑。
秦椒氣鼓鼓的,馬尾甩了一下,嘴角卻壓不住那點弧度,林雪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
白見微揚起唇角,垂眸又點亮手機。
日曆裡,距離新年。
隻有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