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雜役院出名了------------------------------------------。掌門正在召集執事，黃執事要整理證據，陶萬雷要把自己的破陣旗擦得更像證物。於是許無咎被暫時押回雜役院候傳，理由是他境界太低，站在主峰門外風大，萬一再引來什麼東西，主峰賠不起。這個理由聽著很客氣，實際意思很清楚：你先回熟悉的地方待著，彆碰貴的。，院裡正在分午飯。飯勺懸在半空，粥盆熱氣還往上冒，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許無咎一腳踏進院門，熱鬨的飯點瞬間安靜得像戒律堂。有人端著碗，有人夾著鹹菜，有人嘴裡還含著半口饅頭，所有動作都停住了。，手裡捧著兩隻碗，看見許無咎後第一句話不是“你還活著”，也不是“你怎麼焦了”，而是：“鹽呢？”。還是自己人，問得很實在。他抬起空竹簍：“冇買到。”，比聽見天劫還沉重：“那午飯怎麼辦？”，瞬間紮破了雜役院的緊張。有人下意識看向粥盆，有人看向鹹菜缸，還有人看向許無咎空蕩蕩的竹簍。天劫離他們很遠，冇鹽很近。雜役院弟子這一刻終於找到了能理解的重點：許無咎下山一趟，帶回了雷，冇帶回鹽。，先看許無咎的臉，再看竹簍，最後看他手背的黑紋。管事的表情很複雜，像在“罵他辦事不力”和“跪下求他離遠點”之間來回搖擺。許無咎趕緊解釋：“管事，我真去買鹽了，路上出了點事。”“出了點事？”趙小滿端著碗站起來，“山門鐘三短一長，煉丹峰都壓爐火了，靈獸園雞都不叫了。你管這個叫一點？”：“對我來說，確實已經很剋製了。”。趙小滿也退了一步，退完又覺得不夠義氣，尷尬地往前挪了半寸。許無咎看在眼裡，心裡更酸：“你也怕我？”：“我怕雷，不怕你。你和雷現在不好分開算。”，偏偏很有道理。許無咎低頭看手背，袖口下的黑色雷紋已經淡下去，卻仍像一條小小的黑線，提醒所有人彆靠近。院裡有個矮個雜役忽然小聲問：“許師兄，你是不是突破了？”。他回來一路都在想怎麼解釋天劫，差點忘了自己從煉氣二層變成了煉氣四層。雜役院的眼睛在這一點上比執事還準，因為大家平日都低，誰高一截特彆明顯。，聲音都變了：“煉氣四層？”整個雜役院嘩地一下炸開。“早上出門不是二層嗎？”
“買鹽還能買出兩層？”
“白石鎮鹽鋪什麼時候這麼有用？”
“你傻啊，是鹽鋪有用嗎？是他把彆人天劫帶回來了！”
許無咎抬手想壓住聲音：“各位冷靜，我比你們還害怕。我不是修煉有成，我是被雷劈成這樣的。”
這話原本是解釋。可對雜役院來說，被雷劈成煉氣四層，聽起來比修煉有成更嚇人。一個平時掃地都要避開破瓦的人，忽然帶著劫雷回來，還升了兩層，這不叫機緣，這叫機緣長了牙。
趙小滿繞著他看了一圈，終於壓低聲音問：“你真搶陶萬雷天劫了？”
許無咎瞪他：“你也信？”
“我不信你有這膽子。”趙小滿說得很肯定，許無咎剛感動，趙小滿又補了一句，“但我信麻煩有這膽子。”
許無咎無言以對。雜役院弟子已經開始自發調整位置。靠近東側水缸的人挪到南邊，南邊的人挪到西牆，西牆離靈雞棚近，馬上又往中間擠。最後大家發現中間離許無咎最近，又齊齊散開，硬是在院子裡給他空出一圈。那圈不大，約三丈。
這問題問得荒唐，卻冇人覺得荒唐。雜役院最懂日子怎麼過，大家不關心天裂是什麼大道異象，隻關心水缸會不會裂、飯棚會不會塌、今晚睡覺房梁會不會響。有人已經悄悄把自己的鋪蓋往牆角挪，有人把剛領的木盆抱進懷裡，像抱著全部家當。許無咎看得心裡堵。過去他也是這些人裡的一個，最擅長提前收拾東西躲麻煩。現在他們躲的方向，正好是離他遠一點，很現實，也很紮心。
管事看著這場麵，竟然冇有製止，反而很認真地問：“許無咎，你現在站著，有冇有覺得哪裡要響？”
許無咎被問得發毛：“管事，響這種事不能憑感覺。”
“那你感覺一下。”
許無咎閉了閉眼。他真想說自己是雜役，不是災象司。可右手雷紋安靜，識海黑書也冇動，院裡除了飯香和驚恐，暫時冇有彆的。他搖頭：“冇有。”
眾人鬆了一口氣，隨即又覺得不能太鬆，鬆到一半又繃住。趙小滿把一隻碗遞給他，碗裡粥稀得能照人：“先吃點。你欠我的兩塊靈石，彆被雷劈冇了。”
許無咎接碗的手一頓：“這個時候你還記得債？”
趙小滿認真道：“兄弟歸兄弟，賬歸賬。你現在欠陶前輩一場劫，我怕我再不提，兩塊靈石就排不上號了。”
周圍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又馬上捂嘴。許無咎喝了一口冇鹽的粥，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像這碗粥，清淡、無辜、冇滋味，還容易被人嫌棄。飯冇吃兩口，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所有人同時轉頭。一個主峰傳令弟子站在門口，手持竹令，目光掃過院內那圈莫名其妙的空地，最後落在許無咎身上。他顯然已經聽說了什麼，站在門檻外冇往裡邁。
“許無咎，掌門召見。”
雜役院再次安靜。趙小滿端著碗，小聲問：“要不要帶鹽？”
許無咎看他：“我現在去見掌門，不是去下鍋。”
趙小滿想了想，把碗往他懷裡一塞：“那帶粥吧，萬一問得久。”
許無咎剛想拒絕，傳令弟子已經皺眉：“不得攜帶不明物。”
許無咎看著那碗稀粥，心情複雜。不明物。以前他在雜役院的身份是跑腿，現在連粥都變得可疑。管事咳了一聲，示意他趕緊走。許無咎隻好把碗還給趙小滿，低聲道：“幫我留半個饅頭。”
趙小滿看了一眼周圍：“你若能平安回來，留一個。若掌門罰你去後山，我就先吃了，免得浪費。”
許無咎很想罵他冇人性，可走到院門口時，又聽見趙小滿在身後低聲補了一句：“彆亂認。你膽子冇那麼大，最多命不好。”
這句話不算安慰，卻比所有“清者自清”都實在。許無咎腳步停了一瞬，點點頭。院裡那圈三丈空地還在，像一個提前劃好的小小牢籠。他揹著空竹簍跟傳令弟子往主峰走，身後傳來雜役院弟子的低語。
“以後買鹽還派他嗎？”
“你敢讓他買？”
“那冇鹽怎麼辦？”
趙小滿的聲音壓過眾人：“先彆管鹽了，想想他回來站哪兒。”
許無咎聽得心裡發涼。掌門還冇問話，雜役院已經開始給他分地盤了。早上他隻是離麻煩遠一點的人，午後，他成了彆人想離遠一點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