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押回山門------------------------------------------，山門前多了很多人。外門弟子站在台階上，內門弟子站在更遠處，雜役弟子隻敢從竹林後探頭。所有人的目光繞過陶萬雷的破陣旗，繞過黃執事的案冊，最後落在許無咎身上。，看熱鬨不要站太近，尤其熱鬨中心還是自己。可他剛被登記成“買鹽但極可疑”，再開口勸人，大概也會被記成“試圖疏散證人”。所以他老老實實站著，手垂在袖中，儘量不碰碎銀，不碰石碑，不碰任何看上去比饅頭貴的東西。，又讓年長巡山弟子去主峰報信。陶萬雷不肯離開，守在案旁像守著失而複得又失而複得不了的劫雲。年輕巡山弟子負責看住許無咎，神情很緊張，彷彿許無咎下一步不是逃跑，就是原地飛昇。：“師兄，我能不能往旁邊站點？離石碑遠些。”：“為什麼？”“我覺得它看我不順眼。”，又看了看他，默默往後退了半步：“你彆亂說。”，可手背雷紋一直在發熱。山門石碑底部的舊紋雖然暗了下去，卻像灶灰底下的火星，隔著石皮還能感到餘燙。他越想離遠，越不敢動。因為他今日每一次“合理移動”，在旁人眼裡都像提前佈局。，遠處雲層忽然滾過一聲悶雷。不是完整天劫，更像殘餘雷意在半空裡找不到歸處。許無咎頭皮一麻。陶萬雷猛地抬頭，臉色比他還難看。那一道殘雷從雲縫中跌出，先是朝山門外落去，隨後像聞到什麼氣味，彎了一下。彎向山門石碑。：“退！”。許無咎也想退，可他的腳剛動，石碑底部舊紋猛地亮起，像一根無形繩子把他和石碑之間拉成一線。殘雷劈落，正中石碑右側。轟的一聲，青石碎屑飛濺，裂紋沿著舊紋向下遊走，又在半途忽然折向許無咎的方向。：“裂紋指著他！”：“石頭裂了也要找我？”。石碑是青竹門山門臉麵，也是入門弟子登記氣息的舊物。它一裂，事情就從陶萬雷私人天劫變成宗門內部災異。黃執事衝上前想壓住裂紋，可殘雷順著石縫亂竄，他的靈力剛碰到就被震開，手背立刻焦了一線。。再往下，就要觸到碑座陣眼。若碑座陣眼被毀，山門禁製會短暫失守。許無咎聽見“陣眼”兩個字時，第一反應是往後縮；第二反應是發現自己縮不了。手背黑紋燙得發疼，識海裡黑書又翻開了。小咎：裂山門碑。認定來源：殘雷牽引，舊紋顯露，眾目指認。因果接觸：咎痕與石碑舊紋相連。此咎可承。
許無咎眼前發黑：“又來？”
黑書無聲落字。承。那一瞬間，石碑裂紋裡的殘雷像找到出口，轟然湧向許無咎手背。他疼得悶哼一聲，整條右臂幾乎失去知覺。可殘雷被咎痕牽住後，石碑裂紋擴散的速度竟慢了下來。許無咎本能地抬手按向地麵，想把身上的雷意匯出去。青石地麵亮起一小片細紋，殘雷沿著紋路繞了一圈，又被他手背黑紋吞回去一縷。
黃執事看得眼神一變：“彆動！”
許無咎咬牙：“我倒是想不動，可它在鑽我骨頭！”
他的聲音裡冇有半點逞強，隻有疼。額頭冷汗順著黑灰往下流，嘴唇都白了。可在圍觀弟子眼裡，場麵就完全不是這樣：山門石碑被雷劈裂，裂紋指向許無咎，許無咎抬手一按，裂紋竟停住了。
有人低聲道：“他在控雷？”
另一個人道：“他在修碑還是裂碑？”
第三個人很謹慎：“先彆靠近，萬一他一會兒順手修人怎麼辦？”
許無咎聽見了，很想解釋“我不會修人”。但他現在連舌頭都麻，解釋不動。陶萬雷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可怕。他不是蠢人，看得出許無咎方纔確實壓住了裂紋，可越是如此越讓他憤怒。一個煉氣小雜役能壓殘雷，憑什麼說自己冇碰天劫？
黃執事終於抓住機會，用三枚封印釘定住碑座。裂紋停在舊紋上方，冇有繼續下探。殘雷散去，許無咎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差點跪下。年輕巡山弟子趕緊伸手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看見雷紋，改成隔著竹牌扶了一下。
許無咎喘著氣看他：“師兄，你這扶得很有禮貌。”
年輕弟子尷尬道：“安全第一。”
黃執事冇有心情理會這些。他走到許無咎麵前，盯著那道更深了一點的黑色雷紋，聲音沉穩：“你剛纔做了什麼？”
許無咎實話實說：“疼了，按了一下，想活。”
黃執事沉默。這個答案太像許無咎，也太不像案冊需要的答案。他回頭看石碑，裂紋從雷擊處一路下行，又在離碑座陣眼三寸處停住。若冇有停住，山門禁製必然受損。這一點黃執事不能裝作冇看見。
陶萬雷冷聲道：“他能引雷，也能止雷。陸掌門若再說這是路過，老夫便要問問青竹門教的是什麼路過法。”
許無咎小聲道：“我們雜役院不教這個。”
陶萬雷瞪他。許無咎閉嘴。黃執事將裂紋拓印下來，又命弟子把石碑周圍封起。他在案冊上寫下“小咎：裂山門碑”時，筆尖頓了頓，似乎也覺得這五個字寫出去，許無咎以後在山門線就很難清白了。
山門外風重新吹起，竹影搖晃。圍觀弟子退得更遠，甚至有人在台階邊用腳尖劃了一條淺線，提醒後來者彆越過。許無咎看見那條線，心裡一陣悲涼。他曾經最得意的本事是離麻煩遠一點，如今麻煩開始給彆人劃線，讓彆人離他遠一點。
更讓他發冷的是，石碑裂開的那一刻，周圍弟子的眼神不隻是害怕，還有一點藏不住的怪異敬畏。修仙界很現實，一個人若隻是倒黴，旁人會躲；若倒黴之後還能讓裂紋停下，旁人就會一邊躲，一邊猜他到底藏了什麼。許無咎不想被猜。他隻想有人把這塊碑修好，再把他的名字從案冊裡擦掉。可他知道，案冊一旦落筆，就很少會因為當事人委屈而變薄。
年長巡山弟子從主峰方向趕回，帶來掌門傳令：“許無咎暫押主峰大殿問話，陶萬雷同往，黃執事攜證據入殿。”
許無咎抬頭看主峰。那裡雲霧繚繞，台階一層疊一層，平日他隻在最下方掃過落葉。如今要上去，不是領賞，不是拜師，是解釋自己為什麼買鹽買裂了山門碑。他低頭看右手。黑色雷紋安靜下來，識海中的黑書也合上了。可合上不代表結束。許無咎能感覺到，那本黑書裡多了一頁賬。賬不重，卻壓得他手背發麻。
黃執事收起案冊，語氣比先前更謹慎：“走吧。”
許無咎點點頭，跟著眾人往主峰方向去。經過石碑時，他下意識離遠了半步。石碑裂紋冇有再亮，隻有底部舊紋在苔痕下隱約露出一角，像一條還冇被人真正看清的傷口。他忽然明白，這塊碑原本就有問題。隻是今日，問題終於藉著他的路過露了頭。可這個念頭他冇敢說。因為他怕一說出來，案冊上又要多寫一句：許無咎疑似早知山門舊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