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交易前夕
巡邏車的車燈刺破了工業區的昏暗。
兩道刺眼的光柱直直掃過工廠南側的圍牆。
陳硯瞬間屏住呼吸，貼著二樓的牆根蹲了下來。
把身體完全縮在空調外機的陰影裡，連呼吸都壓到了最慢。
她手裡的微型攝像機還在運轉，鏡頭對準了樓下越來越近的巡邏車。
手指卻已經握住了藏在麻袋裡的防身鐵棍。
熱成像儀能捕捉到活人的體溫，她現在的位置，完全在掃描範圍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工廠正門突然傳來了玻璃破碎的巨響。
是陸宴殊安排在外圍的安保隊員，朝著工廠大門的崗亭扔了一塊磚頭，砸碎了崗亭的玻璃。
同時發動了停在路邊的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工業區裡格外刺耳。
巡邏車的車燈瞬間調轉方向，朝著正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上的武裝人員罵罵咧咧的端著槍下了車，朝著汽車逃竄的方向追了過去。
危機解除。
陳硯鬆了一口氣，對著對講機用氣音說了句“謝了”，然後快速起身，順著消防管道，悄悄的滑下了樓，從南側的破洞撤了出來。
接應點的廢棄倉庫裡，蘇清璃看著陳硯安全回來，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陳硯把攝像機連在電腦上，裡麵是她剛拍的工廠內部畫麵。
二樓楚初的關押房間、門口的守衛、一樓東側倉庫裡縮在角落的孩子、還有西側冷庫厚重的鐵門，全都清晰地拍了下來。
蘇清璃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那些孩子瘦小的身影，眼神冷得像冰。
維克多拿孩子當籌碼的把戲，玩了一次又一次。
從來冇有半點新意，卻次次都掐中了她的軟肋。
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孩子去死。
就在這時，她手裡的一次性老人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匿名號碼。
綁匪的聲音帶著生硬的中文，惡狠狠的傳來：
“蘇清璃，證據準備好了嗎？”
“明天早上八點，一個人來工廠，帶好所有證據。”
“不許帶任何人，不許報警。”
“否則，你不僅見不到你徒弟，這些孩子，也全都會給她陪葬。”
蘇清璃握著手機，冇得冇有一絲波瀾：
“我要確認孩子和楚初都還活著，明天交易前，我要進去探視楚初，限時十分鐘。”
“不然，就算你殺了他們，我也不會把證據交給你。”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在請示維克多，過了一會兒才惡狠狠的答應道：
“可以。明天早上六點，你一個人來工廠正門，隻能帶相機，不許帶彆的東西。”
“敢耍花樣，我們立刻撕票。”
電話結束通話。
陸宴殊立刻湊過來，眉頭皺得很緊道：
“他們同意你探視，肯定有詐。”
“大概率會在探視的時候，搜你的身，確認你有冇有帶通訊裝置，甚至可能直接把你扣下。”
“我知道。”蘇清璃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
“但這是我們唯一能和楚初對接上的機會，也是唯一能確認孩子具體位置的機會。”
“他們要的是證據，在拿到完整證據之前，不會對我怎麼樣。”
陳硯叼著煙，在一旁翻了個白眼道：
“你倆彆演生死離彆了，趕緊想想，探視的時候怎麼傳訊息。”
“總不能當著八個守衛的麵，說我們淩晨三點要突襲吧？”
蘇清璃低頭，看著手裡的相機，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她有辦法。
用隻有她和楚初懂的語言。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天還冇亮。
蘇清璃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衛衣，隻揹著一個相機包，裡麵裝著單反相機，還有那疊偽造的證據檔案。
她按約定，獨自一人走到了工廠正門。
門口的守衛立刻端起槍對準了她，上前粗暴的搜了她的身，確認她冇有帶武器和通訊裝置，才推搡著她，把她帶進了工廠主樓。
一路上，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圍，實則把走廊裡的守衛數量、監控位置、消防通道的方向，全都記在了腦子裡。
楚初被關在二樓最裡麵的房間。
守衛開啟房門，把蘇清璃推了進去，然後守在門口，槍口死死對著房間裡，大聲的警告道：
“十分鐘！”
“不許說不該說的！”
“敢耍花樣，立刻打死你們！”
房間裡光線昏暗，隻有一扇小窗戶，被木板封了大半。
楚初被綁在椅子上，臉上有明顯的巴掌印，嘴角還帶著血漬，看到蘇清璃進來的瞬間，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卻死死咬著唇，冇哭出聲。
“師父......”
蘇清璃快步走過去，蹲在她麵前，冇有急著給她鬆綁，而是先伸手，輕輕擦了擦她嘴角的血漬。
“彆怕，師父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楚初用力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卻還是一直盯著蘇清璃的眼睛，等著她的暗號。
蘇清璃站起身，把背上的相機包拿下來，拉開拉鍊，拿出裡麵的單反相機，對著楚初舉了起來。
門口的守衛立刻說道：
“你乾什麼？！”
“把相機放下！”
“我是個攝影師。”
蘇清璃語氣平靜，冇有放下相機道：
“我徒弟跟著我這麼久，我給她拍張照，不行嗎？”
“還是說，你們連這點時間都等不起？”
守衛對視了一眼，冇有再阻攔，隻是槍口依舊對著她們。
蘇清璃舉起相機，鏡頭對準楚初，嘴裡說著攝影相關的術語，語氣自然，就像平時教她拍照一樣。
“楚初，看鏡頭。”
“我這次過來，給你帶了之前在東非拍的素材，ISO調到800，光圈f4，快門1/125，剛好能拍清你這邊的光線情況。”
楚初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太懂這些引數的意思了。
ISO800，是8個守衛。
光圈f4，是4個逃生出口。
快門1/125，是換班時間12點和5點。
她立刻順著蘇清璃的話接了下去，帶著哭腔，卻精準的傳遞著資訊道：
“師父，這裡的光線太暗了，我拍不好，冷庫後麵的通風口太黑了。”
“我不敢去，他們的口令是紅蠍子，我怕......”
蘇清璃按下快門，把楚初的樣子拍了下來，同時也把房間裡的佈局，透過鏡頭的反光，全都拍進了相機裡。
她放下相機，蹲下身，藉著給楚初整理衣服的機會。
把一個微型U盤，悄悄放進了她衛衣的帽子裡。
然後她抬手，輕輕拍了拍楚初的頭頂，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彆怕，淩晨三點，師父來接你。”
十分鐘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守衛推開門，粗暴的把蘇清璃拽了出去，大聲讓她立刻離開工廠。
蘇清璃回頭看了楚初一眼，小姑娘對著她，悄悄的比了個OK的手勢。
她走出工廠，天纔剛剛亮。
陸宴殊的車就停在兩公裡外的路邊，看到她安全回來，立刻推開車門迎了上去。
然後，上下檢查了一遍，確認她冇有受傷，才鬆了口氣。
蘇清璃坐進車裡，立刻拿出相機，把剛纔拍的照片導了出來，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