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暗潮藏影
中州的風裡永遠裹著淡淡的硝煙味。
哪怕臨時停火協議已經簽了三天,柏油路上的彈坑還積著渾濁的雨水,遠處偶爾傳來的零星槍響。
還是會讓路邊縮著的孩子瞬間捂住耳朵,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
臨時營地的板房裡,蘇清璃正坐在摺疊桌前,一張張翻看著相機裡的素材。
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間,那雙經曆過槍林彈雨的眼睛,依舊亮得像淬了光。
“師父,你看這組!”
楚初抱著筆記本湊過來,臉上還帶著點剛從外麵回來的風塵說道:
“就是莉拉帶著孩子們在斷牆下畫畫的片段,我剪了個初版,你看看能不能放進最終的素材裡。”
蘇清璃接過電腦,用手指觸控螢幕裡孩子們用木炭畫的太陽。
他嘴角不自覺的彎了彎,說道:
“很好,比上次穩多了,情緒也抓得準。”
得到誇獎,楚初剛要再說什麼,就見蘇清璃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手指快速的在相機上滑動,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師父?怎麼了?”
“出什麼事兒了?”
“你現在什麼情況?”
楚初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湊過去。
現在他最擔心的就是自己的師父。
其他的都不是什麼大事兒。
師父這邊纔是大事。
蘇清璃冇說話,手指反覆點著儲存卡裡的幾個視訊檔案。
她的心裡先是泛起一陣錯愕,隨即被一股冷意裹住。
記錄武裝勢力私下封鎖醫療點、攔截人道主義物資的核心素材。
有整整三段關鍵幀被人惡意刪除了。
隻留下了前後無關緊要的畫麵,銜接得極其粗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被動過手腳。
“不對勁。”
蘇清璃趕緊抬眼看向楚初,說道:
“這張卡,除了我們倆,還有誰碰過?”
楚初瞬間懵了,臉唰的一下白了。
“不可能啊師父,這張卡昨天拍完我就鎖進儲存櫃了,鑰匙隻有你和我有,我早上拿出來的時候,櫃子還是鎖好的!”
她一邊說一邊慌慌張張的跑到儲存櫃前,拉開櫃門仔細檢查。
果然在鎖孔邊緣發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劃痕,不湊近了看根本發現不了。
“真的被撬了......”楚初的聲音都在抖,心裡又急又氣,還有點後怕。
“是我太大意了,我以為營地停火了就安全了,我......”
“不怪你。”
蘇清璃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冷靜地分析著道:
“對方能悄無聲息地撬開櫃子,還精準地刪掉了核心素材,顯然是衝著這些證據來的,不是臨時起意。”
她太清楚這些素材的分量了。
這些畫麵一旦曝光,就能直接證明當地武裝勢力藉著停火的名義,依舊在阻斷平民的救援通道,甚至在暗中囤積武器,違反人道主義公約。
背後的人顯然也明白這一點,纔會鋌而走險,在營地裡動手。
正說著,板房的門被推開,陸宴殊走了進來。
他剛從臨時醫療站回來,白大褂上還沾著消毒水的味道,左臂的傷口因為連日奔波,邊緣還有點泛紅。
看到蘇清璃和楚初凝重的臉色,他立刻放下手裡的醫療箱,快步走過來道: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蘇清璃把相機遞給他,言簡意賅地說了素材被刪的事。
陸宴殊的眉頭瞬間皺起,說道:“我這邊也出了點問題。”
“藥品出問題了?”
蘇清璃立刻問道。
“嗯。”
陸宴殊點了點頭,有些氣憤的說道:
“原定今天送到的一批抗生藥和兒童退燒藥,在邊境關卡被扣了。”
“對接的當地工作人員支支吾吾,隻說上麵有人打了招呼,不讓這批藥進城區。”
“我追問了半天,他才透了底,說是和南部邊境的那夥力量有關係。”
蘇清璃的心裡不得不擔心起來
素材被刪,藥品被扣,兩件事撞在一起,顯然不是巧合。
這夥力量,是想把他們的嘴堵上,再斷了平民的生路。
就在這時,板房的門又被敲響了。
楚初警惕的喊了一聲誰。
很快,門外傳來一個沉穩的女聲。
“你好,我找蘇清璃女士,我叫陳硯。”
蘇清璃和陸宴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
陳硯這個名字,在紀實攝影界幾乎無人不曉。
這位前輩十年前因為曝光各種利益鏈,被人惡意抹黑。
甚至,遭遇過暗殺。
但她卻依舊冇放下相機,是所有紀實攝影師心裡的標杆。
楚初開啟門。
門口站著一位中年女性,穿著洗得發白的攝影馬甲,臉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眼神銳利又沉穩,手裡還拎著一個有些發亮的相機包,這人正是陳硯本人。
“蘇老師,久仰。”
陳硯伸出手,和蘇清璃握了握,目光裡帶著欣賞道:
“我看了你在東國、南美雨林的作品,還有這次中州的初版素材,拍得很好,有溫度,也有骨頭。”
“陳老師您太客氣了,該是我向您請教。”
蘇清璃連忙說道,心裡的詫異還冇散去:
“您怎麼會來中州?”
“為了查點東西。”陳硯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
“我查到中州這邊,有跨國資本和當地殘餘武裝勾結,藉著戰爭發難民財,還在暗中掩蓋平民傷亡和兒童失蹤的真相。”
“我本來想找機會和你對接,冇想到剛到營地,就聽說你的素材出了問題。”
兒童失蹤?
蘇清璃的心裡猛地一揪,剛要追問,板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穿著民族服飾的女人快步走了進來。
她高鼻梁深眼窩,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夾,臉上滿是焦急。
看到屋裡的人,她愣了一下,隨即對著蘇清璃伸出手,語速飛快的說道:
“蘇小姐你好,我是阿米娜,當地兒童保護公益組織的負責人。”
“我有很緊急的事找你,停火這三天,城區和周邊村落,已經有十七名6到12歲的女童失蹤了。”
“我們報了警,當地政府根本不管,我懷疑......是那夥武裝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