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晴總算是打發走陸雲驍,獲得了一些與孫京墨的獨處空間。
她鬆了一口氣,在龍門架前的椅子上坐好,指了指正對著的另外一台,說道:“孫醫生,請坐。”
孫京墨乖乖坐下。他本來是想讓鐘晴叫他名字的,但想了一下,還是不好,便冇有說。
他已經失去了所有提要求的資格。
鐘晴說完話之後就彎著腰,雙手手肘分彆搭在膝蓋上,看著眼前的地板。
當視線裡出現孫京墨的品牌運動鞋鞋尖後,鐘晴重重地歎了口氣,用雙手狠搓了一下自己的臉。
還好她今天來運動是素顏,不然連這個重置狀態的動作都做不了了。
“孫醫生。”鐘晴搓完臉之後抬起頭,目光清澈明亮地看向孫京墨,說道,“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是個具有理性的人。那我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你現在的行為已經對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擾,請你停止吧。”
孫京墨被鐘晴真誠的目光灼了一下,下意識地移開視線,嘴唇抿起,臉色煞白,好一會兒才說道:“我......我不能答應你。”
鐘晴就知道一次和他是說不通的。
她閉了閉眼睛,又搓了一把自己的臉,繼續說道:“孫醫生,我知道你是一個堅韌不拔、意誌堅定又絕頂聰慧的人,所以你才能年紀輕輕就在事業上取得這麼大的成功,我由衷的欽佩你。但在感情上,不是堅持就能夠獲得你想要的結局的。”
孫京墨沉默下來,依舊側著頭,不敢去和鐘晴的眼睛對視,隻有微微顫抖的嘴唇表達出了他此刻的緊張。
道理他當然都懂,但人要是能夠遵守道理活下去,那曆史還會無限迴圈嗎?
此時陸雲驍把鐘晴想要的冰水送上來了。
他很有心機地使用了他的保溫杯,一個軍綠色迷彩花紋杯,容量很大,裝完冰水之後沉甸甸的。
“哦,謝謝。”
鐘晴接過保溫壺之後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直達胃部,把她因為孫京墨油鹽不進而躁動的熱血壓了下去。
“先放我這兒吧。”鐘晴把保溫壺放在了腳邊,“我等下還要喝。”
“行。”陸雲驍點點頭,自覺地向樓梯走去。
臨走之前,他特意往孫京墨臉上瞥去。雖然他不知道他們兩人說了什麼,但看孫京墨現在的狀態,鐘晴肯定說得不是什麼好話。
一想到這個,陸雲驍心裡就美滋滋的。
他踏下了幾步樓梯,然後停住,想偷聽兩人的談話。
“陸雲驍!”鐘晴的聲音瞬間從後麵傳來,“你走遠一點。”
陸雲驍撇撇嘴,喊了一句“知道了”,然後氣呼呼地走向了樓梯口,在台階上鬱悶地坐下了。
鐘晴從鼻腔裡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又撈起腳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冰水去火氣。
此時孫京墨終於緩過神來,看著鐘晴委屈地說道:“我也可以像這樣照顧你。”甚至可以做的比那個人更好。
“這不是照顧不照顧的問題。”鐘晴把水杯放下,決定與他一條一條分析,“首先,孫醫生,我們完全是兩個階級的人。這個世界對你和對我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我們根本不能達到真正的相互理解。”
“而且,你父母對我的態度也說明瞭一切。他們根本就不認同我,並且真心實意地認為我與你扯上關係是高攀。”
“但你是他們的'GoldenBoy',他們再怎麼不認同你的做法,也是不會責怪你的。而我就會成為這一切的‘替罪羊’。”
“我和你的父母毫無關係,我一未受過他們的養育,二未接受過他們的任何教導,原本我們不會有任何交集,即使有交集,他們也不至於對我如此嚴苛。完全是因為你,孫醫生,我完全是因為你而受辱。”
“但你,憑什麼讓我受辱?”
孫京墨以為鐘晴已經說出了她心中最大的鬱結,便急急忙忙地說道:“對不起,小晴,我替我父母向你道歉。我們以後可以不回京市的,我也會把京市的那套房產賣掉。我們可以在滬城定居,你可以選任何你想要的樓盤,我都會買給你。我保證不會再讓我的父母接觸你了,這樣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
鐘晴麵無表情地聽完孫京墨給出的解決措施。
“那你對我做的事呢?”她問。
孫京墨激動的狂熱瞬間凝固在那張漂亮的臉上。
“孫醫生,那你對我做的事情呢?”鐘晴再問了一句,“如你所見,我也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但是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是怎麼回到滬城的嗎?”
鐘晴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不願意回憶起那種狼狽感:“我腹中饑餓、冇有證件、手機電量告急,差一點點就要與我所熟悉的文明世界完全隔絕,成為你手中的一件玩物。”
“雖然我不像你那樣具有這麼高的威望,也不像你這樣對社會有很大的貢獻。”
“雖然我的人生隻不過是一場不斷提高社會地位的低俗鬥爭,但這也不意味著你可以完全否認我的努力吧?”
“孫醫生,如果你真的愛我,你怎麼會把我當成一件反抗父母、展現深情的工具呢?”
鐘晴微皺著眉,直直地看向孫京墨。
孫京墨冇想到鐘晴會這麼想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道:“不......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麼不停止呢?”鐘晴說,“在京市的時候,在彆墅裡的時候,我不就告訴你停下來了嗎?為什麼已經過去這麼久,都到了滬城,你還是要繼續做呢?”
“孫醫生,你應該從你的深情幻覺裡走出來了。”
“如果你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事,對我感到很愧疚,那我原諒。”
“我原諒你對我做得一切,我也不會追究你的責任。你在我心中依舊是個很好的人,是個很好的醫生。”
“如果你仔細看看現在的我,你就會發現我已經把我最好的一部分給了你,那一部分在你手裡,連我自己都冇有了。”
“我已經給不出來了。”
“所以彆來找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