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鐘晴第一次主動和霍安坤產生近距離的肢體接觸。
她把霍安坤壓在身下,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撐在他的枕邊。
鄉間柔和的銀色月光從窗戶中照射進來,床鋪柔軟,兩個人的重量帶來深深的凹陷,造出了一個嚴絲合縫的人類巢穴。
但在這個巢穴之中,流淌著的並不是如水般的柔情,反而是一種冷峻對峙。
鐘晴的手心下是霍安坤柔軟的麵板和嘴唇,溫熱的體溫帶來的感受正源源不斷地刺激著她的大腦。
鐘晴不禁心想:再冷酷的男人,麵板也是熱的、軟的。
但現在顯然不是她評價男人的時候,鐘晴冷靜地直視著霍安坤的眼睛。
那其中的情緒她並非看不明白。相反,她已經在淩霄亮和孫京墨身上看到過太多。
那又如何呢?
鐘晴心想。
她又不是那包容一切的母神,會無條件地接受和承載每一個被創造者的**與愛意。
她隻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即使幸運破天荒地眷顧了她,但她依舊不敢貪心,隻敢在這個世界汲取足夠她生活下去的那一點滴。
她都已經做到這樣了,為什麼總有人想要從她身上拿走一些呢?
鐘晴垂下眼睛,一邊輕輕搖頭,一邊小聲地提醒道:
“老闆,你喝醉了。”
可以了,足夠了,她已經什麼都不再需要,不要來破壞她平靜的生活了。
霍安坤聽懂了她話語之中暗含的警告,心中湧上來的震驚導致他微微睜大眼睛,黑潤的瞳孔久久地注視著她的臉。
兩方像是在角力一般。
最終,霍安坤敗下陣來,率先垂下了他濃密、纖長的睫毛,沉默地點了下頭。
鐘晴便鬆開捂住他嘴唇的手,又見他過分可憐,手虛虛搭在了他的臉邊,像是正在撫摸他的臉頰一般。
“好好休息,明天太陽升起,我們就會再見麵的。”在工作日的時候。
鐘晴在心中補齊後半句話。
霍安坤思考了一陣,又是沉默地點了下頭。
於是得到滿意結果的鐘晴對他露出一個微笑,令霍安坤看花了眼,情不自禁地側頭,想要將臉頰真實地靠進她的手心。
鐘晴眼疾手快地縮回了手。
霍安坤靠了個空,因為醉酒而濕漉漉又迷離的眼睛委屈地看向鐘晴。
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
鐘晴麵無表情地從他身上爬起,站在床邊,冷冷地說道:“那我就告辭了,老闆。再次提醒您要側著身體睡,防止半夜嘔吐窒息。”
霍安坤本想祈求她看在他醉酒的份上多留一會兒,但鐘晴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決絕的背影冇留給他任何機會。
門被輕輕關上,臥室恢複到寂靜無聲。
霍安坤感覺自己正躺在墓地的棺材裡,渾身發冷。他死命呼吸,嗅著夜晚微涼空氣中殘留的溫暖香氣。
最後,呼吸聲平緩下來,她的氣息也如煙般飄散。
霍安坤深深地歎息一口氣,支撐著眩暈、沉重的身軀,扶著牆壁走向浴室洗漱。
現在,他有很多**需要解決。
鐘晴回到房間之後,先是把花瓶裝滿自來水,然後把梳妝檯上的花插回了瓶中。
也不知道這些嬌貴的花朵喝不喝得慣自來水。
她撓撓頭,想到這些花應該屬於會定期更換的消耗品,便冇再去管它。
沾染到酒鬼的氣息,鐘晴冇有直接躺回床上休息,而是又走進浴室快速衝了個熱水澡。
半夜水壓小,她洗得並不儘興,就這麼滿肚子牢騷地躺回床上睡覺了。
第二天,眾人又如往常般醒來活動,好像夜晚發生的一切都隨著酒精的代謝而消散乾淨。
夜晚的事情就被永遠留在了夜晚。
霍安坤還是那個冷峻的霸道總裁,而鐘晴依舊是那個在他手下打工的命苦社畜。
兩人又恢複到那種淡淡的、冷冷的上下級關係。
鐘晴認為霍安坤對自己的興趣並不會停留太久。
畢竟她隻是一個普通人,她隻是恰好出現在這個位置上,纔會對霍安坤這種自命不凡的男人產生吸引力。
萬一哪天霍安坤的激素消退,理性重新迴歸大腦,說不定還會恨鐘晴的趁虛而入,無禮地搶占了這個位置。
冇辦法,“賢妻扶我青雲誌”的社會新聞看多了,鐘晴已經很難對男人的忠誠心產生信任。
而且從最壞的角度去想,就算他們什麼都冇有發生,還維持著上下級的關係,霍安坤恢複理智之後,說不定也會直接對鐘晴的存在產生厭惡。
畢竟她可是見證了他“落魄”的時刻。男人會討厭所有看過他“落魄”時刻的人。
鐘晴越想越覺得煩躁,眉頭也不由自主地皺起,手指也開始在沙發扶手上焦慮地摩挲著。
或許,已經到了她應該離開的時候……?
一想到這裡,她的心裡突然大鬆一口氣,原來她長久的焦慮與壓抑都是因為這份處處需要受製於人的工作所帶來的。
要是條件允許,誰會想去給彆人當奴隸呢?
鐘晴剛好就有了脫離工作的條件。
但是她之後又要去乾什麼呢?
又要如何規劃自己的人生呢?
鐘晴想的入神,冇注意到霍安坤也在角落裡,長久地注視著她。
從昨天的情況霍安坤心裡已經有了推測:鐘晴並非對他的感情一無所知,甚至是太過於清楚了。
而她卻堅決地拒絕了這份感情,這令霍安坤受傷之餘,又多了一分理所當然。
霍安坤讀過大量的哲學和經濟書籍,這樣的主義、那樣的主義他都有所涉獵。
他知道自己與鐘晴是不平等的關係。一個有尊嚴的人是絕對不會向自己的剝削者投誠。
但霍安坤並不是一個悲觀者,從另一方麵來說,他們現在的關係確實是非常穩固的。至少一週有五到六天的時間裡,他都還可以見到她,同她說上幾句話。
偶爾的關心,也可以被當作人性的體現。
隻是霍安坤並不滿足。
他回想起昨天晚上她熾熱手心貼在他嘴唇的溫暖,以及她壓在他身上時令人安心的重量與氣息,這是他從未有過體驗。
霍安坤希望他能時時刻刻地抓住那雙手,而並不是像現在這樣,要找足了藉口才能令他短暫接觸。
這是註定是一項不能操之過急的長久行動。
好在他永遠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