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亮曾無數次在腦海中幻想過鐘晴再看見他時會是什麼樣的神情。
幻想的結果隨著他的心情變化而變化。
當他對鐘晴的想念占上風時，鐘晴的神情就是懷念；當他對鐘晴的怒意占上風時，鐘晴的神情就是嫌惡。
不過在幻想之中，她的臉總是模糊的。
而現在，淩霄亮能夠清晰地看見鐘晴與他再見麵時的表情：先是明顯的驚訝——瞬間睜大的眼睛和微微張開的嘴唇，隨後立刻恢複到了麵無表情的平靜。
好像被投入一顆小石子後的湖麵，微微蕩起一圈漣漪之後就再無其他。
她漆黑的眼睛與淩霄亮對視，像一顆粗粗打磨的寶石，折射出溫潤又冰涼的無機質的光芒。
淩霄亮心情複雜。
他一邊覺得鐘晴隻露出這樣的表情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一邊又覺得他們倆的久彆重逢不應該是這樣的平淡。
眼淚、爭吵、嘶吼，人類理性的下線，以及恨與愛的集中爆發，越不體麵越說明兩人之間的情感深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輕描淡寫的震驚表情，就將兩人過往種種一筆勾銷。
好像真正在乎這段感情的隻有他一樣。
麵試是件磨人的事情。
要說和鐘晴有什麼關係吧，她又冇有決定權；要說和她冇什麼關係吧，她又得在這裡作陪。
既不能玩手機摸魚，又不能乾其他的事情，鐘晴在麵試到第三個人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疲憊。
等到第五個人的時候，她都維持不住職業的微笑，隻能麵無表情。
好在她的座位表明瞭她的臉色並不重要，這纔沒給麵試者造成心理壓力。
所以當淩霄亮出現在麵試房間的時候，鐘晴確實是震驚的，但身心俱疲的她已經無法做出更多的表情，隻是目瞪口呆了一下，隨後就恢複了平靜。
滬城雖大，但和前男友在麵試場上遇見的概率也不是零，鐘晴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畢竟上班上久了，社畜遇見什麼倒黴事都不稀奇。
“恭喜你通過初麵進入終麵。”技術部部長在淩霄亮坐下之後就開口說道，“請你簡單介紹一下你自己。”
其實他們手上已經拿著淩霄亮的簡曆。這是最後一份，很容易就找到。
“呃......”
被問話的淩霄亮如夢初醒，但他很快就懵懂的狀態中調整過來，臉上揚起屬於優等生的自信笑容。
“各位麵試官中午好。我叫淩霄亮，是複大的大四學生......”
他語言流暢地說完那一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以上就是我的個人簡曆。”淩霄亮想了想，說道，“最後，我希望能獲得這個加入‘耀創’的寶貴機會。”
他本來是不想爭這個實習崗位的，但他日思夜想的人出現在這裡，那他就不得不爭了。
淩霄亮在心中為給自己的室友道歉。
技術部部長以及霍安坤都對他提了幾個問題，除了涵蓋理論知識外，還有真實場景下會遇見的問題。
好在淩霄亮並不是那種死讀書的人，他還跟著校內的博士師兄參與過一些對接企業的橫向科研任務，以第一作者發表過論文。
所以對於這些問題，他都對答如流。
霍安坤聽完淩霄亮的回答，看著他的簡曆微微點頭。
今天的麵試者有些要麼因為緊張而表現糟糕，要麼過於木訥隻專注於理論知識，和實踐相差甚遠。
隻有這最後一名麵試者能力比較綜合。
而且淩霄亮的簡曆上還寫上了他作為校籃球隊隊員的經曆，霍安坤作為西方教育培育出來的精英，對於運動能力也是非常看重。
黑色的簽字筆在他的指尖飛速轉動。
霍安坤從簡曆中抬眼，看向淩霄亮問道：“你的籃球打得怎麼樣？”
這個冇頭冇腦的問題落在現場的人員耳朵之中就是這個小夥子穩了。畢竟老闆一分鐘幾百萬上下，要不是真的認可，哪會花時間閒聊。
“還不錯。”
淩霄亮笑了一下，眼睛不自覺地飄向坐在霍安坤身後的鐘晴臉上。
他的冠軍獎牌還放在她的家中，也不知道她搬家的時候有冇有丟掉。
淩霄亮的眼神很快就拉回，微笑著與這個一看就是頂頭大BOSS的英俊男人直視。
“不錯。”霍安坤點點頭。
他又看了一眼淩霄亮的簡曆，確認冇有大問題之後，就將紙和筆都放下來，從座位上站起身。
技術部成員以及助理部三人都紛紛跟著起身。
淩霄亮後知後覺，也跟著起身。
“那今天的麵試就到此結束吧。”
霍安坤語氣冷淡地說完，就抬步走向室外。
鐘晴自然是快速跟上。
眼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淩霄亮下意識地想要跟隨鐘晴的步伐，結果卻被一個技術部的骨乾叫住：
“同學，同學！你先彆走！”
淩霄亮隻能停下腳步，看向那個人，問道：“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麵試結果會在一到三個工作日內傳送到你的郵箱。”技術部骨乾說道，“請你注意查收。想吃飯了嗎？”
六個人麵試下來，時間也是到了中午。他還以為這個半大小子是餓了才這麼著急。
淩霄亮尷尬一笑：“是有點。”
“公司樓下有幾家快餐還是很不錯的。”技術部骨乾神情友善地說道，“你可以先去體驗一下。”
根據霍安坤的反應，這個大學生獲得Offer的概率很大。
“好，我會的。謝謝您。”淩霄亮禮貌地回覆道。
他一直下意識地看向門外。
技術部骨乾以為他餓狠了，便說：“那快去吃飯吧。”
“好的。”
淩霄亮迫不及待地走出麵試房間，環視一週，鐘晴早就不見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