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準備繼續躺平喝酒,養心殿外,又傳來一陣甲葉鏗鏘的沉重腳步聲。
比蘇玄策更吵,更粗暴。
不用想,肯定是秦蒼。
林清頭都大了。
今天這昏君,就不能讓朕好好當一下?
“進來。”
秦蒼大步邁入,虎目一掃,看見皇帝喝酒吃糕、衣衫散漫的樣子,非但沒有覺得荒誕,反而轟然單膝跪地,聲如洪鍾:
“臣秦蒼,叩見陛下!”
林清有氣無力:“又怎麽了?”
秦蒼抬頭,滿臉都是粗獷的敬佩,大聲道:“陛下!臣聽說丞相大人前來,被陛下斥退!臣終於明白了陛下的良苦用心!”
林清麵無表情:“你明白什麽了?”
秦蒼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陛下是在敲打文武,立君威!”
“朝會罷了,丞相還敢前來擾駕,陛下輕描淡寫斥退,是在告訴所有人——帝王心意,不可揣測;帝王清閑,不可打擾!誰若敢多事,便是不敬君上!”
他越說越亢奮,抱拳低吼:
“陛下這一手,不動聲色便鎮住了滿朝文臣!臣佩服得五體投地!臣已下令,北境三軍全體戒嚴,誰敢在背後議論陛下,臣當場斬了他!”
林清:“……”
夠了。
真的夠了。
朕就是不想幹活,怎麽到你們嘴裏,全是帝王心術、權謀手腕、立威天下?
他心累地揮揮手:“知道了,回去練你的兵去。”
“遵旨!”秦蒼轟然起身,滿臉都是“我懂陛下”的豪邁,大步離去,一路都在低聲自語,“陛下高明,實在太高明瞭……”
暖閣重歸安靜。
林清坐在榻上,看著滿桌佳肴,喝著頂級貢酒,修為穩步上漲,昏君值不停入賬。
按理來說,他應該很爽。
可他現在,隻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別人當昏君,是眾叛親離,天怒人怨。
他當昏君。
罷朝——被解讀成垂拱而治。
斥臣——被解讀成立威權謀。
吃喝揮霍——被解讀成養身固國。
滿朝文武,一個比一個能腦補,一個比一個忠心耿耿,一個比一個能自我感動。
林清仰頭灌了一口酒,在心裏默默哀嚎。
蒼天啊。
朕真的隻想安安靜靜當個廢物昏君。
你們能不能別這麽努力,別這麽會腦補,別這麽忠心耿耿啊!
再這樣下去。
國運沒謔謔完。
他就要先被這群人,吹成玄天大陸有史以來最聖明的皇帝了。
林清望著殿頂盤龍藻井,幽幽歎了口氣。
昏君之路,任重而道遠。
而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皇宮禁地,萬丈龍脈深處。
一尊白發如雪、麵容古樸的老者,正盤膝坐在龍脈核心,周身皇者境威壓如淵如海。
正是大玄鎮國老祖,林蒼古。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洞穿萬古,輕笑一聲。
“這小子,倒是學會藏拙了。”
“表麵怠政慵懶,實則穩固神魂,收斂鋒芒,暗聚帝威……比以前那個鋒芒畢露的樣子,強多了。”
“不錯,不錯,我大玄,後繼有人。”
林清:“……”
如果他聽見。
大概會直接當場破防。
得。
連老祖都加入腦補大軍了。
這昏君,還當得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