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書兒的一瞬間,黑子立刻明白過來,王爺為什麽要帶著他們來喝酒了。
譚塵與韓資都注意到了黑子眼神中一閃而逝的訝異,他們雖然不認識書兒,但也都意識到,眼前這位老闆娘就是他們此行的關鍵所在。
四人在酒鋪內側落座,不露痕跡地打量著周圍環境。
“酒鋪內外都有眼線,小心一些。”
李澤嶽用眼神示意。
譚塵也注意到了獨自坐在窗台前的那道人影,點了點頭。
瑪吉阿米抱來了一壇酒,放到了木桌上。
“客人從哪裏過來的?”
她一邊向酒碗中倒著酒,注視著搖晃的酒麵,極為自然地問道。
“從北邊天秋山,我女人得了病,治不好,我來吉雪城給她求個香,希望我佛庇佑。
我們四個來自一個部落,結伴同行。”
“天秋山路途遙遠,心中如此虔誠,佛一定會保佑你們的。”
瑪吉阿米笑著搬了個凳子,坐在了他們旁邊。
這是她的習慣,每次有遠道而來的客人,她都會坐下陪著說說話,聽聽那些天南海北的故事。
四人對視一眼,舉起酒碗,飲了一口。
“唔,味道真不錯,就是勁淡了些。”
李澤嶽點評道。
書兒的釀酒手藝是跟山字號學的。
“北邊天寒,需烈酒暖身子,可惜鋪內烈酒昨夜飲盡了,不能招待客人。
我近些日子,又研究出一種酒,口感濃烈,但不是很被其他客人們接受,也就沒存在鋪裏。
明日吧,若客人明日有空,可再到鋪裏來一趟,我把那酒取出來,讓幾位客人嚐嚐。”
瑪吉阿米嘴上掛著笑意,眼神卻很是認真,尤其是“明日”二字,說的格外重。
她需要一夜時間,把從她到雪原上的所見所聞,以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給殿下細細寫下來。
“那就……麻煩老闆娘了。”
李澤嶽自然懂書兒的意思,他哈哈一笑:
“誰要是娶了老闆娘,那這輩子就有福了,想喝什麽酒就有什麽酒!”
“大嫂也有福,能得大哥如此真漢子,萬裏迢迢至吉雪城為她祈福。”
瑪吉阿米起身,又為這四人斟上了酒。
“諸位客人在這待幾日?”
“還未定下,把事情辦完就走了。”
李澤嶽迴答道。
“東邊好像又出事情了,我昨日見到大軍出城,約莫著有兩萬多勇士,都騎著馬,浩浩蕩蕩就走了。”
瑪吉阿米搖頭晃腦地道,小臉上滿是擔憂。
“兩萬騎兵?這可了不得!”
李澤嶽驚訝道:
“該死的寧人,上次打仗,他們直接從北邊打到陀瀾河,一路燒殺搶掠,若非我們部落藏進了山裏,估計也都被那些寧狗屠盡了!
這纔多長時間,他們又打過來了?”
“唉,不知那些勇士們,還有幾位能迴來,再飲一碗小鋪的酒水……”
瑪吉阿米有些憂傷道。
李澤嶽義正嚴辭:“汗國的勇士們有佛保佑,這一次,他們必然會大獲全勝而歸。”
黑子在一旁幫腔,一臉虔誠道:
“願我佛庇佑他們。”
四人再度端起酒碗,一口飲盡。
“左王死於寧狗之手,飛升極樂,不知此次是哪位大將軍率軍出征?”
“這個……我也不知。”
瑪吉阿米再次起身,端著酒壇,俯身倒酒。
她的紅唇動了動,但沒有出聲。
李澤嶽看懂了她的唇語,那兩個字叫做“努爾”。
這個訊息是昨日倉央嘉措告訴她的。
李澤嶽這下是真的有些驚訝了,書兒這小姑娘在雪原混的真不錯,連這內部訊息都能知道。
“若我女人這次真的治不好病,我此生也再無牽掛,隻願拿起戰刀,在汗王麾下征戰四方,雖死無憾。”
“大哥當真豪氣!”
瑪吉阿米滿臉敬佩。
就連坐在窗台的那汗王眼線,聽見這話,也忍不住迴頭看了一眼。
“其實,我來吉雪城,還有一個目的。”
李澤嶽接著道:
“他們四個也都是為此而來的。”
“哦?”
瑪吉阿米感興趣道:
“何事?”
“聽聞佛子顯世,就在吉雪城,我們想參拜一番。”
李澤嶽一臉虔誠。
黑子三人也重重點了點頭,行了個佛禮,吟了聲佛號。
然而,瑪吉阿米卻表現地很是可惜:
“佛子繼坐床典禮後,再也沒再人前露過麵,他應當在吉雪城中,但所有人都未曾見過。”
“那桑結法王呢?”
李澤嶽有些遺憾道。
“法王倒是在吉雪城,他老人家常在密拓寺中修行,若你們有機緣,便能遇到他。”
瑪吉阿米知無不言。
“那便好,那便好。”
李澤嶽似乎是放下心來。
四人繼續飲酒,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很快,一壇酒就見了底。
“客人可還再要一壇?”
瑪吉阿米問道。
李澤嶽搖了搖頭:“天色不早了,我們要迴去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就去寺中。”
說著,四人擦擦嘴,擦擦鬍子,這就要離去。
“這幾日在城中,客人可隨時過來。”
瑪吉阿米站起身,送客道。
“好。”
李澤嶽擺了擺手,走出了酒鋪木門。
瑪吉阿米站在門口,望著那四道背影漸漸遠去。
天色晚了,夕陽已然西下落山,天空隻剩下最後一道餘暉。
很快,她就收迴了目光,對坐在窗邊的男人笑了笑。
那霜戎漢子也對她點了點頭。
瑪吉阿米迴到酒鋪內,開始收拾殿下方纔坐的桌子。
她在思考該如何對王爺說倉央嘉措之事。
“叮玲玲……”
又有人來了,瑪吉阿米並不意外,夜晚正是生意好的時候。
她再一次轉過身,看向剛進門的兩位客人。
兩人很年輕,穿著做工精緻的衣袍,一男一女,郎才女貌。
女子麵色美貌非凡,挽著男人的胳膊,眼神清澈,好奇地在酒鋪四處打量著。
男人氣質卓絕,一看便是久居高位,隻是左臂微微蜷縮著,有些不自然。
瑪吉阿米看清了兩人的相貌,呆楞在原地。
這兩天這是怎麽迴事……這酒鋪風水那麽好嗎?
還是說,王爺暴露了?!
想到這裏,瑪吉阿米心中一緊,手下意識摸向綁在大腿上的卓瑪刀。
“小瑪吉!”
那女人笑起來更美了,身材帶著已婚少女的風韻,但神情卻如少女般天真,抬手向瑪吉阿米打著招呼。
“您、王……”
瑪吉阿米反應過來,張了張嘴,卻被南嘉傑布揮揮手打斷了。
“她要來這裏看看,嚐嚐你的酒,你隨便安排一下就好。”
“是!”
瑪吉阿米緊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