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五之數的蜀地精銳騎兵,襲擊一個毫無防備的部落,結局是註定的。
李澤嶽一直都在想,明明他們有足以獨步天下的騎兵,為什麽還要以尋常思路去打仗呢?
與其等待這幾座部落合兵一處,不如以迅雷之勢破之,趁霜戎汗王沒得到訊息,無法做出反應,徹底瓦解雪原邊陲之地的威脅。
這就是李澤嶽最擅長的奇襲之策。
火勢燎原,在朵耿部的廢墟上熊熊燃起。
騎兵們再一次舉起了屠刀,衝入了這座部落。
隻一日時間,這座繁盛的大部落在世間煙消雲散。
這一次,蜀軍沒有將他們趕盡殺絕,在消滅了數千敢於反抗的力量之後,將剩下的四萬人俘虜,帶著繳獲的糧食牲畜,一同帶迴丹蘭城軍寨。
這些俘虜,攻城時有用。
薩多猜的沒錯,李澤嶽確實不捨得讓雪滿關的精銳步卒爬上城牆,把他們的性命浪費在攻城上麵。
“朵耿部首領,王爺可還有用?”
趙謙押著一個男子走上前,問道。
李澤嶽隨意地瞥了那衣著華貴的家夥一眼,擺擺手,道:
“沒什麽用了,砍了吧。”
聞言,朵耿部首領嚇的一哆嗦,撲騰一下跪在地上,連忙道:
“王爺,我有用,我有用啊!
我能,我能為王爺效力,為王爺從部落中再拉起一支隊伍,為王爺陷陣衝鋒!”
“哦?”
李澤嶽又看了他第二眼:
“你說你還能拉起一支隊伍?”
朵耿部首領磕頭如搗蒜:
“沒錯,王爺,奴在部落當了三十年的首領,隻要王爺給奴一個機會,奴就有辦法讓他們為您效力。
您想讓他們攻城也好,想讓他們當誘餌也好,當先鋒也好,隻要王爺給他們一口吃的,他們就會絕對效忠於您。”
“這樣啊……”
李澤嶽若有所思,看了他第三眼,對趙謙道:
“他在朵耿部頗有威望,還是個威脅,不得不砍了。”
趙謙沒再猶豫,手起刀落,朵耿部首領驚恐的表情還沒完全露出,腦袋就落在了地上。
兩人都沒再看他,彷彿隻是捏死了一隻小雞。
“如此,接下來的事,就交給謙哥了。”
李澤嶽含笑道。
趙謙是趙山的義子,趙離與趙清遙都如此稱呼他。
“王爺,末將覺得,此事終歸有些不妥……”
趙謙麵色為難道。
李澤嶽挑了挑眉毛,問道:
“謙哥是覺得,率萬騎平滅掉其他幾座部落,有些不妥?”
“此事,末將自然手到擒來,別說萬騎,就算給末將三千騎,末將也定然不辱王命。”
趙謙皺著眉頭,道:
“末將所言不妥,自然是王爺孤身入吉雪城,風險太大,還不一定有什麽收獲,此行實在是沒有必要。”
李澤嶽搖了搖頭,麵色不變:
“誰說我是孤身去了,還有黑子、譚塵、韓資,我們四個一起去。
對於此行目標,我已有幾分構想與把握,總歸是不會太過行險,就算一切設想落在了空處,我也能安然而歸,在吉雪城轉這一圈,也算是探查敵情,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大軍有薛總兵統帥,騎兵有謙哥指揮,我在與不在,都是一樣的。
迴去之後,還請謙哥管著清遙,讓她在軍中老實一些,莫要添亂。”
“這……”
趙謙歎了一聲,他這一路勸過很多次了,可奈何王爺心意已決,再無法更改。
“還請王爺保重千金之軀,在吉雪城中,萬萬不要太過冒險。
如今大勢在寧,就算我們什麽都不做,最後贏的也是我們。”
“我知道了。”
李澤嶽拍了拍趙謙的肩膀。
他迴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三人。
黑子依舊一副無所吊謂的模樣,譚塵眼角隱隱有些興奮,韓資卻是滿臉欲哭無淚,他是被硬拽著來的。
“韓大盜聖,來吧,是時候展示你的手藝了。”
李澤嶽走進了一座帳篷,身後三人也跟著走進。
韓資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還有一堆堆莫名其妙的毛發。
身為盜聖傳承,行走江湖,易容之術自然是必備的。
當帳篷再度被掀開時,威武英俊的王爺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臉旺盛鬍子,鼻梁高挺,麵板粗糙的霜戎漢子。
其他三人也是如此,除了黑子保留著他麵板黝黑的特點,其餘再也看不到他們幾人本來的影子。
他們都換上了霜戎人的袍子,牽上了霜戎馬,把兵器裹在厚厚的布匹中。
“出發吧。”
李澤嶽掃過幾人的麵貌,眼中不由流露出幾絲笑意。
“王爺不愧是王爺,就算變成霜戎人,也比那南嘉傑布更威武一些。”
黑子適時地送上一記馬屁。
“這確實是個問題,王爺若不再收斂一下氣質,我們剛進吉雪城就直接被人發現了。”
譚塵不動聲色地送上第二記。
黑子驚訝地看向濃眉大眼的譚將軍,沒想到這小子嘴上功夫也如此了得。
“別貧了,裝點好行李,備好糧草,盡快趕到吉雪城。”
李澤嶽遙遙向西望去,不知想起了什麽,嘴角微微上揚,道:
“本王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
“就是這般。”
王帳中,趙謙抱著頭盔,一五一十地向趙清遙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也就是說,他把我帶出來,卻扔在了大營中,自己跑去吉雪城玩了?”
趙清遙不可置信地說道。
盡管她讀了夫君留下的那封信,可當真相發生在自己麵前時,她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他沒說去吉雪城的具體目的?”
趙謙搖搖頭:“王爺隻說有一定構想,但把握也不是很足,其餘的並未與我說。”
趙清遙緊皺起了眉頭:
“他去吉雪城,路程需要多長時間?”
“四騎輕裝簡從,一個半月,差不多。”
趙謙勸了句:
“我觀王爺行事,往往險中有穩,以奇致勝,這一次定然也會攜潑天大功,滿載而歸。
“滿載而歸?”
趙清遙似乎想到了什麽,哼了一聲:
“就怕載來的不是什麽功勞。”
“什麽?”
趙謙有些疑惑。
“無事。”
趙清遙沒有做解釋,隻是轉而又說道:
“謙哥還要繼續率軍出擊?”
“王爺下了王令,要把周圍幾座部落都給拔掉。薛總兵可有攻打丹蘭城的打算?”
趙謙問道。
趙清遙道:“薛總兵的命令是圍而不攻,給你創造攻打後方部落的機會。
他也不想將士卒性命浪費在攻城上,倒是可以遣咱們的俘虜佯攻,消耗他們的箭矢與守城物資。
就算是圍城,硬生生耗在這,咱們糧草充足,也耗的起,咱們拔掉了他們那麽多的大部落,物資也都補充了迴來,此行也已經不算吃虧了。
丹蘭城肯定是要攻下來的,但不急於一時,可以靜觀其變,圍點打援,就看吉雪城那邊具體如何去做了。”
“如此也好。”
趙謙仔細思索片刻,頷首道:
“我會一直打著王旗,讓所有人都以為王爺一直率領著騎兵行動。”
“那就交給哥哥了。”
趙清遙行了一禮。
趙謙一愣,從小到大,趙清遙每次都是極為颯爽的抱拳行禮,這一次……竟然像貴婦人一樣,矮身一禮。
他抱了抱拳,隨後轉身走出了大帳。
……
“完了……”
當薩多站在丹蘭城牆上,看著大隊蜀騎押送著數萬俘虜歸來時,他心頭隻有這麽一種想法。
大批大批的糧草,數不清的馬匹,湧入了蜀軍龐大的營寨。
“這是哪一部?”
烏魯茫然道。
“朵耿部,隻有朵耿部有那麽多人,那麽多糧食與馬匹……”
薩多咬牙切齒,他還是低估了蜀王的膽魄,僅帥萬餘騎兵,他就敢襲擊一座人口數萬的大部落。
最重要的是,他不會停下腳步。
丹蘭城已經被圍住了,這座城矗立在此的意義就是遏製蜀軍長驅直入雪原,現在蜀軍用六萬步卒,把他們死死地釘在了這裏,不得動彈。
蜀軍騎兵可以肆無忌憚地繞過丹蘭城,襲擊雪原上那些沒有任何防備的部落。
隻要糧草充足,這兩萬騎兵甚至可以直接打到吉雪城!
直到這時,薩多才真正意義上明白雪原與大寧的差距。
蜀地隻是大寧西南一隅而已,卻已然成了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的龐然大物。
“他們的騎兵既然已經派出去了,那父帥,我們為何不直接趁此機會,與蜀軍出城野戰?”
烏魯突發奇想道。
“他們隻憑萬騎,就可橫掃周圍沒有防備的部落,別忘了,他們不止一萬騎兵。”
薩多猶如看傻子一般看著自己的兒子:
“就算他們騎兵都撒出去了,你以為……蜀軍強大的隻有騎兵嗎?”
烏魯氣憤地捶了下城牆:
“那咱們隻能躲在城裏,眼睜睜看著蜀軍肆虐?”
薩多歎息一聲,道:
“能遏製住蜀軍六萬大軍,這已經是咱們目前最大的作用了。
就算王知道了,也不會責怪我們的。”
城牆上眾人都沉默了,然後他們眼睜睜看著,遠處蜀軍營寨大門大開,一杆蜀字王旗飄揚而出,萬數騎兵奔騰著,向西而去。
他們都知道,這是在奔赴向下一場屠殺。
上萬騎兵捲起的陣陣雪霧飄揚而起,紛紛飄落,似乎在嘲笑著丹蘭城眾人的弱小與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