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清遙姐姐,我走啦,去京城找師兄啦,下次見!”
錦官城下,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出了城門,其中載滿了來自十萬大山的珍貴藥材,來自月輪海的珍奇動物與玉石。
換上了一襲蜀錦的月輪國主段湯,少了幾分蠻夷草莽氣,多了幾分沉穩。
他恭恭敬敬地向趙清遙行了一記標準的下臣禮。
“勞王妃遠送,下邦國主段湯告退,王妃萬安。”
“國主慢行。”
趙清遙身著雍容紅裙,矜貴地點了點下巴。
遠遠的,她又聽到那丫頭銀鈴般的笑聲。
趙清遙背在身後的手,悄無聲息地攥緊了。
在車隊的末尾,有個白袍姑娘坐在車廂後,兩條腿搭在車軸上,搖搖晃晃著。
姑娘眼神極為靈動,麵容姣好,像一位落入人間的精靈,咧著嘴,高高舉起胳膊,向城門處搖擺著。
沐素是很記仇的,她可沒忘記,在正月十五的那天晚上,師兄帶自己來到錦官城,他出征了,把自己交托給那喚做清遙的姐姐,專門交代讓她自己在城裏轉轉,看看煙花。
可王府裏那幾個女人是怎麽做的?
她們竟然把自己像犯人一樣,圍在中間,一人一句地審問,就好像自己犯了多大的罪一般,不把她和師兄相識的經曆問明白不算完!
哼,她堂堂聖女豈能受如此屈辱,於是她毅然決然地離開了王府,去找了師叔祖與孫老神仙。
之後的幾個月裏,她一直在跟著孫老神仙學習醫術,直到西域傳來訊息,定北王中毒,孫老神仙北上,她才老老實實迴山。
十個月!
整整十個月,她沒見到師兄了!
臭師兄也不知給自己來封信,莫不是把自己給忘了!
虧自己還把山裏的聖玉送給了他,那可是自己要送給未來如意郎君的!
生氣的女子是沒有理智的,她已經忘了神山極為神秘且封閉,別說送信了,連送根糖葫蘆都送不過去。
還好,二師叔迴到了山裏,告訴自己,段國主要去京城,雁師叔還專門寫信,問自己去不去京裏見她。
當然要去!
對沐素來說,每一次出山,都是極為新奇的體驗,是全新的冒險。
去京城,要路過錦官城吧。
路過錦官城……會不會見到師兄?
可她又想起了清遙姐姐那幾個姑孃的臭臉,又忽然不想去了。
總之,她還是與段國主來到了錦官城,前往王府拜會了蜀王妃。
然後,她就聽到了一個訊息。
師兄去北方了,他也要去京城!
小丫頭心裏瞬間樂開了花,眼睛眯成了月牙,她能感覺到,那清遙姐姐看似古井無波的眼底,分明是一陣惱火。
嘻嘻,誰讓你先對我不好了。
“老段,到京城還有多長時間?”
沐素隨意地招呼了一聲段湯。
段湯應道:
“迴聖女,月餘多。”
“怎麽那麽久啊……”
沐素哀歎一聲,氣憤地晃了晃腿。
段湯是知道這個姑奶奶發起脾氣來不好哄的,隻得道:
“聖女,我看看前麵有沒有賣冰糖葫蘆的,去找人給您買來一樹,如何?“
姑奶奶喜歡吃冰糖葫蘆,這是他聽參盧神使所說的,哄姑奶奶的秘訣。
可誰知,這句話一出,聖女平靜是平靜下來了,就是神情有些恍惚。
段湯有些害怕,不知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麽了。
可緊接著,他就看見聖女迴過了神來,抿著嘴,輕輕一笑,像是神山絕壁上綻放的聖雪蓮花,風吹花瓣,微微搖曳。
“不用,等到了京城,我讓師兄買給我吃。”
……
蜀道難,難如上青天。
從蜀道迴關中,同樣險峻,天梯石棧相勾連。
沐素這次,真正見到了山外的世界。
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
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
愈是往北走,地勢便越平坦,直到走出那層層深山,她看到了一片無際的平原。
梁州平原。
踏入此地,距離乾安城便是不遠了。
認真算來,關中與蜀中並不遠,隻不過因道路地勢太過險峻,兩地地貌也皆然不同,因此顯得兩地若天涯海角。
再往東北走,沐素眼前所見,天地逐漸遼闊,那大河與黃土澆灌出的大地,若畫卷徐徐展開。
這裏的漢子們或壯碩或精瘦,但眼裏總是有一股精氣神,唱著悠揚的號子,秦腔的戰天鬥地總是感染著來往的人們。
“這片土地,養育了師兄……”
沐素終於明白,師兄那總是樂觀無畏的性子從何而來了。
赳赳老秦,從不畏一切磨難。
車隊沉默地向北行去,越靠近乾安城,人流車輛越多,直到再往後,官道竟是有了堵住的趨勢。
商隊、官員、江湖客。
這座城池,每日吞吐著數百萬來自天下各處的子民。
又過了一日,隱隱的,沐素已然可以望見了那座古樸雄偉的高牆。
城門前,官道已經被清理了出來,寬闊平坦。
“那是天地間最繁華的城市,是永不陷落的城池。”
師兄的話語再度浮現在了耳旁,
她終於明白了那話語間的驕傲與自信從何而來。
高聳入雲的城牆,深溝環繞的護城河,就連在那些守城的官兵身上,每一位都有著入品的氣息。
他們身上的鎧甲,手持的刀刃,背負的弓弩,都是月輪無比渴望的武器。
遠處,那座堅固城門大開,有戰馬嘶鳴奔騰,煙塵升騰而起。
戰士身披鐵甲,百人的隊伍,卻如同萬馬齊奔,煙塵於後飛揚。
“金吾衛……大寧禁軍。”
段湯喃喃著,眼神中帶著激動與幾分深藏於心底的敬畏。
他曾見過與金吾衛同等強悍的戰士,那是來自大寧西南邊陲的虎賁,僅僅兩萬人,五千騎兵,便將如狼似虎的霜戎五萬大軍碾成了粉碎。
沐素站起身,疑惑地望著縱馬於最前麵的紅袍男子,明明是男子,為什麽……體內盡是陰柔氣?
似乎隻是一眨眼間,百名騎兵如風般襲來,又在霎時勒馬於月輪使團十丈之外,整齊劃一。
最前麵的紅袍男子麵容幹淨無須,他似乎也有境界在身,輕鬆躍下了馬,負手於後,微微仰著頭,轉著下巴,眼神在眾人麵前掃過,大有睥睨天下的氣概。
沐素剛想開口詢問這家夥是幹什麽的,下一刻,卻聽得這紅袍不男不女的家夥,用尖細的嗓音朗聲道:
“陛下有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