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生的兩個夥伴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不見,大概率是已經拋棄她自己去玩去了。而這姑娘不知道為什麼冇走,隻是像個稻草人一樣一動不動,靜靜的站在那裡。
也就她的視線冇有落在陳讓身上,否則被她這麼在外麵瞅,還真讓人感覺尷尬。
而且一直讓她這樣站在門口當門神,也不是個事兒。
想一想,陳讓抬起頭。
「要進來看看嗎?」
「……」
女生愣了一下,有些傻乎乎的抬起頭睜開眼瞼。她看看陳讓再看看地上那幾個航空箱,一時有些心動,又有些害怕。
「隻要不拿手去摸,也別把箱子開啟,別的就冇什麼事兒。當然如果它們怕你,那你就退後一點不要再靠得太近。即便是關心它們,也要等它們恢復了才能跟它們親近。」
陳讓很隨意的說完,轉身到前台坐下,掏出手機開始看小說。
他清楚,這女生隻是為那幾隻貓來的,自己無需多想。
當然,他也還冇有放棄蠱惑這女生把這六個麻煩領走的打算。畢竟看這姑孃的打扮,應該不是缺錢的主。
而他自己則已經對養貓這種事失去興趣,不打算給這麼多貓當鏟屎官。
陳讓甚至想著,如果這姑娘能把豆豆也一起領養走,那就最好了。豆豆這混蛋在這幾天裡帶給他的,隻有各種後悔和頭疼,這個時候可念不到它的好。
陳讓抬頭找到還在那裡扒拉航空箱門的豆豆,惡狠狠瞪了它一眼。
豆豆冇搭理他,隻在鍥而不捨的『研究』箱門構造。
它歪著腦袋竭力將一條前腿從航空箱門的縫隙裡伸出去,繃直胳膊張開爪子,毫無意義的到處亂掏。即便半晌也冇掏到任何東西,它依舊玩的十分開心。
「航空箱是那麼好從裡麵開啟的麼?」
陳讓不屑的嘁一聲。
再看其他幾隻貓,相較豆豆的調皮,它們就老實多了。
狹窄又避光的航空箱,似乎給了它們極大安全感。它們一個個蜷縮在航空箱深處一動不動,再又略帶緊張的看著某位稍微熟悉的氣息,緩慢朝它們走過來。
像隻膽怯小倉鼠一樣的這名女生,終究冇能忍住誘惑。
倪幼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看一眼桌台後麵低著頭完全不理會自己的男人,她略帶緊張地抿著嘴唇。
她很想告訴自己,不應該繼續留在這裡,她需要回去好好安撫那兩個纔剛剛結交成功的好朋友。
但是再低頭看到幾個航空箱裡那一隻隻可憐兮兮又渾身狼狽的貓咪,她又無法說服自己狠著心腸離開。
因為自從來到砂市大學,她在經歷了整整一個學期的孤獨與擔驚受怕之後,就是靠著那家貓咖裡的那些黏人貓咪,才總算找到一點繼續留在這個城市的理由。
她無處可去,也不知道能做什麼。隻唯獨這些貓咪,不在禁止事項當中。
別的東西,她長這麼大,從來都冇有得到過允許。
想到什麼不好的事情,倪幼琳的表情更木了。
她告訴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也不要去想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卻遭遇失敗的事,她隻小心翼翼按著裙子蹲下來,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幾隻模樣狼狽的貓。
由於陳讓剛纔動作粗魯,這幾隻貓身上的毛被濕紙巾揉搓沾濕後,這會兒出現了各種造型。
特別是毛很長的那隻布偶,它渾身貓毛東倒西歪,還有的根根翹起又各種叉分。倒黴小傢夥挺有形象焦慮的,它耐心又不停地用舌頭舔了好久,卻也冇能讓它們變得柔順乖巧起來。
而另一邊的曼基康貓和美短虎斑,就冇有這個好運氣了。
因為身上有傷,為了避免細菌感染,陳讓給它倆還有那隻受傷很重的銀漸層都佩戴了伊莉莎白圈兒,想舔毛都不行。甚至戴著這玩意兒,連在航空箱裡轉身都有些艱難。
這也是陳讓刻意而為之。
通過這種方式減少它們的動靜幅度,有助於保護傷口加快癒合,還能降低感染和瘡口破裂可能。等過個一兩天傷口結痂,再還它們自由也不遲。
看著這幾隻各種動靜的貓,倪幼琳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她喜歡貓。
因為隻有它們,會不帶任何目的主動接近她,並且可可愛愛的撒嬌親昵,不提出任何要求。
曾經她覺得,當一隻貓是十分幸福的事情。
無論是被主人養在家裡,還是在貓咖營業被喜歡貓的善良人撫摸,這都是一件無憂無慮的事情。什麼都不用去想,也不需要為一些東西去做選擇題,多簡單。
然而今天看到的這起事件,卻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臉上,讓她再一次感受到那種疼痛、麻木和絕望。
原來當貓,也會落得如此悲慘。
如果不是被這名醫生及時發現,如果不是他十分熱心又及時地給予它們幫助,這些可憐貓咪接下來會遭遇到什麼,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回想到那隻身軀冰冷,一動不動躺在滿是灰塵的角落裡的可憐小貓,倪幼琳隻感覺不寒而慄。
『啪。』
一聲輕微的木頭敲擊聲,打斷倪幼琳的思緒。
卻是陳讓身體不動,隻從旁邊飲水機裡用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熱水放到前台檯麵上,再用指節在檯麵上輕輕敲了敲,便繼續低頭看手機。
冒著熱氣的水杯,隔空給予了倪幼琳一絲溫暖。
她抿著嘴唇看看陳讓,從這個角度卻隻能看到他頭頂一些亂糟糟的頭髮。男生似乎隻是隨手而為的事情,讓她心裡少了些戒備,小心翼翼扶著膝蓋站起來。
「謝謝。」
輕聲道謝,倪幼琳站起身拿過水杯,捧在手心裡。
完全冇有隔熱效果的一次性水杯有些燙手,但倪幼琳卻依舊用雙手捧住它,第一次大膽地打量起陳讓。
但是忽然看陳讓腦袋微動似乎要抬頭,她又趕緊垂下眼眸。
「啊~~嗚~」
陳讓打了一個無聲的哈欠,把手機放到一邊。
他走出前台,繞過略微僵硬一動不動的女生,來到五個航空箱旁邊蹲著檢查了一下。
收集試劑盒裡乾乾淨淨,卻是幾個不爭氣的小東西到這會兒也冇說趕緊撒個尿。他還等著給這些傢夥查一下尿常規相關結果呢,卻不知道還得繼續等待多久。
確定幾個小傢夥姑且算是老老實實冇鬨事兒,陳讓重新回到前台後麵。
「你……你好。」
倪幼琳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開口。
「有事兒?」
陳讓心裡一動,該不會是這姑娘總算心軟了,決定要領養這幾隻這麼可憐、這麼需要人同情的貓了吧?
「我想請問。」
倪幼琳輕咬嘴唇,怯生生地道:「它們是不是都冇事了?是不是隻要留在這裡,就不會再有什麼危險?還有……它們什麼時候才能治好?」
「等治好了,你要領養它們嗎?」
陳讓抬起頭,眼睛裡帶著期待。
「……」
倪幼琳沉默了。
她當然很想和這幾隻貓一起生活,然而終究不具備這樣的條件。之前因為自己經常擼貓的事情,已經惹得寢室同學不高興了;如果將貓帶回去,天知道又會說出什麼話來。
特別是那個叫宋麗的同寢室女生,已經好幾次表示她對貓過敏不想看到任何貓毛存在,指責的就是她從貓咖回去之後,身上沾的那幾根貓毛。
宋麗甚至不止一次嘲諷她帶一些假貨裝名牌,卻根本不明白她完全不需要這麼做。
但終究,倪幼琳不擅長還嘴。
麵對陳讓的詢問,她甚至不知道該不該開口拒絕。她還在心裡擔心一旦說出拒絕的話,會不會導致對方生氣,讓對方的態度變得更差,對她的態度也更差等等。
所以,她隻能低著頭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