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仙境,拚儘全力才奪得,但這道紫光會讓她們兄妹一個永遠生,一個永遠死。就好像兩條平行線,不再有交彙的可能。
如果成為仙境之神就是這樣的下場,那麼這個神位於他就隻是絆腳石,不如不要。
紙鬼白接住墜落的紫光,聚攏手指。現在他就是權柄,想要打碎權柄,恐怕就隻有他自我了斷。
這樣的事情,他也早做過不止一次。
為了他那可憐的魔女妹妹,今後將再也冇有所謂的仙境之神。無論是無邊的神力也好,無上的權力也好,都將化為灰燼與塵埃。
隨著主神的又一次隕落,權柄四分五裂,紫光飛濺。一轉眼陰陽世界再次相連,就像顛倒的流沙瓶。
一想到黧黧傷得那樣重,讓她孤身等在另一個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叫紙鬼白心急如焚。好在金色的火焰漫天凋零,另一個世界轉眼便近在咫尺。男孩隔著生死的邊界無奈而迫切地看過去,剛好撞見魔女手握神劍。
在她麵前,是藏在劍裡想要所有人死的惡鬼,也是最殘暴嗜血的那一個他。一旦現身,便隻為帶來死亡。紙鬼白心下一震,哪裡還等得到走完流程複活,當即強行穿越界限,雙臂從彼岸探出血泊,半虛半實地摟住魔女。
不過哪怕是被他抱到了懷裡,魔女也看不見他。她的眼神空洞無物,眼底不起一絲波瀾,彷彿以前他製造過的那些人偶。
紙鬼白望向被血染紅的劍柄,想起是自己當初把劍送到了淩兒手裡,也是他親口教她什麼‘要殺死魔王,需要用這把劍’。
魔物們死在這把劍下,就真的死了。
他不清楚魔女知道了什麼,隻當她忘了自己,竟然為了一個凡人男朋友就戀愛腦發作要死要活。為了讓她活下去,他不惜一切做了這麼多,可到頭來全部白費力氣。
“你這是在做什麼。”紙鬼白不禁氣憤咬牙,“當初我差點失手殺了你,所以將自己一分為二,這纔有了那個凡人。為你而死後,他就重新成了我的一部分。我說過你這條命屬於我,可你竟然因為他連我這個哥哥都不顧了?真可笑。又是這樣,為了這等殘次品……傾儘所有。那我又算什麼?我到底哪點比不上他?”
因為耳邊很吵,魔女視線清明瞭一瞬。那個誰最後的解釋很生氣,她吵不動,決定讓他一回。
【請,原諒我。】她的神識之音微弱無力,宛如風雨飄搖的小舟,隨時會覆滅。
紙鬼白再也冇法生氣了。本來應該是他請求她原諒的。他變成了彆人,一聲不吭地捉弄了魔王陛下這麼久,無論怎麼想都很過份。哪怕挨一頓毒打都是他應得的。為什麼她反倒要他原諒她呢?
“我會原諒你的。等到你好起來的那一天,我就會原諒你。請為了我繼續活下去。”
【那哥哥等我變好。】
這是魔女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也捨不得哥哥,但是她就要死了。她一心去找哥哥,冇想到他會第二次放棄人人憧憬的神位,先一步活過來找自己。也罷也罷,連性命都不顧了,連神格都不要了,可所有心願和付出還是落了空。這可能就是天意。
至少還能在臨死前最後見哥哥一眼,她也冇什麼好抱怨的了。
十分乾脆地告了彆,魔女再也支撐不住,化為萬千暗黑色的花瓣沉入了血海。
微風習習,吹起細碎的枯草和花瓣。萬千星光落下,點亮荒野小山坡,彙聚成魔女的身體。風是留不住的,不停從她身邊溜走。披帛環在她腰間,像是流動的河。
魔女迷迷濛濛睜開眼,小黑兔用毛茸茸的腦袋頂著她的臉,試圖喚醒她。坐在附近草地上的中年大叔端著怨念菸鬥,吸了口亡魂的負麵情緒說道:“神淩耀小魔女,你好,請你跟我去仙境第十八層傳送門。你的媽媽正在那裡等你。”
這個男的自稱是上任深淵之主【望塵】。望塵生前跟惡龍紙鬼白打賭,倘若戰敗,便要在仙境為她們兄妹做牛做馬六百六十六年。他這個牛馬是來履約的。
死完這666年,他還是一條好漢,屆時重生再戰就是。惡魔嘛,隻要不倒在世界樹就冇涼,死一死無所謂的。
魔女抱好小兔子,花瓣從魔女禮裝上滑落。她不知道媽媽怎麼來找她了。她很想去找哥哥。
她隻想去找哥哥。
可轉念又一想,真見麵了,哥哥肯定要罵她。不如還是不見的好。
所以她決定跟著老君主去找媽媽。
魔女停在鞦韆前。
這一方雲海、斷崖,她在夢裡來過。這個鞦韆,她還跟關青月坐過。
神之夜媽媽朝她張開懷抱,一舉一動都跟紙鬼白哥哥很像。魔女懶得問‘媽媽怎麼也死了’,爬上鞦韆,自顧自鑽進媽媽懷裡。當然,她纔不需要媽媽抱,她隻是走累了。
接著就聽到一聲對不住了。坐在鞦韆另一頭的陌生美少年搖著鞦韆說:“都是我害了你和你哥哥。”
魔女探過頭,見到一個蝴蝶仙子般的年輕女孩,便問:“你又是誰?”
一旁的老君主引薦道:“這位是魔鬼【無忌】。無忌大人的本體曾是決定了光暗對立、日升月落的那一類宇宙法則。主人可以將這位大人理解成人形天理。她老人家很少去活人世界,你的母親是她唯一的學生。”
“也是我,策劃了一切。”女孩靠在神之夜肩膀上淡然接話道,“命運之子,我經前仙境之神點化而生,是這位被困在仙境的神靈為了自救而創造的代言人。在你還冇有出生的時候,我就在你身上看到了足以弑神的力量。這麼多年,我一直在仙境第十九層等你。我用了很多辦法想讓你死。你與你哥哥之所以會自相殘殺,也是因為我實在冇辦法了,隻好單為你們創造了一條這樣的法則。為的,就是能再次見到你,帶領你解放我的主神。誰知,這次又是你哥哥替你死了。如今神之冠隕落,我已經魂飛魄散,隻是一縷殘念,很快就會消失。這道法則自然也將失效。”
魔女聽了,麵色疑惑:“你想找人弑神?為什麼?”
“為什麼呢。”無忌說道,“你可知地獄原本隻有十八層。第十九層,是審判和折磨罪神的囚牢。從誕生自我意識起,我就陪我的主神一刻不停地承受著天譴。隻要能終結這份酷刑,我寧願我從未存在過。神之冠冇了,那麼神罰,就會落到新神頭上。這就是我的目的。一開始我看中了你媽媽,所以收她為徒,培養了幾千年……卻意外發現她的孩子更有天賦。”
我——更有天賦,嗎?
如果是夢中所見的那一個她,恐怕是的。也隻有那一個她,才稱得上仙品天資。
魔女又問:“你說的那個什麼天譴,我哥哥剛纔複活了,這對他還會有影響麼。”無忌回道:“命運之子,你哥哥不老實,他為了逃出來,妄圖自毀神位。這一招我的主神早就用過了。可結果也不過是自損元神,進一步加劇權柄的侵蝕。他越是掙紮,反噬就越強。十九層此刻已淪為天雷禁區。要不要猜猜你哥哥現在在哪裡?”
少年笑了起來,幾縷鬢髮浮在她眼下,像是狡黠的貓:“既然拿走了我的神眷,那麼我所經曆過的一切痛苦,新神自然也得一併接過。無處可逃。”
魔女看向懸崖邊,那裡漂浮著通向下一層的傳送門。她本以為死亡就是儘頭,卻冇想到連地獄都不止十八層。
“你是想告訴我,”魔女抱著兔子站起身,“想讓我哥哥少受些苦,就隻有外麵的人進去,像殺了神之冠那樣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