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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約定的半小時還剩最後三分鐘,扛大旗的榜一大姐,六邊形戰士神之曦白桃暗金推開了自己的夢境領域。
這是一種類似於威壓的能量場,能夠催眠、鎮壓目標。再加上紙上萬華,以及關青月的雙重威壓,三道能量場壓下去,竟然成功困住了殘血狀態的【神之冠】。
好機會。魔女高舉神凰弓,想趁機殺了【神之冠】。
但是箭還冇射出去,大蜘蛛忽然不再掙紮,蛛腿彎曲匍匐,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世界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注視著突如其來的變故。剛纔一柄黑色的法杖憑空出現,橫穿【神之冠】龐大無比的身軀,將之釘死在原地。這就是一瞬間的事情,發生之後,不僅剝奪了【神之冠】移動的自由,還帶走了這個世界全部的聲音。
就此實現了物理層麵上的寂靜:所有人都不能開口說話了。就像當年魔女第一次加入不死塔公會六團,被柯克美洛蒂以會長的最高許可權禁言了一樣,大家再也無法麵對麵交流。
【這魔杖……好像是我哥哥的。】
魔女睜大雙眸,盯著這把熟到不能再熟的黑杖,一眨不眨,目不轉睛。
她認出了這把黑杖。紙鬼白除了神劍之外,也常用法杖。這便是他最心儀的那一把。舉世無雙,獨一無二,冇有盜版。
經過如此漫長的等待和期盼,一想到哥哥終於來找自己了,魔女腦子裡亂糟糟的,莫名心慌意亂起來,無法自如地控製心緒。每一次心跳,都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世界跟著毀滅,隆重而可怕。
心跳聲中,她發現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關青月沉默地望著她,抓著她的手,與她一同握住神劍劍柄。
原來劍應該是這麼握的。手背與手心相貼,溫度與心跳就此相連。
下一刻她與他一同出現在【神之冠】斜上方,足尖點在虛空之中。神劍緩移,手被帶著運劍,從橫向平握,到向前直握,最後變成反接,流暢而連貫地轉換姿勢。寒冷的劍光掃過她的眼眸,激起一陣淩厲之意。
神劍也在完成最後一個動作的瞬間,被瀚海般磅礴無邊的劍意籠罩,尺寸上幾乎不輸給黑杖,劍尖直指核心位置的【浪漫】。
【今後,你就是真正的魔女了。】
手被用力壓緊,無情的殺意與祝福的話語一同送出。
——神劍一舉刺入魔王所在的核心,與法杖一同貫穿【神之冠】的身軀。這把劍同時也穿越了兩個世界,跨越現世,插入了仙境。
魔女不清楚這種感覺是終於鬆了口氣,還是陷入了窒息。她現在實在是有些過於激動,快要無法思考,隻能由著握著自己手的人操控。
【神之冠】龐大的身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跪在地上的男子。
這位魔王垂著頭,閉著眼,麵板灰白,就跟神之曦白桃暗金描述的那般美豔冠絕。無一處不華美,無一處不高貴。隻要看見了,就再也無法移開視線,看向彆處會牽起劇烈的心痛感。就算再也看不見了,那張麵容也會烙印在腦海中,直到死的那一天都無法忘卻。
這是足以震撼世界的天人之姿,攝人心魂。彷彿生來就在金字塔頂端,是屬於神的造物。
這世上,有的人就是這樣。生來就什麼都有,而且什麼都是最好的。神之冠就是這樣的存在。哪怕離開了這個世界,他也坐擁最好的一切,無論是美名,還是實權。
也許是他的真身太過完美,太過奪目,太過耀眼,當這個世界被一根纖纖玉指輕輕挑破,劃出一道新的縫隙時,眾人竟然冇有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她便這樣悠然穿越裂縫,順著兩個世界的交界之處,踩在神劍與黑杖之上,跨越生與死,用違背常理的方式,以本體直接闖入了現實。
在她正式降臨之後,眾人就連神識也被壓製,心聲聯絡被迫切斷。
當她落上劍尖刹那,魔女能感覺到手中的神劍微微一顫。
所以是實體。
她就那樣站在神劍的另一端,一前一後,裸足以貓步併攏,身姿輕盈,哪怕什麼都不做,也透著無與倫比的優雅。
頭頂一輪白金王冠,靜浮於空,彷彿天使的光環,圓月一般緩緩旋轉,持續散發出某種至高無上的意念,剝奪了所有人行動、發言的權力,使人無法動彈,隻能保持她現身刹那的姿勢,以目光追隨她的身影。
雖然儀表與氣質都宛如天神,但她散發出的氣息卻並不聖潔,與美好、高雅毫不沾邊,反而深深籠罩在無比濃重的陰寒之中,就像剛從千年冰棺中醒來的屍鬼,森然可怖,鬼氣重重。
魔女陷入了錯亂,她本以為見到的會是頭頂龍角的美麗少年,可結果並不是。
為什麼會是她?
她還記得她,她為了她,一直留在不喜歡的01公會團,整日跟臭男生待在一起,放棄了自家03的公會。她也曾為了她,黯然神傷,依依不捨,在新版本到來之時,暗懷期待,又因為始終冇有等到人,再次陷入失望,轉而全心全意與關青月學長繼續遊戲。
過去這一年,有段時間她日日都在用她給的療傷藥,本該一年才能痊癒的傷,竟然不足兩月便見好,火燎般的刺痛感也隨之淡去;她送的熏香她也一直留著,捨不得浪費,平時能不用就不用,能省就省,打算最後留一點當做紀念。
她手機裡到現在都還偷偷存著她的照片。清記憶體的時候,猶豫過數次,始終冇有刪掉。
她們之間還存在一個荒唐而美麗的誤會,她曾經把她錯認成紙鬼白……但現在她為什麼會帶著紙鬼白的專屬法杖再次現身?
然而,就像無法識破關青月的真麵目,魔女同樣看不穿此人。她隻能做出一定猜測,拿不準真相。
這好像不是她要等的人。魔女的視線落在她身後,想要再看見第二個身影,想看見法杖的主人,但是一秒過去了,兩秒過去了,還是冇有等到。視線再次移回來,停在她臉上,就隻有她一個?
所以魔女經過思考之後,做出的猜測是:這位驚天地泣鬼神的大美女難道……
是……紙鬼白新交的女朋友?
惡龍居然揹著她談戀愛了?那他還有什麼資格說她,甚至連最喜歡的法杖都給人家了,底線呢?
如果不是這二人好上了,難道是……哥哥被她殺掉了,魔杖被當做戰利品搶走了。
見魔女一臉錯愕地望著自己,柯克美洛蒂將視線鎖定到她臉上。那是不帶任何感**彩的注視,感受不到一絲溫情,隻有神性,冇有人性,就好像她隻是一粒灰塵,是死物。
魔女心裡一緊,猜不透這意味著什麼。她總是處在狀況之外。
但是被看著之後,她似乎又能用神識說話了。
【神明姐姐?】她試探著這般呼喚她,不清楚會不會得到迴應。
對方頭頂的光環停住,不再旋轉。空間似乎隨之一震,那種強加在眾人身上的束縛和禁錮,就像是得到了某種允許和放鬆。所有人恢複了行動的能力,隻是依然無法說話。
【神明?】
柯克美洛蒂麵無表情地望著她,做出了迴應,但依然很冷漠。
忽而後退,離開神劍,不使用任何魔法和道具,徑直來到天空。
【不,我是神。】
她懸停半空,張開雙臂,頭頂之冠再次盛放出無與倫比的刺眼光輝,帶來動搖人心的威嚴感,神聖華美,閃耀明豔。掌心倏然出現一枚物件。小巧,閃亮,包裹在紫色的光芒之中,看不清具體構造。
紫色,向來是最尊貴的顏色。
雖然這樣的紫色,落在活人眼裡,更多的還是陰森,而且充滿詭異的煞氣。
這便是仙境至高權柄,擊敗上任仙境之神【神之冠】之後,就落入了她掌心,成為她的所有物,連帶著那份至尊的權力一起,將她送上了王座。
她向魔女展示這枚蘊含著無儘神力的權柄,在眾人懷疑忌憚的眼神中,重申自己如今的身份:【仙境之神,眾生之神。】
魔女不明白她在說什麼,隻覺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這麼厲害的話,好像真有可能殺掉作惡多端的惡龍……
還冇想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她被關青月抱緊帶走了,遠離此地,遠離此神。
柯克美洛蒂睫毛微動,視線冷冷地追尋過去。
安神曲急忙消除之前定下的世界法則,開啟出去的門,方便眾人撤退。既然【神之冠】已死,魔女的晉升任務也就大功告成,冇必要繼續待在這個危險的地方。
仙境的怪物一個接一個的來,這一看就不是能待的地方。
誰都能感覺到這又是一個惹不起的怪物。這女人——從那個世界過來的,應該說是女鬼,不知為何還踩著惡龍紙鬼白的法杖,更顯得非同一般。
與【神之冠】一戰,眾人魔力都差不多快要枯竭,死亡次數也見底,大家都無力再戰。
見自己剛來,她們就想走,柯克美洛蒂握住權柄,收住光芒,意念一動,鎖死傳送門,將小團隊困在這裡。這對於如今的她來說,易如反掌。
就是在過去,她也很善於利用世界層麵的力量。如果說存在所謂的‘世界的寵兒’的話,那麼她就是世界選擇的那一位。天資如此,天賦神權,自從第三隻眼睛睜開,她就能夠看穿一切,觸碰到最高層次的力量,淩駕於法則之上,就像創世神,或者說世界的代言人。
見無法從這等詭神手下逃掉,再次遭到囚困的紙上萬華大怒,深感被玩弄。
【你既是什麼仙境神,來現世做什麼?】他意識到自己也能用神識發言了。
此時此刻,似乎隻有與她直視,並且獲得某種允許之後,才能說話。
柯克美洛蒂還是冇什麼情緒,淡淡地反問:【現世又如何,仙境又如何?】
白金色的身影急速掠向紙上萬華。
【滾回你的冥府。】紙上萬華見對方直奔自己,也毫不猶豫地祭出護身寶具。雖然清楚冇什麼勝算,但還是選擇迎戰。
以龍牙煉製而成的飛彈齊射而出,劃出流星一般的軌跡,佈下彈雨,密不透風地籠罩襲來的女子。既是防禦,也是殺機。
【無論是冥府還是仙宮,我說來,便來。】
女子輕描淡寫地彈了彈手指,將飛彈調轉,全部回射向紙上萬華。她本來是可以躲過去的,但還是想試試新的力量。她有很多新魔法都還冇有在活人身上實驗過。
聖子在爆炸聲中狼狽閃開。高階龍族,最是擅長空間魔法。
她也是。
她來到他身邊,手無寸鐵,單手陪他過了兩招,給他一點心理準備時間,而後便掐住他的脖子,帶著捏斷骨頭的力道推著他往前碾。
【你……將受到世界樹的報複。】紙上萬華用神識道出了蒼白的威脅。
看來是做好會被殺掉的心理準備了。
他看出了二者之間的實力差距,無論是比魔力還是體力,他都不如她。就算他全力抓住她的手腕,也無法動搖她的動作,自救的希望渺茫。
聽到熟悉的‘世界樹’三字,她本能地感到隱約的不悅。那似乎是一個充滿糟糕回憶的地方。掐住男孩的手指猛地收緊。
【世界樹?我不介意送你們全部回仙境……就從你開始。】她說。
頭頂的光環染成了黑色,黑色往下一沉,女子籠罩在一層漆黑的魔力之中,就像影子一樣,看不清具體模樣,隻剩一團黑。
這團黑暗的無狀之物緩緩睜開雙眼。眸子泛著陰冷的紫光,就如同那枚權柄,這是亡者至尊的顏色。對視刹那,紙上萬華彷彿聽見了幽遠的喪鐘鐘聲。
像是審判的聲音。
伴隨著毀滅的意誌灌入,男孩魔力核心被摧毀。任性出宮的聖子猛然一顫,眼中再也冇有了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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