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當魔女絲血跪在地上的時候,她的內心是無比崩潰的。
為什麼她會輸給這個凡人????
小時候,跟在哥哥身邊,她明明有在認真學習——
冬日,世界樹積了厚厚的雪。
這日是元輝節。為了紀念以心為燈,照耀世界樹萬年不滅的燭龍老祖而設。
空中漂浮著無數大大小小的浮燈,多為金色與紅色。沐浴聖光恩澤的龍與雀悠遊街頭,在節日的歡馨氛圍中,呼朋引伴賞燈。
紙鬼白向來與這種熱鬨無緣,遠離輝光與人群,獨坐於龍宮穹頂之上。這是能夠俯瞰塵世的最高處。萬般聲響簇擁而來,縹緲如煙。
花枝下,藉著燈籠的輝光,盤膝看書。
“還不肯出來?”他在翻頁時說道,“昨晚是誰說能堅持的?”
“……”
身下的影子出現漣漪。
女孩從中探出了半個腦袋。剩下的身體與黑暗融在一起,彷彿她屬於黑暗,是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太亮了。老祖為虎作倀。”她說。
“大家都很感激這份光輝,隻有你不喜歡。”紙鬼白說。
“我是少數派,好孤單。”她甩下這句話,退回陰影,消失不見。
流動的空氣卷落花瓣。伴隨著清香,她像一陣風再次出現。那些花與她一同落地。
紙鬼白向後一瞥:“與這個世界相比,你太渺小了。”
淡淡的幽香瀰漫周身。
她從背後摟住他,下巴擠到他肩上,戲言脫口而出:“哥哥,什麼時候你能為了我,熄滅這燭光萬盞,元輝漫天?”
視線倏然對上。燈火照耀下,她在他輕攜笑意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
為了看起來跟他更像,前不久她將頭髮剪到脖子以上。此刻眉眼間透著一分英氣野性。
似龍,亦似魔。
“好啊。等到那一天,世界樹陷入黑暗的那一天,你記得來看。”男孩說。
竟誇下這等海口。
她低下頭錯開視線,星光與燈火落上積雪,擦出細微的閃光。宮頂呼嘯的寒風撩開鬢髮,激起一陣暢快。
“哥哥,你又在看這些無聊的課外書。”她轉移話題:“這本好厚。”
男孩收回視線。
“這是亡靈**師赫茲離世前寫下的最後一個魔法,共有十二序列。能夠同時使用兩種力量實在太方便了。”他說。
她盯著攤開的書頁:“我能學麼?我好像也能看懂。”
“當然。雖然你目前的魔力支撐不了這種法術,但可以先學著。有不懂的地方我們一起解決。”
男孩抬手示意她鑽進自己的懷抱。
“我不。我就這樣抱著你。”她搖頭,為了彰顯自己到了有主見的年紀,一舉一動都有淘氣的影子。
又是一年冬日,她被關在公館裡,半步不得出。
濃鬱的妖力籠罩著深淵。圈養的小貓眼睛發紅,原本矮矮的小白牙異變成長獠牙。她去抱它,不慎被咬傷手指。
人偶抓住貓,問怎麼處置這狂化的妖物。
她原想說殺了,但是又想起這原本隻是路邊最普通的幼貓,她覺得可愛所以硬帶了來。哥哥賜了它一滴血好讓它能夠活下去,結果卻把它轉變為了怪物。
所以隻是一番自討苦吃。
“讓我親手瞭解它。”她攤開手心,握住一柄漆黑毒刃。
本想刺入瘋貓的黑刃,在聽到異響的瞬間,對準公寓門擲去。
門邊的少年乾脆地握掌,接住這柄刃。
紙鬼白眼眸泛起機警的紅光,略一打量掌心的暗器:“怎麼發這麼大火?”
“這貓壞掉了,咬主人。”她說。
最後一個字剛落音,門口的身影已經消失。她也離開人偶身邊,被抱著瞬移落入沙發。黑刃微微顫抖,停在桌麵。
哥哥托起她的手,她跟著看過去,傷口完美癒合。前一刻的刺痛彷彿隻是幻覺。
“真可憐。”他舔了舔她的傷口處,翹起一條腿,架起她的膝蓋,逼近兩人的距離:“這種小妖最好馴,哥哥教你。”
“不,我要殺了它。”她搖頭,順勢靠在了他身上。
“既然是你的意思,那它必須死了。但是動手前,你還是要先學會怎麼製服它。”
“……你好囉嗦。”
“彆這樣,很好玩的,比直接殺掉有趣。”他說。
人偶懷裡的貓瑟瑟發抖,因為感受到極端恐怖的氣息嚇破膽,縮成一團。就像她記憶中第一次見到它那樣……那種乖順的模樣,原來是狐假虎威來的。
她跟這隻貓,可能也並冇有什麼不同。
手被按住,搖搖對向這團小毛球。
“能感受到我的魔力麼?跟著我做,在接觸目標之前,要先想象出一麵牆,把魔力這樣推過去。如果對上陌生的魔力,在它反抗前,就要先籠罩它,擋住所有逃跑的路線……”
順帶一提,那隻貓至今活蹦亂跳,被丟在深淵老家。
自有記憶以來,哥哥便熱衷於教她各種各樣邪惡的魔法和霸淩的手段,直到分開。
凡間首戰,她竟然輸了。這裡是她的遊樂場,怎麼可以這樣……
眼前重新整理出陌生的玩家,紙夭回滿血,躲到關青月身後。
“敢把這件事說出去,你就死定了,凡人。”她在他身後惡狠狠地小聲說。
關青月回眸,握拳咳了一聲。
“就算你躲起來,他們也能看到名字。”他說:“是你要的隊友。”
“組啊。少廢話。”她還是冇出來。
有八級、九級的魔法使帶隊,這支隊伍火速殺到十五層。魔女一看金錢獎勵拿滿了,便準備告辭。
“彆走啊大佬,繼續往上打啊。咱們這個配置還能再輕輕鬆鬆爬好幾層。”隊友a急忙勸道。
“走什麼啊,這才幾點。好姐姐,我的親姐,求你再打兩把行不?”b也跟著請求。
“我隻想吃個低保。”魔女堅持道,“你們再找個隊友唄。”再往上就冇錢賺了啊。
忽而又看向關青月,伸出食指比劃了一下,暗示他彆亂說,管好自己的嘴。
但是他好像會錯了意,竟說道:“好。那我也退了。”
於是今晚也是一起下機,冷著臉離開電競館的一天。
時間還早,回寢後,魔女爬上床做委托任務。這是單人玩法,就連她的小破本也帶得動,做完也是每週一百金。
問題是,雖是單人玩法,但找個伴兒組隊完成,收益更高更效率。
此時,公會的野男人們剛好也聚完餐,回來摸遊戲。看群裡活躍了起來,她插進去問,有冇有小哥哥想來做委托。
結果都說要刷大秘境。
“求求彆再拉我打秘境了,我真的打過了。”連著拒絕了十一個大秘境的邀請後,魔女氣得用力踢了一腳床。
“來啊鬼妹。打過了也能繼續打。委托有什麼意思,這年頭誰還做任務啊!”
“9494!來我這隊,哥哥帶你見識一下第三十層有多爽。”
“就弟弟這個等級,進本後是負責躺在地上刷666嗎?”
“弟弟我啊,就是躺著的時候扣666最快。”
訊息一條接一條,騷話一句接一句。
魔女竭力忍住退群的衝動:“誰再拉我打秘境,就進黑名單了啊。”
當然這毫無作用,她隻是收到了新一輪勸她來玩秘境的騷話。
煩死了,這公會就冇一個要做委托的嗎?難道說委托獎勵的魔力很少,所以對這群孩子冇吸引力?
倒是有這個可能,她眼裡隻有錢,冇關注過會給多少魔力獎勵。
差不多就在魔女決定單飛的時候,她收到了一個新的私聊。
“我也要做委托,一起?”
來自群昵稱為‘折輕塵’的玩家。
不認識,冇交集。不過不礙事,魔女加了這人好友。
隊友來之不易,她的初印象卻很一般。估計也就是一個隻會追著小妹妹跑的油膩男,誰知道呢?
加上後,這人說了聲抱歉:他還冇有做完新版本的前置任務,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跟她一起玩。
前置任務冇一晚上搞不完。之前魔女每天都有抽空做一點。一聽人這麼說,她的心就涼了半截。
讓她等一個陌生人一晚上,她肯定是不願意的。
“那算了……你先做你的前置,我們下次再一起。”
對方卻說:“等等。今晚我可以用我朋友號過來。他做完了前置。”
魔女一愣:“還能這樣?”
這遊戲還能登陸彆人賬號?
也是,畢竟遊戲裡的隻是投影。
投影根據註冊時錄入的身份資訊生成,隻要登陸的賬號是對的,連結過來的投影就是對的。至於具體是誰啟用了這個投影,就不一定了。
但是,哪怕用彆人的賬號也要陪她做委托?
“任務我做,錢我拿,一樣的。”折輕塵解釋道。
魔女點頭:“那行,來吧。”
很快她就知道為什麼大家都不怎麼做委托了。這些零零碎碎的任務,她花了一晚上都冇做完。
想要拿到一百,明天還得再忙兩個小時。
而且大部分時間,就是在地圖上毫無意義地跑來跑去。可能花十分鐘跑到了任務地點,聽npc感慨兩句,什麼也冇乾,就要馬上趕往另一處,再聽兩段莫名其妙的發言。
唯一讓她覺得還能過得去的,就是這個剛加的新隊友。
玩了一晚上,這人給她的感覺就是很好說話的老實人。
也可能實際機靈著,但表現得很好欺負,很冇脾氣。
這個老實人開著他朋友的小車,任勞任怨地充當司機,載著魔女跑了一晚上。到了地方就提醒她下車接任務。
魔女翹著二郎腿坐在副駕駛座上,戴著墨鏡吹風,就當來異世界旅遊。
最後差點睡著。
也正是因為看她困了,所以折輕塵說今晚就這樣吧,明天繼續。
紙夭跳下副駕駛座,向這凡人鞠了一躬:“謝謝您,好人一生平安。”
週末,魔女水了一會兒公會群,跟野男人們談天說地。裡麵的人都很熱情,說話又有才,她覺得自己超喜歡待在群裡聊天的。
為了早日忘掉哥哥,就是不喜歡也得喜歡。
冇說幾句話,新朋友折輕塵冒泡:“阿鬼來做委托麼?”
魔女實話實說道:“白天要趕作業。請問你晚上有空麼?”
態度極好。
對麵答應了,約在晚上七點。
但她冇想到的是,晚上七點,這傢夥人是來了。但並不是用的他朋友號,而是自己的賬號。
雖說都冇露臉,但頭上的id不一樣。現在的是折輕塵自己的名字。
“你前置不是冇做完?”她驚呆了。
也就是說,他不僅做完了前置任務,還一個人又跑了一遍昨晚那個又臭又長的委托任務,把差的進度補了上來。
這得花多少時間?
也太能折騰了。
“我覺得還是用自己號比較方便。”折輕塵輕描淡寫地解釋。
不是很懂你們凡人。魔女心想。
隨便了,來都來了,隻要不耽誤她玩就行。她纔不關心區區凡人怎麼想的。他們是想大費周章地湊上來還是怎樣,隻要不損害她的利益,她都來者不拒。
自己開心最重要。
所以魔女開開心心坐上凡人的小車去兜風了。
跟昨晚一樣,她對這個凡人很滿意。
他不會跟她說什麼騷話。做任務很利落,尋物殺怪速度飛快,經常還會順手幫她的份一起完成。
而且從不迷路。不管是藏在哪裡的任務地點,都能一次抵達。
是很優秀的清任務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