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川古洲跟在吉田俊介身後來到了育成牧場。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裡與外麵的冰天雪地恍若兩個世界。巨大的棚頂隔絕了風雪,有電暖氣供暖,很快就讓他冒出了汗。
而豐川古洲的目光,馬上就被不遠處一台大型跑步機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牢牢吸住了。
五月玫瑰此刻正專注地在跑步機上邁動著四肢。它的肌肉線條比起數月前分別時已然清晰了不少,覆蓋在光滑的皮毛下,隨著動作流暢地起伏、收縮,充滿了青春的張力。
跑步機履帶勻速轉動發出的低沉嗡鳴,與它規律有力的蹄音交織在一起,顯得無比和諧。
「怎麼樣,是不是壯實了很多?」吉田俊介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他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看得出神的好友,「我給你講個事,就前幾天,關於五月玫瑰的。」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賣關子似的壓低了聲音:「前幾天,那位金子真人先生來我們這裡看望他寄養的一歲馬。正好碰見五月玫瑰在和他的馬一起訓練。你猜,當時這位是什麼反應?」
豐川古洲聞言,配合地微微歪了歪頭:「哦?願聞其詳。」
吉田俊介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極其誇張的語氣複述道:「他特意把我拉到一邊,非常認真地指著五月玫瑰問我——『吉田君,為什麼這樣一匹馬,當初沒有出現在你們的精選拍賣會上?如果當時它上架了,我願意出1億日元。』」
他頓了頓,觀察著好友的反應,看到豐川古洲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才心滿意足地繼續,語氣更加浮誇:「然後,他沒等我回答,立刻又補了一句,『不過現在也不晚。請問,1.2億日元,現在轉讓給我,怎麼樣?』」
說完,吉田俊介聳了聳肩:「古洲桑,當初你拍下它才花了不到200萬日元吧?這才小半年時間,這回報率……嘖嘖,比前些年瘋狂的股市還要離譜。說真的,要是我能做主,肯定立馬就答應下來了。」
豐川古洲的目光重新投回到五月玫瑰身上,小傢夥因為跑步機檔位的提升,步頻也變得細密起來,原本顯得遊刃有餘的姿態裡,多了些許慌亂。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搖了搖頭:「承蒙金子先生青眼。但俊介桑你知道,我不會賣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豐川古洲心念微動,意識深處那麵泛著微藍光暈的係統麵板無聲展開,鎖定在五月玫瑰身上。積分悄然扣除,一個他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屬性條目浮現出來——
【繁殖能力:4/10】
「……」
豐川古洲感覺自己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混合著荒謬和尷尬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幾乎讓他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這可真是……』豐川古洲在心底無奈地自嘲,『之前還笑話好歌劇那5分的繁殖能力是『不及格』,沒想到現世報來得這麼快……五月玫瑰你這下半身的潛力看來也不太行呢。』
他迅速垂下眼瞼,借著整理衣領的動作掩飾住那一瞬間失敗的表情管理。
幾乎是下一秒,當豐川古洲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從容。
「現役期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考慮出售它。」他清晰地重複了一遍,然後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帶上了理性的殘酷,「不過,如果五月玫瑰未來真的能在賽場上取得足夠耀眼的成績,順利獲得作為種馬的資格。那麼等到它榮耀引退之後,出於事業發展的綜合考慮,我會認真考慮為它選擇一家合適的種馬站,讓它以種馬的身份開啟『第二馬生』。」
將資源進行最優配置,這本就是他作為保險顧問深入骨髓的職業習慣。如果五月玫瑰的繁殖能力不行,那麼就得在引退後及時出手。
吉田俊介聞言,像是聽到了好訊息,臉上露出了誌在必得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胸脯:「這就對了嘛!到時候,說不定五月玫瑰就會成為我們社台種馬站的一員呢!放心,看在我們交情的份上,絕對給你最優厚的條件!」
「那就先謝過了。」豐川古洲笑了笑。
此時,訓練進入了尾聲,跑步機的速度逐漸減緩,五月玫瑰的呼吸略顯粗重,蒸騰的白汽從它鼻孔中噴出,格外明顯。
但它眼神依舊明亮,不見絲毫疲態。
「說回正題,」吉田俊介見好友的注意力重回愛馬身上,便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用更專業的口吻介紹道,「拋開某些……關於『未來』的考量不談,單從現階段的育成來看,五月玫瑰的表現確實非常出色。氣性上,它比我們印象裡那些脾氣火爆的美國馬要溫順得多,易於調教。力量方麵,在同齡馬中絕對是首屈一指,你看它那後腿的肌肉群。速度嘛,目前來看不算最頂尖的那一撮,但考慮到它未來主攻的是泥地賽事,這個水平在未來的G1舞台上絕對夠用了。」
說得殘酷些,在當下的日本,所謂的主流賽馬,幾乎就等同於草地賽馬。
泥地比賽,在很多人眼中,更像是給那些在草地上速度不夠拔尖,但又擁有足夠強韌的精神力去忍受沙土撲麵痛苦的馬匹所開闢的另一條湊合的出路。
豐川古洲當然不認同這種狹隘的觀點,泥地賽自有其獨特的魅力。
但反過來想,日本賽馬業這種普遍性的「輕視泥地」,對於像他這樣打算靠泥地比賽積累資本的人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機遇呢?」
此刻,跑步機徹底停了下來。工作人員上前,熟練地解開安全裝置,輕柔地牽引著五月玫瑰走下平台。
經過一番運動,五月玫瑰的皮毛泛著健康的潤澤光暈。
當它被牽到豐川古洲麵前時,辨認出了這個數月未見的主人,烏黑的大眼睛裡閃過靈動的光。
豐川古洲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他從口袋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薄荷糖,小心翼翼地撕開糖紙,將那顆白色的小方塊攤在掌心,遞到五月玫瑰麵前。
很多馬都無法抗拒薄荷那清涼香甜的滋味,五月玫瑰顯然也不例外。它靈敏的鼻子翕動著,眼睛頓時一亮,迫不及待地把腦袋湊了過來,溫熱的鼻息噴在豐川古洲微涼的掌心,帶來一陣癢意。接著,它靈活地用舌頭一卷,便將那顆薄荷糖精準地捲入口中。
「哢嚓、哢嚓……」清脆的咀嚼聲響起。
五月玫瑰顯然非常滿意這份久別重逢的禮物,一邊嚼著,一邊歡快地上下晃動著腦袋,耳朵愉悅地朝前豎立,發出了滿足的哼哧聲,同時還用額頭親昵地蹭了蹭豐川古洲的手臂。
「哈哈哈,」旁邊的吉田俊介看著這一幕,笑意盈盈地感慨,「看來就算隔了幾個月沒見,五月玫瑰也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你呢,古洲桑。」
「那是自然。」豐川古洲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五月玫瑰額前的流星,指尖感受著它皮毛的光滑與溫熱,語氣裡帶著不容錯辨的自豪,「畢竟,這是與我命運相連,有著非同尋常緣分的夥伴啊。」
他仔細端詳著五月玫瑰,注意到它之前略顯孱弱的左前肢,如今看起來確實健壯了不少,與其他三條腿的協調性也好了很多。
吉田俊介順著豐川古洲的目光解釋道:「目前來看,五月玫瑰之前比較讓人擔憂的前肢部分,通過針對性的營養補充和訓練,已經得到了不錯的改善。不過我們的育成計劃還是會持穩健風格。古洲桑,你知道的,對於一匹賽馬而言,沒有什麼比它能長久地健康站在賽道上更重要了。」
「我完全同意。」豐川古洲鄭重地點點頭,目光柔和地看著正在品味薄荷糖餘韻的五月玫瑰,「健康永遠是第一位的。雖然我當初給它起名『五月玫瑰』,是懷著它能站在肯塔基德比的期待。但無論怎樣,都比不上可以無病無災,快樂地奔跑。」
「所以,俊介桑,請務必按照你們的專業判斷,讓它自然地健康成長,我絕不會因為急功近利而對你們的育成工作指手畫腳。」
「嗯!古洲桑你能這麼想,不急於求成,真是再好不過了!」吉田俊介煞有介事地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這樣我們實施育成計劃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
夕陽的餘暉將雪原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時,豐川古洲才和吉田俊介一起,目送著五月玫瑰被牽回寬敞整潔、鋪著厚實幹草的馬房。
小傢夥似乎因為白天的訓練和與主人的重逢而感到滿足,回到熟悉的隔間後,便安靜地臥下,很快就發出了平穩的呼吸聲,進入了夢鄉。
當晚,豐川古洲入住北方牧場本部的招待所。晚餐安排在一間充滿和式風情的暖閣裡,窗外是寂靜的雪夜,屋內則暖意融融。
幾杯清酒下肚,氣氛更加鬆弛。
吉田俊介夾起一塊鮮嫩的烤魚,主動挑起了話題:「說起來,古洲桑,你那匹名符其實真是不得了!誰能想到花了區區400萬日元,就能淘到了一匹有資格挑戰東京大賞典的牝馬呢?我都快懷疑,你是不是跟那位金子真人先生一樣,身懷什麼相馬眼了。」
豐川古洲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溫熱的清酒,任由那微醺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
他搖了搖頭:「我可沒有那種東西。」
豐川古洲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下蕩漾出細碎的光澤。
「好吧,保密就保密。」吉田俊介顯然不信,但也識趣地不再追問,轉而問道,「那名符其實明年的賽程,古洲桑應該已經有初步規劃了吧?透露一下唄?我好讓我們家那些打算跑泥地賽線的牝馬提前規劃,儘量避開。」
豐川古洲放下酒杯,夾起一塊炸蝦天婦羅,慢條斯理地品嘗著,直到嚥下後,纔不緊不慢地回答:「具體的賽程我還沒和川島師討論過。一切都要等月底的東京大賞典結果出來,再根據它表現來商議。」
「唉……」吉田俊介立刻垮下臉,「古洲桑——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你對我還這麼防備,真是太讓我傷心了!」
豐川古洲側過頭,看著好友那副浮誇做作的表演,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從唇間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有點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