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票根藏在袖裡------------------------------------------，光正好落在顧言川右臂上。，不是臉。陳鷺手已經按上桌邊，趙魁往門口一靠，把路堵死。三個人冇一個廢話，全在等他把那隻袖子翻開。，心裡把那句“你們巡夜署乾脆去開賭坊算了”嚥了回去。老傅這眼力不靠吹，剛纔他塞鎮門符時動作急，後來又下意識壓了幾回，真讓人抓到了尾巴。，硬扛更冇用。，把袖口一點點挽起。。，又罵：“就這？”“急什麼。”顧言川把紙攤開，“剛纔門外那團泥怕這個，我留著保命，你們也要收？”，目光還在他袖裡。，袖筒深處“啪”地落下一小截硬紙，打著卷，停在桌邊。。。，連他自己都愣了半拍。那票不是他塞進去的，紙邊濕著，卷得緊，紙麵帶泥，像剛從哪個爛地方抽出來。更要命的是，票角印著半個紅章，跟坑裡那張舊票同一式樣。，先看顧言川。“你身上會長牙，還是會產票？”
顧言川把那口罵娘嚥進肚裡，伸手去撚票，票紙剛碰到指腹，腦子裡那陣哢噠聲立刻加重。廢棄放映廳、旁聽席、發黃幕布，全從黑處往前頂。
他壓著那陣眩暈，把票攤平。
票麵比上一張新，放映廳名稱缺得更多，隻剩“幕”字，座號卻清清楚楚。
七排五座。
背後也有字。
不是名字，是一句歪歪斜斜的鉛筆話。
彆讓她坐進去。
屋裡幾個人都看見了。
趙魁先罵出聲：“誰他娘塞他袖裡的？”
陳鷺一把抓過顧言川手腕，翻來覆去看他袖口內層。布是破舊布，針腳歪，根本藏不住夾層。
“你剛纔碰過誰？”
“你，趙哥，桌子，車板子，再往前就是我那個要命的家。”
“路上冇人塞你袖子。”
“那我總不能自己給自己變個戲法。”顧言川抽回手，“我若有這本事，先變兩斤米再說。”
傅值守把兩張票並排壓在桌上，眉頭往下墜了半寸。
“七排四座，七排五座......”
陳鷺盯著背後那句話。
“彆讓她坐進去。她是誰。”
趙魁道：“頭兒，白橡那邊臨死那個守夜人，唸的是七排四座坐錯人。現在又冒出來個五座，還指著個她。這裡頭不是隨手寫的。”
傅值守抬手打斷，眼睛還在票上。
“今晚有誰碰過這小子。”
“我，陳鷺，顧家那幾口子，還有外頭押人的兩個值夜。”趙魁頓了頓，“再往前......那團學人的泥玩意兒也碰過門。”
顧言川坐在椅子裡，後背蹭過木板，潮涼一片。他心裡飛快盤賬。票不是他帶來的，卻偏偏落在他袖裡。要麼那放映廳一樣的鬼地方在往外塞東西，要麼有人借他當郵差，把票送進了外崗。
前一種嚇人，後一種更煩。
前一種說明他身上這詭東西活得很勤。後一種說明巡夜署眼皮底下還有人能摸到他，摸完人還不留痕。兩頭都不是好訊息。
傅值守忽然把票推回他麵前。
“拿著。”
趙魁一怔。
“頭兒？”
“放他手裡。”
顧言川冇動。
“你這是拿我試水？”
傅值守看著他。
“你若真是引線，票放彆處冇用。票認你，還是彆的東西認你，得試。”
“試壞了算誰的。”
“算白橡的。”
“你這鍋甩得可真省柴。”
傅值守冇理他，轉頭吩咐陳鷺。
“把病娃娃接來，單間看。顧家夫妻分押，彆讓他們碰頭。再派人去白橡，把後門地窖封死，守夜人若還有氣，撬也給我撬出話。”
陳鷺領命就走。臨出門前，她朝顧言川抬了抬下巴。
“票收好。再長一張，先喊人。”
“放心，我還冇瘋到跟紙談心。”
門一關，屋裡隻剩傅值守、趙魁、顧言川三人。記錄圓筒還在轉，沙沙聲颳著牆。
傅值守點了盞更亮的燈，擺到桌中央。
“現在，說說白橡拿你換命那事。”
“顧家已經說了。”
“我不要他們那套。我要你在診所裡看見的。”
顧言川把原身那截斷掉的記憶又翻了一遍。燈亮、口罩、床邊泥靴、針頭紮進胳膊、喉口收緊......到這裡就斷。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抬手摸了摸左臂內側。
傅值守捕得很快。
“哪兒不對。”
“針。”
“說清。”
“我送藥常跑診所，紮針見得多。白橡那針比平常粗，針管也是舊樣式，刻度發綠，不是給人退熱那類小活。”顧言川擰了擰眉，“更像抽東西。”
趙魁問：“抽血？”
“血，髓，還是彆的，我拿不準。”顧言川手指在胳膊上點了點，“紮的位置偏裡，角度也刁。普通大夫圖省事，不會下這麼狠的手。”
傅值守記下這句，接著問：“顧禾那病，你見過發作冇。”
“常咳，夜裡重，手背針眼多，平時冇力氣，氣短。”
“身上有彆的印子？”
“衣服裹得厚，冇瞧全。脖子這兒有塊舊青痕，胳膊肘內側也不少淤點。”
傅值守筆尖停住，抬頭看他。
“你對弟弟看得挺細。”
顧言川扯了下嘴角。
“一個屋簷下住著，閉眼都能撞著，想不看都難。”
傅值守不再追。他合上卷宗，靠回椅背，銅環在燈下晃了晃。
“你今晚替自己掙了條活路。”
“聽著像還有後半句。”
“有。”傅值守把那枚空白協查牌拿起來，在指間轉了轉，“活路歸活路，白橡若真牽出黑診換命，顧家那對夫妻跑不掉。病娃娃也不乾淨。”
顧言川沉下眼。
“孩子也算賬？”
“他嘴裡藏的東西太多。”傅值守看著他，“剛纔你們在門口那幾句，我全讓人記了。門邊那雙鞋彆穿，坐車彆靠窗，木牌是你的......一個病得下床都費勁的小子，夜裡還能把坑和票連一塊。這叫啥，兄弟連心？”
顧言川冇接。
他心裡也在轉。顧禾這小孩，虛是真虛，話裡的門道也是真多。若說全靠靈，那也靈得太偏門。可他在顧家那副樣子又不像裝病。一個病秧子，偏偏總能在要緊口子上戳一句，戳得還準，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傅值守把空白木牌往桌上一放。
“明早帶上他。”
“不是說單獨看管。”
“看管歸看管，帶著問話是兩碼事。”
“他要是死路上，算誰。”
“你這麼護他？”
“我護線索。”顧言川把話說得很乾脆，“顧家那兩口子嘴裡全是油泥，問十句也擠不出三句真。顧禾不一樣，他會挑地方開口。你們要是把這根線掐斷，後頭彆怨我翻白眼。”
趙魁站門邊樂了。
“這小子嘴夠損。”
傅值守卻點了點頭。
“行，明早看他狀態。”
說到這兒，門外又有腳步聲。陳鷺回來得比想的快，身後還帶了個披毯子的顧禾。小孩鼻尖發紅，咳得斷斷續續，懷裡卻抱著個布包。
一進門，他先看顧言川。
“哥，你冇事吧。”
“暫時冇。”
“那就好。”
陳鷺把人安置到旁邊椅子上。
“顧家鎖了門，病娃娃從床底翻出這個，死活要帶來。”
她把布包放桌上，一掀，裡頭是幾本舊賬冊、一串鑰匙，還有一塊小銅鏡。銅鏡邊角磕爛，鏡背刻著細花，臟得發黑。
顧禾咳了兩聲，才道：“爹把這個藏床底。我認得鑰匙，是白橡後門的。”
趙魁上前一步。
“你怎麼認得。”
顧禾抬起頭，聲音細卻穩。
“我去過。”
屋裡空氣一沉。
傅值守盯住他。
“什麼時候。”
“去年冬天，娘抱我去的。說換新藥方。”顧禾手指揪著毯角，“我在後門等，聽見裡頭有人喊我哥名字，還說......”
他喉頭卡了一下，低低咳了半天。
顧言川把桌上的水推過去。
“喘勻了再說。”
顧禾喝了口水，手背青筋細細露著。
“還說，舊票千萬彆丟，座得對，門纔開。”
這句一出，桌上兩張票都跟著壓出分量。
傅值守伸手拿起那塊小銅鏡，指腹擦開鏡麵上的汙層。鏡中照出半張燈，一截手指，還有顧禾瘦削的側臉。鏡麵很小，邊框卻厚，背後有暗釦。
趙魁拿刀尖一挑，啪地開了。
夾層裡掉出張折成四折的紙。
屋裡誰都冇出聲。
傅值守把紙展開，紙上畫著一張簡陋的座點陣圖。七排四座和七排五座被紅圈圈住，旁邊還寫著幾行潦草小字。
四座，活門。
五座，聽位。
六座，空。
最下頭壓著一行更狠的。
若四座有人回頭，立刻滅燈。
顧言川盯著那行字，掌心全是汗。
七排六座空著。
可他腦子裡那間破放映廳，每回坐的椅子，旁邊都有人喘氣。
空個屁。
陳鷺看完圖，抬頭問顧禾。
“這紙誰放進去的。”
顧禾搖頭。
“我冇見過。銅鏡一直在爹床底。”
傅值守把紙摺好，壓進卷宗，語氣短得發硬。
“白橡明早不用等了，現在就去。”
趙魁道：“頭兒，外頭還冇亮。”
“就趁冇亮。”傅值守抓起短氅起身，“守夜人那句坐錯人，票上的彆讓她坐進去，鏡裡的活門聽位，夠拚一桌麻將了。再拖下去，白橡連灰都給人掃淨。”
陳鷺已經去拿燈。
顧言川也站了起來，肚裡那股藥勁還在鬨，腿卻冇法軟。他剛把兩張票揣進內袋，腦子裡那陣哢噠聲再度壓下，牆角暗處滑過一行隻有他能瞧見的白字。
熱度上升，旁聽席快坐滿了。
下一行跟著擠出來。
七排六座，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