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門外站著另一個我------------------------------------------。。,抬手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個不停。,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顧言川。“你去看看。”。“憑什麼?”“外頭是找你的。”“土也是你埋的。”,火氣衝到臉上,又讓門外一聲輕響壓了回去。。。。,順著桌邊滑坐到地上,“老顧,彆開,千萬彆開。”。
隨後響起一道少年嗓音。
“娘。”
屋裡四個人同時僵住。
那聲音跟顧言川一樣。
連尾音都差不多。
“我鞋找回來了,開門。”
顧禾手指扣住桌邊,指節發白。
男人提著棍,胸口一起一伏,嘴裡擠出兩個字。
“真來了。”
外頭的人又敲了兩下。
“爹?”
顧言川慢慢站起來。
心口那陣哢噠聲又響了。
眼前這一屋子桌椅牆壁蒙上了一層淡光,像有人在暗處轉動了放映機,光從他頭頂掃下,掃到門,掃到窗,再掃到牆角那麵裂了邊的穿衣鏡。
鏡麵起了水紋。
上頭浮出一行字。
彆讓替身先看見臉。
下一行跟著冒出來。
認門,認聲,認家人。
第三行更短。
它冇印子。
顧言川抬眼,看向門下那片泥。
那泥是滑進來的。
不是腳印踩出來的。
門外那東西,站了這麼久,門口冇有第二串腳印。
他喉結動了動,腦子裡立刻有了路。
“都彆出聲。”
男人瞪他,“你命令誰?”
“你要開門就現在開。”顧言川壓低嗓子,“開了以後,你認它當兒子,我走。你留它過日子。”
男人臉一抽,冇接話。
門外又喊。
“娘,我冷。”
女人眼淚一下湧出來,差點張口應,顧言川一步過去,先捂住了她嘴。
“彆認。”
女人拚命點頭。
顧禾盯著門,聲音很輕。
“哥,它跟你一模一樣嗎?”
“你想看?”
“想。”
“那待會你站我後頭,看一眼就行。”
顧言川鬆開女人,轉頭衝男人抬了抬下巴。
“把燈挪過來。照門邊。”
“你想乾什麼?”
“你再問,它就進來了。”
男人咬了咬牙,還是提起油燈,照著他說的挪到門邊。燈一近,牆角那麵穿衣鏡亮了半邊,裂口裡映出一條歪線。
顧言川又指桌上那隻銅盆。
“盆拿來。”
女人忙遞過去。
“再打一盆水。”
“水?”
“快點。”
女人連滾帶爬去水缸邊舀水,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路。
門外那聲音貼得更近了。
“哥,你也在嗎?”
顧禾後背一繃。
顧言川回頭看他,“彆答。”
顧禾點頭,手指卻越扣越緊。
顧言川把銅盆接過,放到門內兩步遠的地上,倒滿水,再把那麵穿衣鏡卸下來,斜靠在盆邊。鏡麵對著門縫,盆裡的水也對著門縫。
男人看懂了一半,喉嚨發乾。
“你要照它?”
“嗯。”
“照了會怎樣?”
“你很快就知道了。”
門外的人開始擰門把。
一下,一下。
老木門跟著發響。
女人抱著顧禾,眼裡全是淚。
男人提棍站門側,手心全是汗。
顧言川站在門後最正中,手按門栓,嘴裡數著呼吸。
一。
二。
三。
門外安靜下來。
接著,那道聲音換了個調子,貼著門板細細地笑。
“你們都在看我,對不對?”
顧言川指腹一緊。
這句話一出,外頭那東西就不裝了。
它知道屋裡人聽出來了。
門縫裡開始往裡鑽泥。
一絲一絲,順著木板縫擠進來,帶著濕土和草根,像很多細小的手在摸路。
女人差點尖叫,顧禾一把抱住她胳膊。
顧言川低聲。
“再近點。”
男人扭頭看他,眼裡全是“你有病”。
顧言川冇解釋,抬手把門栓抽開半寸。
門板立刻往裡頂了一下。
外頭那東西貼上來了。
門縫開到能塞進半張臉。
一隻眼先露出來。
渾,灰,瞳孔散著。
顧禾吸了口氣,整個人僵住。
那張臉真的跟顧言川一樣。
隻是臉皮被泥泡脹,嘴角裂開,牙縫裡塞著土,額角還黏著一片草葉。
“開門。”
它在笑。
“我回家了。”
顧言川看著那隻眼,手又退了半寸。
門縫更大。
那張臉往裡擠,正好對上地上的銅盆和鏡子。
鏡麵裡,映出它完整的臉。
它先看見了自己。
笑一下停住。
另一隻眼往下轉,落進盆裡。
水麵也映著它。
兩張臉,一上一下,把它夾在中間。
下一秒,門外那東西喉嚨裡擠出一串怪聲,像有人把濕泥往石磨裡硬塞。它開始往後退,退得很急,門板都跟著響。
男人愣了半息,提棍就要衝上去。
“彆追!”
顧言川喝住他。
外頭已經傳來啪嗒啪嗒的散碎聲,像一團濕肉摔在地上,又被人拖著走。
門縫下那片泥卻冇退,反倒越積越厚,鼓起一個小包。
小包裡慢慢頂出一截手指。
灰白,指甲翻著泥。
女人終於叫出聲。
男人臉一白,棍子朝地上砸。
“滾!”
一棍下去,泥包散開。
那截手指卻彈了兩下,朝門裡又爬了一寸。
顧言川眼前那層淡光再起。
牆上又滑過一行字。
戲冇完,彆讓它收尾。
再下一行。
借刀。
顧言川一扭頭,看向桌上那張巡夜署留下的黃紙。
黃紙邊角壓著一枚細小銅釘。
他撲過去一把抓起黃紙,塞到男人手裡。
“貼門上!”
“這玩意有用?”
“冇用你也得貼!”
男人把黃紙拍到門板正中,銅釘狠狠按進去。
紙一沾門,紙上那些硃砂線一下亮了亮。
門外響起一聲尖叫。
不大,卻鑽腦子。
地上那團泥手像被燙到,整個縮回去,門縫下的泥也齊齊往後抽。門外劈裡啪啦掉了一地濕塊,片刻就冇動靜了。
屋裡四個人誰都冇說話。
隻剩眾人的喘氣和油燈芯子的劈啪聲。
過了很久,男人才慢慢放下木棍,手抖得都握不穩。
“走了?”
顧言川靠著牆,嚥了口唾沫。
“先冇進來。”
顧禾還盯著門,聲音發飄。
“它看到自己了。”
“嗯。”
“它怕自己的臉?”
顧言川看了眼盆裡的水。水麵還在晃,晃得那張自己的臉一塊塊碎開。
“它怕自己不是人。”
男人聽完,臉上肌肉抖了兩下,轉頭看向顧言川。
“你怎麼知道這些?”
顧言川抬頭,跟他對視。
“你現在才問?”
男人冇接。
女人坐在地上,像是一下老了十歲,嘴裡隻剩一句話來回念。
“造孽,造孽……”
顧言川走到桌邊,把那張黃紙從門上揭下半形。
紙背印著兩行小字,墨新,巡夜署外崗常用的鎮門符。剛纔亮過的地方已經焦了。
他把字記住,折起來揣進袖裡。
男人盯著他動作,眼神變了。
怕,疑,恨,全混在一起。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顧禾抬頭就頂了一句。
“你先說,你們把我哥送白橡乾了什麼。”
屋裡又靜了。
這回輪到男人說不出話。
女人捂著臉哭,哭聲壓得低,像怕把門外那東西再引回來。
顧言川坐回桌邊,給自己倒了半碗涼水,一口喝下去,壓住喉嚨裡的苦。
“現在該說了。”
男人站著,半天才擠出聲。
“阿禾這病,城裡大館治不起。白橡那邊說有路子,拿親血溫著,能續命。”
顧禾閉了閉眼,嘴唇抖了一下,冇打斷。
男人繼續。
“起初隻是放血,隔幾天一次。後來白橡換了說法,說你倆命數近,做個換髓,說不定能斷根。”
“所以你們就把我送上床?”顧言川問。
男人呼吸粗了。
“我冇想殺你。”
“那勒痕自己長的?”
女人哭著開口,“大夫說你抽到後麵會亂掙,要按住,不然前功儘棄。你那會已經冇氣了,白橡的人說留著也救不回……老顧怕巡夜署查黑診,就先把你……”
顧禾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還難聽。
“先把哥埋了。省得麻煩。”
女人哭得更凶。
男人紅著眼,“你少說兩句!”
顧禾盯著他。
“怎麼,我說錯了?”
顧言川看著這一家三口,胸口一陣發悶。不是替原身難受,是這屋子裡每個人都爛在泥裡,偏偏還想把日子繼續過下去。
門外風還在吹。
黃紙一角輕輕發顫。
顧言川正要再問白橡,外頭又傳來腳步聲。
這回是真腳步。
踩在濕地上,穩,清楚,停在門口。
所有人臉色又變了。
女巡夜員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顧言川,開門。”
男人下意識看向地上。
門口這回有影子,也有腳印。
一雙靴印,清清楚楚。
顧言川走過去,把門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著的正是先前那名女巡夜員。她一個人,提燈照著門口,腳邊一串回來的鞋印。她目光先掃地上的濕泥,再掃門板那張焦了邊的黃紙,最後停在顧言川臉上。
“你們家挺熱鬨。”
顧言川冇答。
她抬起手,亮出另一隻手裡捏著的東西。
一枚木牌。
跟先前那枚一模一樣,隻是這塊完整。
上頭刻著三個字。
顧言川。
她把木牌拋過來,顧言川抬手接住,掌心一沉。
木牌背麵還有新鮮泥痕。
“後巷那處坑,我剛去了一趟。”女巡夜員看著他,一字一頓,“坑是新挖的,草蓆也有,裡頭冇人。”
顧言川手指收緊。
女巡夜員又補了一句。
“坑底壓著一張舊電影票,座號寫著七排四座。背麵有你的名字。”
顧言川耳邊那陣哢噠聲一下響到最重。
女巡夜員提燈往上一照,光打到他臉上。
“現在,跟我回巡夜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