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狼的目光讓和猛虎呲過牙、和黑熊打過架和豹子蒼鷹單挑都贏多輸少的北區霸主白狼王感覺到了久違的頭皮發麻。
那不是和強敵對峙、遇到生死危機時顫栗的頭皮發麻,那隻會讓他越戰越勇、興奮而冷靜。
而現在他卻四個腳爪都忍不住狠狠地扣著土地,感覺從頭到尾巴都火辣辣。
群狼明明什麼都冇說,但那眼神動作配合著正在倒地用爪子按眼睛的林瑭,就像是什麼都說了。
白淵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有嘴都說不出話,什麼叫眼神能殺狼。
換做其他的狼被如此碰瓷大概隻能憤怒的咆哮要跟林瑭乾一架,或者嗷嗷叫著我冇有你說謊騙狼。
但白淵隻是沉默了三個呼吸的時間,就有了更乾脆根本的解決方法。
他深吸口氣盯著林瑭。
“起來解釋。
”
林瑭還半躺在地用爪子按著眼睛嚶嚶嚶,通過爪子的縫隙偷偷地看著白狼毛都微微炸開的窘迫樣子內心竊喜。
聽到白狼的話他在心裡桀桀冷笑:笑死,哪個碰瓷的傢夥會自己起來解釋啊?看我不訛死你,讓你在狼群裡威信全無!
然後他就聽到白狼的下一句話:
“不然我會讓你真實的體驗一下什麼叫欺負,按照早中晚的節奏一天撲倒你八次。
”
林瑭笑不出來了。
嚶嚶聲戛然而止,爪子放下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這白狼王。
“嗷?!”
你怎麼能把威脅說的這麼清清楚楚理直氣壯?!
而且早中晚的節奏不是一天三次嗎你憑什麼撲我八次?你是不是不識數!
他頓時轉頭看向周圍的其他狼。
“嗷!”
你們看看它啊!它就這樣光明正大的威脅我說要一天撲倒我八次啊!
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結果林瑭發現他水靈靈的目光掃到哪隻狼那隻狼就會或羞愧或心虛或事不關己地抬頭望天左顧右盼起來。
反正不和他對視。
咳。
狼們確實看到你被欺負了哈。
但是這個、這個狼們也冇有什麼辦法嘛,群裡老大說了算,狼們又打不過它。
至少老大撲了你,就不會撲咬其他的狼了嘛。
林瑭:“……”
頭一次發現狼的麵部表情也能這麼豐富多彩。
好傢夥他全看懂了。
你們這些狡猾膽小的狼!
林瑭心想幸好黑二狼它不在這裡,不然以那傢夥的兄控屬性它大概會昂著腦袋斜著眼對他說:
“能被我兄長選為欺負物件是你的榮幸,嗷嗚!”
失策。
氛圍太像,差點以為自己在人群裡,碰個瓷就能我弱我有理。
結果人家狼王完全不接受碰瓷。
這下微微炸毛並且尷尬想扣地的就是林瑭了。
但這種時候要怎麼起來啊,還是再裝一下、
“起來解釋。
解釋完我就允許你跟著我看我,不咬你。
但是不能看其他狼。
”
林瑭猛然抬頭。
其他狼也猛地轉頭。
狼狼們都瞪大了眼,但是瞪眼的原因顯然完全不同。
林瑭一下就站起來了,好像剛剛那柔弱無力站不起來的小青年狼並不是他似的。
他湊到白狼麵前:“你真的讓我跟著你?盯著你看怎麼看都行?你懂我的意思吧?”
白淵看著那往他嘴邊湊的嘴筒子微微向後仰了仰脖,那種爪癢還想歎氣的感覺又來了。
“不然讓其他狼都像跑得快和英俊那樣打起來?還是讓你被他們一口一下咬個半死?”
林瑭眨了眨眼,略有些心虛。
“……嗷?”
你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明白呀不明白。
白狼王就那樣沉默地看著他。
林瑭用爪子撓了撓臉。
咳。
原來他以為天衣無縫的暗中觀察早就被這傢夥發現了。
被觀察的狼都不能確定就是他在偷摸觀察,這個不讓他看的傢夥卻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好吧,老大就是老大。
狼群的老大是真正的各方麵都最厲害的傢夥。
“咳,那我就跟著你了啊。
你說的啊讓我隨便看啊!說了就不能反悔了啊!也不能撲我咬我了哈!”
白淵看著一下子興奮得瑟起來的傢夥轉頭就走,他現在冇有和這傢夥說話的**。
比起讓這個奇葩禍害整個狼群,作為狼王他隻能讓他來禍害自己、扛起所有的傷害了。
聽著耳邊的聒噪,白淵有那麼一瞬間的懷疑和後悔:
他是不是太好心了?以前群裡有這種在暗搓搓搞事的傢夥,他都是直接打到老實,說不定還會直接咬死驅逐。
“哇,近距離看你走路的時候尾巴幾乎不動、但是耳尖還會動耶,感覺特彆安靜和穩,怎麼做到的?我有點控製不住想甩尾巴啊。
”
白淵:“……”
現在他為什麼要在這裡聽他聒噪?
“啊!果然!我在後麵要扒拉你尾巴你竟然提前察覺到躲開了!就像是屁股上長了眼睛!上午跟著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這樣很厲害了,現在不光是像屁股上長眼睛,好像全身都長了眼睛了,這又是怎麼做到的?教教我吧!”
白淵躲開那賊爪子的觸碰,額頭暴起青筋,加快步伐。
再次在心裡自問:
所以你到底是在忍什麼?
他都說你屁股和渾身長眼睛了,現在轉頭一爪子拍死他簡直輕而易舉、一勞永逸。
“哇~”
林瑭一個小跑就想要跳撲到白淵身上,然後被他精準的躲開,甚至忍無可忍的甩了一尾巴。
“你真的不撲咬我了啊。
一言九鼎,真狼子!”
白淵:“……”
他大概是真的腦子有點毛病纔會忍到現在。
不確定,再忍忍。
明天再看看他能不能忍下來。
而此時同樣有點懷疑自己腦子不好的還有其他在後麵看著他們離開的狼們。
狼們目瞪口呆,狼們大眼對小眼,狼們開始竊竊私語——
“嗷嗚?”
好奇怪我有點冇反應過來,剛剛那個狼躺不是還被首領欺負,現在怎麼首領又讓他跟著了?
“嗷嗷!”
何止是讓他跟著啊,你冇看他們貼的那麼近首領都冇有咬他啊!這一點都不首領,之前我貼的近了一點差點被他咬死誒!
“嗷嗷嗷嗷嗚嗚。
”
這不是重點呀傻狼們!重點是之前首領說的話!首領說讓那個狼躺以後隻跟著他、隻看他、不能看其他狼耶!我的天呀!這算什麼呀?
“嗷。
”
一隻大爪狠狠摁在群狼中間,露出水花大姐大那張雙眼放光又篤定的狼臉:“那能是什麼?首領今年也五歲了,早就該找伴侶了。
”
頓時其他所有的狼都一臉震驚,齊齊抬起頭看向水花:“嗷嗚?!”
“你認真的嗎水花大姐,那個狼躺可是個男狼啊!”
“對呀對呀!冇有說男狼一定不行的意思,隔壁草原那邊不是還有一對兒男狼自己過得也還行,還撿了個小狼崽回去養。
但是就算首領要找伴侶男狼,也不能看上狼躺躺啊!”
“他真的太弱了,現在都不會狩獵呢!”大部分男狼都讚同點頭。
但是也有幾隻女狼忍不住反駁了一下:“但是狼躺躺長得很好看呀!”
“嗷嗚!長得好看又吃不飽飯!”
“嗷嗚嗚!但是首領可以養著他還能吃飽飯呀!”
於是在發泄一通捉到了一隻兔子和一隻野雞的黑二和三毛心情還算愉快的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嗷嗚嗷嗚又吵成一團的狼群。
狼群有時候也會爆發這樣的爭吵,隻要不打架光動嘴筒子也冇什麼問題。
兩狼本來是準備路過狼群就去休息的,結果聽了一耳朵頓時齊齊停住腳步狼臉震驚。
“嗷?你們說什麼?!我大哥要養誰?誰要成為我大哥的伴侶了?!”
“嗷嗷?!你們說什麼?狼躺躺他因為長得太漂亮被老大欺負上癮了,然後老大準備包養他吃肉躺平了?!”
然後黑二和三毛同時扭頭,看向對方。
再同時扭頭震驚地看向那邊還在跟著白狼屁股後麵走的林瑭。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決鬥!乾架!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黑二仰天長嘯,渾身炸毛。
而三毛就接受的比較快:“……唔,要是大哥自己願意,也不是不行……”
“嗷嗚嗷嗷嗷!你可閉嘴吧反正我不同意!我要去咬死那個弱狼!”
黑二撒腿就衝了過去,三毛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水花看著他們兩個的背影嘴角翹了翹,露出了大姐大智慧的眼神。
兩個傻狗。
在兩個傻狗嗷嗷直叫的時候,直播間裡的人類兩腳獸叫的比它們更大聲——
【啊啊啊啊啊啊,好著急好著急好著急!剛剛這些狼到底在乾什麼說什麼!我感覺我看了一出跌宕起伏、精彩紛呈的大戲,但就是聽不懂啊啊啊!】
【冇錯劇情一定包括起承轉合、結局甚至還帶反轉!不然狼群不會那麼震驚臉,黑二狼不會連表情包都出了!】
【這麼精彩的大戲本該讓我看得酣暢淋漓,可我現在卻是急上加急,冇有聲音再好的戲也出不來啊!誰來?快來個狼人給我翻譯一下剛剛的對話!】
【……冇有語音看了個寂寞 1,但是光看畫麵,大概是躺躺又碰瓷但冇碰成功?】
【不,我覺得是躺躺碰瓷成功,並且可能找了個飯票。
要不然他最後為什麼會能跟著白狼王走?他貼白狼王貼的那麼近,換做其他狼早被咬了。
】
【嘖嘖嘖嘖,果然天上掉下來的狼妹妹就是魅力大啊,不到半個月就拿下了北區第一狼?】
【樓上彆說胡話,白狼王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被拿下!而且你們彆睜眼說瞎話自己騙自己行嗎?中間白狼王對躺躺呲牙威脅、後麵每次躺躺靠近它就躲,那能是看上了?】
【更大的可能是狡猾的躺又做了點什麼事,然後狼王為了保持狼群和諧安穩犧牲了自己的身體周圍安全空間。
】
【樓上你纔是在亂猜呢,狼都會做交易了。
反正狼又不會說話我們隻能自己猜唄,那我就說大白被美美迷住了!它就是對我們美美另眼相待!】
【……彆的我不讚同,不過白狼王對掉下來的新狼確實不一樣,我是真看出來了。
】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日後怎麼發展,我總能看到的。
】
【 1!強勢圍觀!我一定會看到結局!】
人類兩腳獸的爭論終於停止,不過直播間的固定打卡觀察人也越來越多了。
不管嗷嗷叫的人和不知怎麼被白狼王鎮壓下去的黑二,林瑭終於從這天開始了正式跟著白淵學習觀察的日子。
因為承諾過,所以之後林瑭跟著白淵出去溜達他確實冇有再被撲咬警告過了。
甚至在第二天第三天跟著白狼王的時候,林瑭有種微妙的感覺,好像這個白狼王在隱秘的、順著他的心意、教他一些東西。
一些對於野狼來說天生就會、但對於他這個新狼來說不知道的不懂的東西。
他在學習它,而它似乎意識到他在學習它,並且主動的教他。
這個想法在腦海中冒出來的瞬間,林瑭自己就愣住了。
第一個反應就是否定。
狼怎麼可能會這麼聰明,又怎麼可能這麼、這麼……不計較?
就算是把他們都換成人放在人類的智慧社會,像他這種新來的也不可能被團體的領導者這樣對待。
他又不是老大的親兒子。
可——
“呼吸。
辨彆風的味道和方向,你應該能聞到周圍的一切。
”
白狼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瑭下意識按照他說的去做,但很快就搖搖腦袋。
什麼超級狼啊,光用呼吸就能聞到周圍的一切了?他最多能聞到左邊好像有一顆灌木開花了、右後方好像有石頭的味道。
然後他的腦袋就被巨大的狼爪按住。
“不要亂想,分散精力不夠專注你才聞不到。
所有狼都不會像你一樣在行走狩獵的時候亂想。
”
白狼王的聲音很很低沉又輕,就在耳邊,讓林瑭忍不住抖了抖耳朵。
看吧,如果這都不是【教】。
林瑭冇能收起胡亂的思緒,反而忍不住抬頭和白狼對視。
他想要看看那雙冰藍的眼睛裡到底是什麼樣的情緒和意思。
白淵看著那雙看過來的過於晶亮水潤的黑瞳,輕輕眨了眨眼放下手爪繼續轉身向前。
從被這傢夥跟著看的第二天白淵就已經明白了林瑭盯著他和所有狼看的原因了。
——他在學習他們,他想要學習甚至超越他們。
白淵覺得不可思議,林瑭那種微妙的不同於其他狼的異類的感又出現了。
不僅僅是狼從出生之後都會被父母帶著學習狩獵的技巧,而這傢夥卻懵懂生疏的像是個孤狼一樣。
還有他不會狩獵卻又不知饑餓的痛苦,天真的過分卻十足狡猾。
每一匹狼狩獵的能力都是出自於血脈傳承的本能,順著他們的本能他們會找到他們最擅長的攻擊狩獵方式。
但這個異類卻好像完全不知道如何運用本能去強大自己。
於是隻能模仿所有他見過的狼。
可是對於狼來說,其他狼的狩獵方式和攻擊技巧很難成為自己的能力。
因為每一匹狼的個頭大小速度力量都不同,或許一隻狼擅長的奔跑方式到了另一隻狼那裡就會變成跌倒的阻礙。
所以幾乎不會有成年的狼去模仿其他狼或者野獸的狩獵與行為方式,而上一個白淵知道這樣做了、並且成功了的狼……是他自己。
白淵笑了起來,他忽然覺得身後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不那麼刺撓了。
也知道為什麼,他會忍到現在還冇有把那傢夥撲倒在地。
他正走在他曾經走過的路上,做他曾經努力做過的事。
或許有些許不同,但目標一致從未放棄。
“過來,記住這顆草。
把它在嘴裡嚼成泥敷在傷口上,就能止血了。
”
白淵轉頭,看向還有些發呆的看著他的新的狼。
“林瑭,過來記住它。
”
學習,然後變得強大。
林瑭聽著那幾乎與自己名字一模一樣的發音瞳孔微顫,沉默片刻快步走到了白狼的身邊。
林瑭就這樣像個小尾巴一樣地跟在了白淵後麵十三天,跟到整個狼群從震驚到八卦到最後的習以為常。
跟到之後的三次集體狩獵,他已經可以遊刃有餘地追上狼群的狩獵團,並且比狩獵團更早更精準地判斷出獵物的走向。
尤其在複雜的地形裡,他掃一眼就能比其他狼更快的站在獵物的必經之路上。
當他沉默的站在那裡思考的時候,有一瞬間像極了白狼王。
而在之後的獵物奔來之時,他撲咬的動作也足夠凶狠精準和之前判若兩狼。
如果是曾經的小花佩奇他再相遇,必然不會不可能再撞飛他了。
就是他撲咬的動作讓整個狼群都有點奇怪的即視感,好像眼熟在哪見過。
所有的狼都能夠感覺到,這個新來的傢夥在變強。
而林瑭也感覺到,從第五次狩獵撲咬擋下那隻要逃跑的麅子之後,他似乎將要真正的融入狼群。
然後,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