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發
殿門在身後轟然合攏,趙括手捧虎符,大步走下丹墀。
晨風迎麵撲來,吹得他皮胄上的絲絛獵獵作響,腰間玉玦撞著劍鞘,叮噹有聲。
台階之下,一個身影早已候在那裡,而護衛韓不侵與賁虎也在那裡。
那人身長八尺,虎背熊腰,麵如重棗,一雙眼睛銳利如隼。他身披鐵甲,腰間懸劍,雙手抱拳,向趙括深深一揖。
“末將司馬尚,奉大王之命,為將軍裨將,隨將軍同赴上黨城。”
趙括站定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司馬將軍之名,我素有所聞。有將軍相助,如添一臂。”
司馬尚抱拳道:“末將敢不效死。”
趙括不再多言,大步朝前走去。司馬尚與韓、賁緊隨其後,幾人一前一後翻身上馬,穿過宮門,穿過外朝,穿過邯鄲城寬闊的石闆街,一路向北。
在路上的時間,趙括點了載入隨機情報。
【情報1:龍台宮中負責掃灑的宮女蘭見到了年少時愛慕的男子阿福,他已經入宮當了內侍。】
【情報2:趙王丹偶然間發現了禦史記錄下他夜禦六女的事,大為不滿,一度想殺了宮中的禦史,宦者令繆賢為其講述了“崔杼弒其君”的故事,打消了趙王的念頭。】
【情報3:藺相如近期探聽了一件秘密,令他有些心灰意冷——繆賢是因為趙惠文王的命令才扶持、推薦了他。】
【情報4:平原君趙勝近期一直秘密與燕國名將樂毅書信聯絡。】
【情報5:北城倉儲區有大量多年未使用的攻城器械。】
【情報6:司馬尚是軍方的後起之秀,但卻未加入軍功派任何一方。】
【情報7:秦、趙之間戰爭影響了太多人的生計,商人們叫苦不疊。】
【情報8:趙國此次抗秦徵召的士卒們其實並不在乎能分多少功勞,他們在意的是能否趕上今年的秋收。】
【情報9:受雨水的影響,今年的丹砂產量降低,價格上漲。】
【情報10:範雎慫恿秦王嬴稷去往秦趙對峙前線激勵軍隊士氣,秦王動了心。】
邯鄲城北,有一座高台,叫北將台。
此台用黃土夯築而成,高約三丈,台基方正,四麵插著趙國的赤色軍旗,旗上綉著鬥大的“趙”字,在晨風中翻卷如血。台下是一片廣袤的校場,此時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的甲士。
那是從邯鄲及周邊各邑調集來的五萬先頭部隊。他們甲冑整齊,戈矛如林,列成方陣,肅然而立。沒有人說話,隻有旗幟獵獵之聲和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
趙括登上將台的那一刻,三軍肅然。
他站在台上,手扶劍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將士們。那些麵孔黝黑粗糙,有老有少,有的眼中帶著期待,有的眼中帶著疑慮,有的眼中帶著一種見慣生死之後纔有的漠然。
上萬雙眼睛盯著你,壓力可想而知。趙括嚥了咽口水,不斷催眠自己,這一刻我纔是老大,我說了算。
司馬尚站在他身後半步,低聲道:“將軍,三軍已集,請將軍發令。”
趙括將虎符從腰間解下,高高舉過頭頂。
青銅虎符在陽光下金光燦然,那半枚虎身怒目圓睜,彷彿在俯視著台下的千軍萬馬。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如金石相擊:“諸君!”
台下數千萬道目光齊刷刷地聚攏過來。
“此符,大王付與吾。吾今日持此符,號令三軍。”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一字一頓:“秦人侵我上黨,奪我城池,殺我父兄,此仇不報,趙國何以立於天下?我雖不才,然受國厚恩,誓與此軍共存亡!”
他將虎符往腰間一掛,猛地拔劍出鞘,劍鋒直指西方:“諸君從此去,或戰死沙場,或凱旋而歸。我不能保諸君皆生,然敢保證——我必身先士卒,進不貪功,退不偷生!我之旗進,三軍皆進;我之旗退,諸君斬我之首!”
台下起了一陣騷動,有將士低聲交頭接耳。
趙括的聲音更加洪亮:“廉頗老將軍守壘兩年,秦人不能得誌。今吾代之為將,不為他故,唯求一戰而破秦!兵法雲:‘狹路相逢勇者勝。’吾與諸君共戰場,當使秦人知趙有壯士,不敢復窺邯鄲!”
他揮劍向天,聲震四野:“諸君其勉之!破秦之後,吾為諸君請功於大王,田宅爵賞,不敢獨專!”
台下有些許騷動,但並不熱烈。
趙括想起情報係統提到的一條情報,靈機一動大聲喊道:“吾以上將軍之名立誓,今歲秋收前必定帶你們歸來。”
台下的將士們終於沸騰了。
“守我社稷,與子同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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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軍齊呼,聲震雲霄。
那聲音從北將台傳出去,傳過邯鄲城的北門,傳過沁水,傳過太行山的方向。
司馬尚站在趙括身後,看著那個年輕將軍的背影,心中暗暗點頭。
他見過很多將軍點將,就連廉頗將軍的也見過,每個人都不一樣。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的上將軍,他尤為特別。不講那些細務,隻講士氣、講得更直白,但士卒們似乎士氣更高。
“上將軍,”司馬尚上前一步,揖禮道,“三軍士氣已振。敢問何時發兵?”
趙括收劍入鞘,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今日便發。兵貴神速。傳令下去——三軍飽食,一個時辰後開拔!”
“諾!”
司馬尚轉身大步走下將台,向傳令兵傳令,立刻有十數騎分散向各營將領傳達軍令去了。
趙括終於鬆了一口氣,小聲對著旁邊的韓不侵說道:“過來扶我一把,不知為何腿軟了。”
......
一個時辰後。
五萬甲士開始列隊出城。
戈矛如林,旌旗蔽日,馬蹄踏在石闆路上,發出雷鳴般的悶響。
邯鄲城的百姓湧上街頭,有人歡呼,有人拭淚,有人焚香祈禱。
而西南方向的天際,烏雲正在堆積。
趙括並未隨大軍即刻開拔,他轉身下了將台,帶著司馬尚,繞過列隊的甲士,徑直向北城深處走去。
司馬尚跟在後麵,心中不解,卻也不敢多問。
穿過兩道內城閘門,來到一片高牆環繞的院落前。院門上方懸著一塊木匾,上書“武庫”二字,門口有甲士持戟守衛,見趙括到來,連忙行禮。
這便是邯鄲北城的倉儲區,趙國積攢了數十年的軍械輜重,大半屯於此地。
趙括推門而入,司馬尚緊隨其後。
院落極大,一眼望不到頭。
兩側的棚厰下,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式軍械:矛、戟、戈、殳,成捆成束,鐵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冷的青光;成排的木盾靠牆而立,漆麵未乾;弓弩架上一張張犀角複合弓綳著弦,旁邊堆著小山似的箭矢,簇尖用油布包裹,以防生鏽。
司馬尚常年行軍,對這些東西早已司空見慣。他正欲開口問趙括來此何意,卻見趙括腳步不停,徑直穿過前院,朝後院走去。
後院更加寬闊。這裡堆放的不是尋常兵器,而是攻城之具。
十餘輛巨大的衝車排列整齊,每輛都有一丈多高,車架上懸著一根巨木,前端包鐵,鑄成羊頭狀,專門用來撞擊城門。
一架架摺疊式雲梯靠牆而立,展開來足有三四丈高,梯頂裝有鐵鉤,可以牢牢鉤住城牆垛口。梯身用上好的榆木製成,刷了黑漆,沉重而堅固。
還有巢車,一種可以升降的瞭望車,車頂懸著一個木屋,士兵站在裡麵,可以居高臨下窺探城內虛實。
趙括站在這些攻城軍械前麵,一言不發,目光緩緩掃過。
司馬尚終於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將軍,末將有一事不明。”
趙括沒有回頭,淡淡道:“講。”
“我軍此去長平,是為守城。廉頗將軍上黨築三道防線,深溝高壘,不與秦軍交鋒。如今將軍代之為將,料來也是守壘拒敵。既是守戰,要這些攻城之具何用?”司馬尚指了指那些衝車、雲梯,滿臉困惑,“這些東西沉重無比,運起來拖累行軍,且到了丹水防線,我軍又不去攻秦軍的營壘,帶它們豈不是累贅?”
趙括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汪井水。
趙括沒有解釋,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認可司馬尚的疑問——但也僅僅是點了點頭。
“帶上。”他隻說了兩個字。
司馬尚愣了愣:“上將軍......”
“帶上。”趙括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能帶多少帶多少。主要是投石車、弓弩床、衝車、雲梯一件不留。若車輛不夠,徵用民夫。若馬匹不夠,徵調牛車,都帶到故關去。”
司馬尚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把話嚥了回去。從軍多年,他深知軍中規矩——主將之命,不疑不議,唯行而已。
“諾。”司馬尚抱拳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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