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各方反應1
六月的邯鄲,熱得像一口蒸鍋。
蟬聲從早到晚聒噪不休,趴在槐樹上叫得人心裡發慌。可街頭的槐樹已經快被捋禿了——葉子、樹皮、嫩芽,但凡能入口的,早就被人採光了。
米缸空了,野菜也挖盡了,沁水裡的魚蝦被撈得一條不剩,連城壕邊的蘆葦根都被人刨出來煮了吃。
人們窮得尿血。
東市早已不成市。
從前商賈雲集、車馬輻輳的街麵,如今冷冷清清。十幾個糧攤隻剩兩三個還在撐著,賣的不是粟米,而是豆渣和麥麩摻了碎糠捏成的餅子,黑乎乎的,硬得像石頭。一個婦人用頭巾裹著半張臉,站在攤前磨了半天,最終用一隻銅帶鉤換了三塊餅子,揣進懷裡,低著頭匆匆走了。
市井角落裡,聚著一群麵黃肌瘦的孩子。他們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別人手裡的吃食,像一群餓極了的小獸。偶爾有人丟出一塊餅渣,便一擁而上,打得頭破血流。
城門口,徵兵令貼了三層,墨跡未乾又蓋上新的一層。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能走路的都要編入行伍。可邯鄲城裡已經沒什麼人了——壯丁早就抽空了,連那些商賈家裡的護院、夥計,都被征去做了輜重營的民夫。如今站在城門口守門的,一半是老卒,一半是半大的孩子,穿著寬大的皮甲,扛著比人還高的戈,像一根根插在土裡的竹竿。
天氣越熱,人心越慌。
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瀰漫在邯鄲城裡——不是槐花,不是炊煙,而是一種酸腐的、沉重的、像什麼東西正在腐爛的味道。
老人們說,那是亡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