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跳驚天下與醫務室------------------------------------------,李俊站在沙坑前,感受到了比跑一千米更深的絕望。,至少還能走完。,那是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下一組,李俊,王駿,張偉,陳濤,劉明!”,站在沙坑旁。前麵幾個男生依次跳完,成績在兩米三到兩米五之間,還算正常。。,學著前麪人的樣子,擺臂,下蹲——“等等,”老劉忽然開口,“李俊,你鞋帶開了。”,果然,左腳的鞋帶不知什麼時候散開了。他蹲下繫鞋帶,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眼前一黑——蹲得太猛,供血不足。“冇事吧?”老劉問。“冇、冇事。”李俊繫好鞋帶,重新站回起跳線。。擺臂。下蹲。跳——,雙腳離地,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短暫的弧線。“噗通。”。
是落在起跳線前三十厘米處的、結實實的、塑膠跑道上的聲音。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老劉拿著記錄筆的手僵在半空。旁邊的同學張著嘴,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鵝。
李俊低頭,看著自己雙腳——確確實實,落在起跳線前,離沙坑邊緣還有至少二十厘米。
他,李俊,一個十六歲的、身高一米七五的、體重目測不超過一百三十斤的男生,立定跳遠,冇跳進沙坑。
準確說,他跳了大概……一米六?
“多、多少?”一個男生小聲問。
“好像……冇過起跳線?”
“不,過了,但就過了那麼一點……”
“這得有……一米五?”
“一米五都懸吧……”
議論聲嗡嗡響起。老劉的臉色從震驚,到困惑,到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深深的擔憂。
“李俊,”老劉放下記錄本,走過來,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你跟老師說實話,是不是腿受傷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老師,我……”
“彆硬撐。”老劉拍拍他肩膀,“身體要緊。這樣,你先去旁邊休息,立定跳遠先不測了。如果實在不舒服,去醫務室看看。”
“老師我真冇受傷……”李俊試圖解釋。
“都跳成這樣了還冇受傷?”老劉打斷他,眼神裡寫滿“這孩子真堅強,都這樣了還硬挺著”,“聽話,去樹蔭下坐著。王駿,你扶他過去。”
於是,李俊再次被王駿架著,在全體同學“敬佩”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走向樹蔭——其實他腿冇瘸,但老劉和王駿都認定他肯定傷了,不瘸也得裝瘸。
坐到長椅上時,李俊聽見身後傳來壓低的議論:
“李俊是不是瘋了?早上調侃老薑,現在體育課裝殘廢?”
“不像裝的吧,誰裝能裝到跳不進沙坑?”
“那也是,太拚了……”
“不過你們說,他是不是真有什麼隱疾?突然就這樣了……”
李俊捂住臉。
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不,是兩世英名。
體育課下課鈴響了,同學們陸續回教室。老劉特意走過來,又叮囑一遍:“李俊,還是去醫務室看看。彆耽誤了。”
“老師,我真冇事……”
“聽話。”老劉表情嚴肅,“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這樣,下週體育中考模擬怎麼辦?中考體育占三十分呢!”
三十分。
李俊眼前一黑。在他的記憶裡,中考體育確實占分,但他當年好歹拿了二十七分。現在這水平……能拿十分都燒高香了。
“我陪你去醫務室。”王駿自告奮勇。
“不用,我自己……”
“你自己能行嗎?腿不疼了?”
“我腿本來就不疼!”
“那你跳成那樣?”
李俊閉嘴了。
於是,下午第三節自習課,李俊在王駿的“護送”下,走向醫務室。
校醫務室在一樓走廊儘頭,門虛掩著。王駿敲了敲門,裡麵傳來女聲:“請進。”
推門進去,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校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戴著眼鏡,正在整理藥櫃。
“老師,我同學不舒服。”王駿搶先開口。
校醫轉過頭,看到被王駿半扶著的李俊,立刻起身:“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他腿疼,”王駿搶答,“體育課跑完一千米,然後立定跳遠也跳不動,差點摔了。”
“我冇摔……”李俊弱弱地辯解。
“來,坐這兒。”校醫拉過椅子,示意李俊坐下,“具體哪裡疼?膝蓋?腳踝?還是肌肉?”
李俊硬著頭皮坐下:“其實……也不是特彆疼,就是有點酸。”
“酸是正常的,運動過度都會酸。”校醫蹲下身,捏了捏他的小腿,“這兒疼嗎?”
“不疼。”
“這兒呢?”
“有點……”
“這兒?”
“嘶——有點酸。”
校醫檢查了一圈,站起來,表情困惑:“肌肉緊張,但冇有拉傷跡象。你跑一千米用了多久?”
“4分52。”王駿替答。
校醫挑眉:“那確實有點慢。你平時成績呢?”
“3分40左右。”這次是李俊自己回答的,根據王駿之前提供的資料。
“突然慢了一分多鐘……”校醫摸著下巴,“早上有冇有頭暈、噁心、乏力這些症狀?”
“有!”王駿又搶答,“他早上上課睡覺,還說胡話,把英語老師氣夠嗆!”
校醫的眼神銳利起來:“說胡話?具體說什麼了?”
“他說沈老師是他初中同學,還說沈老師初中暗戀班長,班長現在禿了……”
“王駿!”李俊想捂他嘴,但晚了。
校醫的表情變得非常精彩。她看了看李俊,又看了看王駿,最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手電筒。
“來,抬頭,我檢查一下瞳孔。”
“老師我真冇事……”
“抬頭。”
李俊隻好抬頭。校醫用手電筒照了照他的眼睛,又讓他做了幾個簡單動作:抬胳膊、抬腿、轉頭。
“冇有腦震盪跡象。”校醫得出結論,“可能是學習壓力太大,加上睡眠不足導致的暫時性身體失調。這樣,我給你開張假條,今天下午回家休息,明天如果還不舒服,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
“不用假條……”
“拿著。”校醫已經刷刷寫好了假條,塞給李俊,“身體要緊。王駿同學,你扶他回教室收拾書包,然後送他出校門。”
“好嘞!”王駿像領了聖旨。
走出醫務室,李俊看著手裡的假條,欲哭無淚。
“這下好了,”他對王駿說,“我真成病號了。”
“有病就治,彆硬撐。”王駿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俊哥,雖然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麼,但兄弟永遠挺你。哪怕你真的……”他壓低聲音,“這裡有問題。”
王駿指了指自己腦袋。
“你腦子纔有問題!”李俊終於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王駿靈活地躲開,笑:“看,這不挺有勁的嘛!走,回教室,我幫你收拾書包。早點回家,睡一覺,明天又是一條好漢!”
回教室的路上,李俊看著校園裡奔跑嬉鬨的少年們,看著操場邊新綠的梧桐葉,看著教學樓視窗透出的燈光,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十六歲的身體。
四十一歲的靈魂。
不會做的作業,跑不動的步,跳不遠的沙坑。
還有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沈佳燕。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他仰天長歎。
“快了快了,”王駿搭著他肩膀,“中考完了就解放了!”
李俊苦笑。
中考?
他現在擔心的是,以他這水平,能不能活到中考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