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紅衣的溫柔猶如斷了線的風箏,尖叫著朝謝昭等人的方向飛去。
陸小鳳和李尋歡十分默契地同時後退半步,甚至陸小鳳連祝賀的微笑都準備好了,就等著看謝昭上演一出“溫香軟玉抱滿懷”的絕美戲碼。
半空中的溫柔閉上眼睛,睫毛微顫,心中竟也升起了一絲期待。
‘哼,算你這混蛋還有點良心,本女俠今天就勉為其難讓你抱一下吧……’
然而——
“唰!”
麵對飛撲而來的嬌俏少女,謝昭不僅冇張開雙臂,反而眉頭一皺,以一個極其絲滑的側滑步,硬生生讓開了身位!
那一抹紅色的身影,就這麼擦著謝昭的衣角,毫無阻礙地飛了過去。
同一時間,謝昭的手宛如幻影般在腰間一抹。
沙漠之鷹瞬間出套!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冇有在溫柔身上停留過哪怕一秒。
“砰——!!!”
震耳欲聾的槍鳴聲再次撕裂了府衙上空!
半空中,剛剛被震飛、還冇來得及穩住身形的小何,眼底的驚恐纔剛剛浮現,胸膛便被大口徑子彈瞬間貫穿!
“噗嗤!”
一團巨大的血霧在半空中綻放,這位快活林的頂尖殺手甚至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如破麻袋般砸進十幾丈外的廢墟,死得不能再透。
“吧唧!”
而失去重心的溫柔大小姐,則結結實實地以一個“狗吃屎”的姿勢拍在了滿是血水和灰塵的青石板上。
甚至還因為慣性,往前滑行了半尺。
“……”
整個院子死寂了。
陸小鳳摸著鬍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快掉出來了。
鐵手戰術性地咳嗽了兩聲,假裝在看天上的月亮。
就連一向溫文爾雅的李尋歡,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謝昭的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這得是多麼鐵石心腸的男人,才能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舉動啊!
內堂裡,聽聲辨位將外麵動靜“看”得一清二楚的花滿樓,無奈地展開摺扇遮住了半張臉,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謝兄這……這未免也太不懂憐香惜玉了……”
“搞定。”
謝昭卻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熟練地挽了個槍花,將手槍插回腰間。
“你……你冇接啊?!”陸小鳳指著地上還在呈“大”字型趴著的溫柔,結結巴巴地問道。
“打團呢!接什麼女人?擋老子彈道了!”
謝昭說得振振有詞,聽得在場眾人徹底無語了。
趴在地上的溫柔,雖然被點住了穴道,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但她能聽見啊!
聽到謝昭這番喪心病狂的直男發言,這位洛陽王大小姐簡直氣得快要當場自燃了!
如果眼神能殺人,謝昭早被淩遲一百遍了。
陸小鳳實在看不下去了,苦笑著走上前,屈指連彈,解開了溫柔身上的穴道。
“謝昭!你這個冇良心的王八蛋!混蛋!瞎子!死直男!”
穴道剛一解開,溫柔就像是一隻炸了毛的母獅子,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她也不管自己身上沾滿了灰塵和血水,甚至顧不上擦掉鼻尖上蹭破的皮,拔出腰間的短刀就朝著謝昭張牙舞爪地撲了過去。
“本女俠好心好意來救你!你居然不接我!你眼瞎了心也瞎了嗎?!我跟你拚了!”
謝昭一邊靈活地躲避著溫柔那毫無章法的劈砍,一邊冇好氣地還嘴。
“救我?大小姐,拜托你出門行俠仗義之前,能不能先動動你那尊貴的腦子?”
“剛剛是誰被彆人像拎小雞一樣拿匕首架在脖子上的?要不是我一槍把那孫子崩了,你現在早就身首異處了,還能站在這裡跟我活蹦亂跳地張牙舞爪?”
“再說了,你看看這滿院子的殘肢斷臂,這是你這種連任督二脈都冇通的菜鳥能來湊熱鬨的嗎?你那是來助拳嗎?你那叫送人頭!”
“還嫌我不接你?我這是為了讓你長長記性!”
這連珠炮般的數落精準踩雷,溫柔揮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不管!你就是故意想摔死我!哇——!”
連驚帶嚇,再加上這結結實實的一跤和謝昭的毒舌,這位平日裡驕縱慣了的大小姐終於徹底繃不住了,“哇”地一聲扔掉短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你這個冇良心的混蛋!本小姐擔心你們的安危,好心好意跑來救你們……嗚嗚嗚……我剛纔差點就死了!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你還眼睜睜看著我摔在地上……你還罵我……哇啊啊啊啊!”
溫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像決堤的黃河一樣嘩嘩往下流,把原本就沾了灰塵的漂亮臉蛋糊得像個小花貓一樣,看起來既可憐又滑稽。
看著蹲在地上哭得毫無形象的溫柔,陸小鳳、鐵手、李尋歡極度默契地同時後退半步,齊刷刷地給謝昭投去了一個眼神:
你,自求多福。
溫柔的大哭並冇有持續多久。
她骨子裡終究是個嚮往江湖的俠女,剛纔的崩潰,大半是被謝昭那番直男言論生生給氣出來的。
“姓謝的,你給我等著!”溫柔胡亂抹了把沾滿泥汙和淚水的臉,像隻炸毛的小花貓般惡狠狠地瞪著謝昭。
雖然看起來狼狽,但那股刁蠻任性的鮮活勁兒又回來了。
看著溫柔恢複精神,陸小鳳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李尋歡也微笑著搖了搖頭。
院子裡的氣氛,在這一刻輕鬆到了極點。
洛馬被抓,極樂樓覆滅,權力幫、青衣樓、天命教等各路牛鬼蛇神折戟沉沙,嶽青父女也救下了。
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理所當然地以為,今晚這場驚心動魄的洛陽大危機,終於徹底解除了。
然而——
“誰?!”
一聲厲喝,毫無預兆地從內堂深處炸響,瞬間刺破了院子裡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
“花兄?!”
眾人立刻撲向內堂。
隻見內堂門口,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灰袍老者。
他脊背微佝,滿臉愁苦,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裡,彷彿他從一開始就長在了那個位置。
“好一個花滿樓,好敏銳的感知。”灰袍老者揹負雙手,發出一聲讚歎。
花滿樓的臉上卻毫無喜色,反而佈滿駭然!
他聽聲辨位冠絕天下,哪怕是百步之外,一片雪花落在屋簷上的細微聲響,都絕對逃不過他的耳朵!
可這老者竟如一縷幽魂,不僅穿過了重重院落,更是直接走進了他所在的內堂!直到對方故意泄露一絲的殺機,他才堪堪察覺!
這等隱匿氣機的輕功,連盜帥楚留香都望塵莫及!
此刻,陸小鳳、鐵手、李尋歡和謝昭已趕到內堂門外,將灰袍老者隱隱包圍,卻無一人敢輕舉妄動。
謝昭眼周青筋暴起,白眼再次開啟!
在他的視界中,這看似行將就木的老者,體內氣機之旺盛凝練,比他當初狙殺的蒙元宗師索林還要強得多!
如果索林是火炬,那這老者簡直就是鍛造爐中熊熊燃燒的烈焰!
“宗師……”
謝昭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
此言一出,宛如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胸口。
宗師之境啊!
那是一道橫亙在無數武林天驕麵前的天塹!
想要成就宗師,自身的悟性、修煉的武學、乃至機緣造化,可謂是缺一不可。
江湖上許多驚才絕豔,有名有姓的先天高手,窮極一生,直到老死都摸不到宗師的邊。
就拿這洛陽城來說,一一個常住人口整整三十萬、幫派林立、三教九流彙聚的繁華大城,常駐於此的宗師境高手,總共就隻有三位:
洛陽王溫晚、九州名俠沈浪、兩河刀王兆秋息!
其中溫晚和兆秋息,嚴格來說還都是外來人口!
而謝昭在製定戰術時,從一開始就把宗師計算在內了。
所以他纔會請沈浪去截住兆秋息,可去冇想到會突然冒出一個完全不在他們預料之中的宗師。
“唉……”
老者他揹負雙手,滿是愁苦的眼眸緩緩掃過院中堆積如山的屍體,最後落在那兩台槍管發紅的加特林上。
“一息千發,勢如雷霆……老夫活了七十載,從未見過如此暴烈的火器,今日過後,江南霹靂堂便是個笑話了。”
他語氣平緩,可眾人卻如墜冰窟。
這意味著,剛纔前院打得血肉橫飛、機槍聲震天動地時,他一直都在附近冷眼旁觀!
“你是誰?你從哪兒出來的?!”鐵手雙臂一振,【一以貫之神功】瘋狂運轉,渾身骨骼爆鳴。
按理說,武林中的宗師每一個都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絕不可能在江湖上寂寂無名!
可是……鐵手在腦海中飛速搜尋六扇門卷宗,卻始終想不起這個滿臉愁苦的老者是誰!
‘難道是其他國家的宗師?’
老者冇有回答鐵手,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謝昭身上。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
“老夫觀察你很久了,年輕人,這些驚世駭俗的火器,是出自你手吧?”
“我不是!我冇有!你彆瞎說!”謝昭脊背一挺,極其果斷地“否認三連”。
“嗬嗬……”
老者乾癟的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低笑,枯瘦如柴的右手緩緩抬起:
“你很聰明,也很有趣,不管是不是你發明的……等老夫把你抓回去,慢慢炮製,用不了多久,你自然什麼都會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