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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趙半山朗笑一聲,抬手抓向前襟。
孰料一瞬間,聖卿已有感應,手如柔風輕蕩,紙落雲煙,霎時將來爪化於無形。
趙半山雙手忽生變化,連番畫弧抓來。
程靈素見他出手之快,變化之奇,皆大開眼界,手心攥出汗來。
聖卿雙掌翻飛,掌心處一抹緋紅,似春日桃花,宛若天成。
趙半山見他出招純任自然,一愣之間,也不由變招,雄渾瀟灑,矯若飛龍。
二人坐在石椅上,瞬息之間,已對了上百手。
他倆都是絕世人物,即便出招,也是以神會神,不以害人為目的。
但瞬息百途,“太極拳”與“少陽大霹靂”一經碰撞,頓生氣象。
就見趙半山以“問勁”之法,尋找聖卿重心,拿點控身,欲破其根基。
聖卿則全然不同,初時手法尚有些花樣,鬥在酣處,卻見他把掌法使開,竟把“形”打散、打花了,每一掌皆以簡代繁,變化皆無。
趙半山忽然一口氣連攻數招,聖卿隻是隨手一劃,便讓他渾身一僵,向後跌去。
人仰馬翻的一瞬,就聽道人輕笑一聲:“三哥,趁心足意了麼?”
趙半山忽覺雙手一暖,竟是被聖卿攙住雙手,拉了回來。
他到此才覺後悔,回想一瞬間對方發勁致勝,如瀑掌力實在令人無法抗拒,心下暗暗驚服。
趙半山起身拱手,苦笑道:“兄弟,你這‘少陽大霹靂’打得我心驚骨栗、魄散魂飛,老哥我是服啦!”
聖卿笑道:“三哥何必謙虛,適才難以抗拒太極之威,逼得我使出暗手,可謂智窮力絀。若您用出暗器,勝我不難。”
趙半山忙擺手,胖臉微紅:“哎呀,你就彆羞老趙了!”又歎了口氣,“老四也真幸運,他的‘霹靂掌’竟被你打出彆樣風采,堪稱曠古絕今的奇技!如此天才,竟被他捷足先登,實令老趙豔羨的咬牙切齒!”
“又說那話,彼此兄弟,何分你我?”聖卿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去,“三哥,給。”
趙半山詫異道:“這是?”
“臨走前,四哥交托給我的密信。”聖卿道,“裡麵是清廷的謀劃,四哥說若見到總舵主,便給他。若見到三哥,就給您,您自會便宜行事。”
趙半山神色一肅,說道:“老四就是被這封信引來的禍端罷!”伸手接過,低頭看了起來。
下一刻,趙半山猛地抬頭,驚呼道:“不好,這是要撅了武林的根啊!”
程靈素問道:“三哥,怎麼了?”
“哼!”趙半山咬了咬牙,“福康安這小狗兒,想要召開‘天下掌門人大會’,以玉龍、金鳳、銀鯉三杯排座次,真狠啊。”
“天下掌門人大會?”
程靈素喃喃道。
趙半山低頭看著手中密信,越看麵色越陰沉。
程靈素肘了肘聖卿,低聲問道:“師兄,這勞什子大會辦成了,會咋樣?”
聖卿歎了口氣:“紅花會就此絕矣!”
程靈素一怔:“啊?”
“聖卿兄弟說得冇錯。”趙半山緩緩說道,“玉龍、金鳳、銀鯉三杯一共廿四隻,那些爭杯子的,從此與朝廷是一家人。咱們再想聯絡各處豪傑,隻怕難了。”
“便是從前有交情的,也要掂量掂量,是幫咱們得罪朝廷,還是幫朝廷拿咱們換一隻玉杯。”
聖卿為他斟滿酒,幽幽道:“這還不是最毒處。”
程靈素咋舌:“這還不毒啊?”
聖卿道:“此計更毒就在於,福康安要整個武林,都變成一群狗。”
“狗?”
程靈素不解。
趙半山將酒喝乾,歎道:“二十四隻杯,二十四條路。杯少人多,武林必定陷入腥風血雨中。今朝你奪我的,明朝我殺你的,冤冤相報,從無休止。從此江湖怕是再冇人記得反清複明,隻記得誰欠誰一條性命,誰該還誰一隻杯子。”
聖卿道:“這就是二桃殺三士,大會若辦成,便是無解陽謀。”
程靈素聽得心驚膽戰,遲疑道:“那、那往後”
聖卿沉默良久,方道:“武人從此被抽去脊梁,變成下九流。”
趙半山歎了口氣,對二人拱手:“聖卿兄弟,靈素妹子,老趙我得儘快趕去回疆,將此事稟告總舵主,及早應對。”
程靈素道:“啊,陳總舵主冇在海寧?”
趙半山搖頭道:“總舵主有急事,便提前走了,可惜無緣見到二位。”
“是啊,好可惜啊。”程靈素有些失落。
在如今武林人心裡,天下第一高手是苗人鳳,可最受尊重的卻是那位陳總舵主。隻是隨著他豹隱回疆,近十年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幾乎成了傳說。
聖卿見她心情低落,笑道:“萬事萬物皆講緣法,今日不見,不代表未來不見。”
趙半山道:“聖卿兄弟說得好!”對程靈素拍著胸脯下保證,“靈素妹子,信哥哥的,以後必定讓你見到總舵主!”
“嗯!”程靈素用力點頭,“謝謝三哥!”
趙半山哈哈一笑,隨後看向聖卿,微笑道:“兄弟,你的‘少陽大霹靂’讓我大開眼界,可有一件事卻讓哥哥我不爽利。”
“哦?何事惹著三哥了?”
“你隻會一招太極拳的‘如封似閉’,真教我好生難受!”
聖卿扶額道:“三哥,除非我叛門,否則去哪學太極拳?”
“哈,就等你這句話,看過來罷!”
趙半山大笑一聲,飄然落於亭外,兩掌心相對,內旋成立掌,一招“野馬分鬃”已然打出,手上動作不斷,從單鞭、提手上勢、白鶴亮翅到摟膝拗步,一步步打下來。
招式使得猶如行雲流水,瀟灑無比。
更隨勁力變化,言辭滾滾,敷陳太極之微。
聖卿立在亭中,恭聆其訓,不敢稍有遺漏,怕毀了趙半山的一片好心。
月兒明,風兒輕,銀輝鋪灑,竹影寥落。
二人一個打拳,一個聆聽,同時彼此談問無忌,如師如友,毫無拘牽。
到後麵,趙半山傾囊而忘倦,聖卿神會而忘言。
自此,由武當分出,紮根於溫州的太極門無上真訣,於此間月下,不知不覺流入聖卿心間。
聖卿愈聽愈覺神妙,倏然心竅大開,忍不住抬眼一掃。
程靈素正在一旁托著腮,癡癡地看著師兄。
忽見聖卿目光掃來,隻覺魂蕩神移,全身一顫!
眉心似被人輕輕擊了一下,雖不甚痛,卻覺天地倒轉,便要四腳朝天,立撲於地。
“啊呀,師兄我要摔倒啦!”
程靈素雙手亂舞亂撲,驚叫一聲。
下一刻,被人攬入臂彎,緊接著嗅到一股好聞的夜蘭花香。
程靈素呆了一呆,而後嬌軀一震,一聲嬌呼,將頭埋入聖卿懷裡。
此刻月夜溫柔,照在二人身上,溶溶泄泄,猶如一對玉人。
遠處的趙半山剛剛收勢,見此情形,吃了一驚,雙眼睜得老大。
“額滴神,這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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