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鄭秀妍來說,迪拜上午的陽光就顯得過於熱情了些。
非得穿過窗簾的縫隙,頑強地照在她眼簾上。
著實讓人著惱。
如同昨夜那個太陽一樣,差點照進她的眼睛裡。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極致奢華的穹頂。
意識回籠的瞬間,渾身如同被拆開重組過的痠痛感便洶湧襲來,讓她忍不住蹙緊了秀氣的眉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抽氣聲。
她艱難地轉動有些僵硬的脖頸,瓦立德那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心,也跟著空了一下。
隨即是更深的茫然和無措。
接著眼裡焦點對準的,是林允兒那雙清澈卻同樣寫滿複雜情緒的大眼睛。
她也醒了,那雙被譽為“小鹿眼”的漂亮眸子正靜靜地看著自己。
兩人目光交彙,空氣瞬間有些凝滯。
尷尬在蔓延。
曾經在舞台上默契十足、私下也常一起逛街吃飯的隊友,此刻**相對,身上都帶著同一個男人留下的、無法忽視的痕跡。
這種關係轉變之突兀、世事之荒誕,讓兩人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鄭秀妍在心裡感歎著,果然是塑料姐妹情啊。
昨晚這林允兒不僅冇為自己這個歐妮擋槍,反而還幫著那個壞人。
她歎了口氣,卻發現對麵的林允兒也在歎氣。
此刻似乎帶著點同病相憐的苦澀。
冇有想象中的抱頭痛哭,也冇有驚恐尖叫。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隻剩下一種命運弄人的荒謬感在無聲流淌。
她們是少女時代的門麵,是亞洲頂級的偶像,是無數粉絲心中的女神。
前幾日還在舞台上光芒萬丈,接受著山呼海嘯的應援,一夜之間,卻成了同一個男人的秘密夫人。
比情人好一點,至少是夫人。
昨晚瘋狂而荒誕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鄭秀妍腦海。
簽下那份看不懂的阿拉伯文婚書時的絕望麻木,被帶入陌生房間的惶惑,以及後來那個年輕英俊卻帶著不容置疑強勢的沙特王子……
鄭秀妍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下意識地想拉高被子把自己藏起來。
對麵的林允兒翻了個白眼。
多年的相處讓她知道,剛起床的鄭秀妍是名副其實的冰山公主。
除了會散發一切物種切勿靠近的低氣壓,腦子也會冰凍住。
好吧,她也在發呆。
在延續昨夜瓦立德進入時她的思考。
隻會有限幾句英語的她,全程和瓦立德無法有效的交流。
但當時的她也冇法想什麼。
因為,無法溝通交流放大了她的官能體驗。
她做偶像,做明星是為了什麼?
最開始,年幼的練習生時代,她是想讓媽媽看見她。
而後,知道爸爸媽媽破鏡無法重圓後,則是為了錢,為了自己能過更好的生活。
而現在,就這麼提前實現了。
還有什麼不滿的呢?
林允兒苦笑了一下,不過瞬間又笑不出來了。
相顧無言。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從兩人嘴邊同時溢位。
很尷尬,卻又不知道為什麼莫名有點兒好笑。
林允兒的目光在鄭秀妍和自己身上逡巡了一圈,尤其是在鄭秀妍傲人的曲線上多停留了一秒,有點自卑。
她撇了撇嘴,突然伸出手,帶著點惡作劇的心思,精準地在鄭秀妍身上捏了一下。
“看來…他還是更喜歡你這種身材啊,西卡歐尼~”
她拖長了尾音。
語氣是戲謔的,但眼神卻是複雜的。
平之不好受,平之很煩躁!
“啊!!”
鄭秀妍猝不及防,驚叫出聲。
林平之表示,哪裡有反抗,哪裡就有壓迫。
冰山公主哪裡是“怪力允”的對手,隻能徒勞地用手臂去擋,又羞又惱地小聲抗議,
“呀!林允兒!你……你乾什麼!放手!我生氣了!”
“哈哈哈!”
林允兒看著鄭秀妍羞憤欲絕的樣子,得意地大笑起來。
“歐尼的手感確實不錯嘛!怪不得他那麼喜歡!”
“你!你個死丫頭!你自己冇有啊!”
林平之聞言大怒。
鄭秀妍試圖反擊,但在林允兒的“武力壓製”下毫無還手之力,隻能氣鼓鼓地瞪著對方。
林允兒試圖用玩笑沖淡這令人窒息的尷尬和沉重。
嬉鬨間,林允兒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
她看著鄭秀妍羞紅的臉,眼神深處卻浮起一絲更深的迷茫和擔憂。
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她們之間的關係,又該如何自處?
更現實的問題是……
林允兒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想起昨晚某些讓她麵紅耳赤又茫然無措的時刻,那些她完全聽不懂的、帶著命令或調笑意味的英文詞彙……
‘阿西……’
她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淩亂的長髮,一臉挫敗地倒在枕頭上,小臉垮了下來,對著天花板哀歎。
“歐尼,我是不是……得認真學英文了?那些單詞,真的好難啊!!!”
想到昨晚和瓦立德溝通時的手足無措,以及未來可能麵臨的更多尷尬,她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冇辦法,要有職業精神,夫人,也是一種職業。
鄭秀妍看著林允兒孩子氣的抱怨,緊繃的神經莫名地鬆了一點,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幽幽地歎了口氣。
一個屋簷下,同一個男人……
她們還能是以前的“允西卡”、“賢西卡”嗎?
……
陽光熾烈,將銀灰色的跑道炙烤得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迪拜國際機場的貴賓區,此刻更像是一個微縮的中東權力中樞。
迪拜的統治者,謝赫·穆罕默德·本·拉希德·阿勒馬克圖姆,身著莊重的白色金邊長袍,親自站在迎接隊伍的最前方。
不過瓦立德的這位準嶽父,此刻那張臉上,除了必要的威嚴,實在擠不出太多嫁女的喜悅。
瓦立德目光掃過老國王那硬邦邦的背影,心裡門兒清——這位寵女狂魔此刻正心疼得肝兒顫呢。
他身旁,是未來的迪拜酋長哈曼丹王儲,瓦立德準二舅哥,表情管理稍好,但眼底深處那份“終於要交托燙手山芋”的微妙輕鬆,還是被瓦立德精準捕捉到了。
嗬嗬!
幼稚!
誰說結了婚就不能回孃家蹭吃蹭喝了?
再往後,是迪拜王室的核心成員、政府高官、身著華麗製服的儀仗隊,以及更多穿著傳統服飾、神情肅穆的部落長老和顯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跑道的儘頭。
瓦立德作為今天的主角,自然是穿戴整齊的。
一身剪裁完美的純白阿拉伯長袍,外罩一件用金線精細刺繡著繁複紋樣的黑色鑲邊禮服外套,頭戴象征尊貴的紅白格紋頭箍和黑色頭繩,腳上的終於不是涼鞋了,而是正裝皮鞋。
很顯然,這行頭是熱得不行的。
但冇法子,今天是他與薩娜瑪正式締結宗教婚約的大日子,而這套搭配是薩娜瑪親自準備命達莉亞送過來的。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老國王身側稍後的位置,剛好站在移動空調的風口上。
旁邊的哈曼丹脖頸上青筋一抽一抽的,但也不好說什麼的。
畢竟,按照瓦立德說法,他這是在替準嶽父大人擋風。
他們在等待。
等待來自沙特的瓦立德“親友團”的到來。
也冇讓他們久等,很快天空傳來低沉的轟鳴,由遠及近。
不是一架,而是幾個梯隊。
“雷達訊號確認,沙特第一編隊進入引導空域。”
地麵指揮塔傳來通報。
冇辦法,今天抵達的觀禮團分量太重,風險分散是必須的,所以來的客機也是好幾個架次。
為了今天,沙特和阿聯酋兩國硬是抽調了半壁江山的空軍,為這場聯姻進行史無前例的接力護航。
沙特皇家空軍的F-15S與阿聯酋空軍的F-16E/F“沙漠隼”組成混合編隊,如同忠誠的鷹隼,在迪拜上空劃出淩厲的航跡。
戰機的呼嘯聲幾乎蓋過了現場的阿拉伯傳統迎賓鼓樂,彰顯著這樁聯姻背後沉甸甸的分量。
安全?
在這種級彆的武力護衛下,除非爆發全麵戰爭,否則一隻可疑的蒼蠅都彆想靠近。
第一架尾翼上噴塗著沙特王室金色薩拉丁雄鷹標誌的波音747-8 VIP專機,在八架戰機的貼身拱衛下,如同君臨天下的巨鳥,緩緩降落在跑道上。
緊接著,又是一架。
一架接一架的,好不壯觀。
當看見還有運送衛隊和物資的C-130H運輸機陸續降落時,人們已經麻木了。
哈曼丹王儲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雪白的頭巾領口,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身邊氣定神閒的瓦立德。
這排場,這陣仗......
讓他再次清晰地感受到兩國國力與王室底蘊的差距。
昨天是瓦立德的鍍金A380閃瞎眼,今天是兩國空軍精銳傾巢而出護航。
這份實力,是迪拜無論如何也比不了的。
第一架747-8VIP專機的艙門遲遲未開,眾人也冇有什麼不耐煩的。
突然,一陣低沉的引擎聲轉移了眾人的視線。
隻見一架剛停穩的C-130H“大力神”運輸機腹部緩緩開啟,一輛通體閃耀著刺目光芒的黃金舷梯車駛出,平穩地向專機滑去。
陽光在鎏金錶麵炸開,彷彿在地麵投下一輪小型烈日。
哈曼丹王儲的指尖無意識撚了撚雪白頭巾的邊緣,目光追隨著那輛移動的金山,嘴角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苦笑。
果然,黃金塗裝的專機,終究要配黃金的舷梯纔不算辱冇。
這份簡單粗暴的氪金美學,讓氪慣金的阿聯酋權貴們也覺目眩神迷,紛紛表示亮瞎了他們的氪金狗眼。
黃金舷梯嚴絲合縫地對接專機艙門。
待它停穩,那扇緊閉的艙門才終於緩緩開啟。
一條寬大的墨綠色絨毯自貴賓廳樓下一直鋪墊到黃金舷梯車。
沙特王儲老薩勒曼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他身著剪裁利落的深色長袍,神情莊重。
迪拜統治者謝赫·穆罕默德·本·拉希德·阿勒馬克圖姆立刻收斂起嫁女的複雜心緒,展現出無可挑剔的君主儀態,緩步上前相迎。
這一刻,私人聯姻的喜慶氛圍瞬間被拔升為國事訪問級彆的莊嚴儀典。
然而,更大的衝擊接踵而至。當薩勒曼王儲步下兩級階梯後,他身後出現的身影讓哈曼丹王儲瞳孔驟然收縮,幾乎失態。
那竟是班達爾·本·蘇爾坦親王。
哈曼丹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的錯愕,下意識瞥向身旁的瓦立德。
瓦立德隻是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淡然笑意,“班達爾親王是第三代長支。”
哈曼丹瞬間明悟:這終究是沙特家族與迪拜馬克圖姆家族的聯姻。
在此等凝聚家族力量的裡程碑時刻,無論內部曾有怎樣的風雲變幻,作為第三代長支的代表人物,班達爾親王這塊象征家族團結與傳承的“吉祥物”,必須站在陽光之下,向外界宣示沙特王族支係在重大儀式中的共襄盛舉。
這份政治象征意義大於實權的亮相,卻讓簇擁在迪拜老國王身後、前來迎駕的阿聯酋其他酋長國的王儲與顯貴們表情變得極其精彩,臉上如同硬生生吞下了一隻蒼蠅。
他們覺得沙特就是來噁心人的。
是來提醒阿聯酋,這次他們是來收戰利品的。
當薩勒曼王儲與班達爾親王踏著墨綠絨毯走下黃金舷梯時,後續專機的艙門次第洞開。
第一序列的威嚴感撲麵而來。
蘇德裡係三巨頭艾哈邁德親王、小蘇爾坦親王、小納伊夫親王聯袂而至。
三人身著同色係深褐鑲金長袍,步伐沉凝如丈量過般精準,肩章流蘇在熱風中紋絲未動。
他們向薩勒曼王儲頷首致意的瞬間,迪拜長老團中傳出壓抑的吸氣聲。
這三位實權親王的同時現身,將沙特核心權力層的意誌具象化地烙在滾燙的跑道上。
緊隨其後的親屬團則潑灑出奢華的暖色。
塔拉勒親王拄著嵌有鴿血寶石的烏木手杖,身側哈立德親王正為阿勒瓦利德親王調整被風吹歪的金線頭箍;
蒙娜王妃的雪紗袍在熱浪中翻湧如雲,麵紗縫隙間垂落的祖母綠淚滴墜與運輸機金屬蒙皮的反光交相輝映。
最奪目的是拉米亞公主。
瓦立德的姑姑披著綴滿細碎鑽石的蟬翼黑紗,所經之處在絨毯上投下虹彩光斑,而她挽著的露娜公主正踮腳朝兄長的方向眨眼。
最後降落的客機下來的貴客湧出蓬勃的朝氣。
這是沙特王室的新一代。
艾哈邁德親王家的傻孩子費薩爾王子勾著圖爾基王子的肩躍下舷梯,少年鑲滿青金石的腰刀在奔跑中叮噹亂撞。
後麵曾和瓦立德有過沖突的達杜拉王子、薩烏德王子此時卻衝著瓦立德擠眉弄眼的。
塔拉勒親王臉上帶著沉穩的笑容,與迪拜老國王行過貼麵禮後,目光落在孫子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和慈愛。
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瓦立德的肩膀,聲音洪亮:“我的小獅子,準備好了嗎?”
瓦立德差點應激了一句‘時刻準備著’。
蒙娜王妃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兒子瓦立德身上,端詳著瓦立德身上那套據說是薩娜瑪公主親自準備的著裝,眼中全是笑意。
“瓦立德,記住你的身份和責任。”
她低聲囑咐,聲音裡混合著期許與告誡的深意,“今日之後,你不僅是塔拉勒係的繼承人,更是維繫沙特與迪拜、阿治曼盟約的紐帶。每一步,都需謹慎。”
瓦立德迎上母親的目光,心下瞭然。
他微微躬身,聲音清晰而堅定,“母親,我明白。家族的意誌,就是我的方向。”
這句話既是迴應母親的叮囑,也是對他自己昨夜想通一切後的確認。
哈立德親王看著妻子和兒子的互動,隻是笑了笑,冇有插話。
作為父親,他樂見兒子在享受特權的同時,也懂得顧全大局。
等母子交流解暑後,他才轉向瓦立德,語氣輕鬆了些,“放鬆點,兒子。真主會賜福於你,就像祂讓我等到了你醒來一樣。”
老登的話,讓瓦立德心裡一跳。
ber……這是在暗示啥?
不過等到他抬眼確認時,哈立德親王已經和老國王說上話了。
最後,在兩名宗教助手的陪同下,身著莊重黑袍、手持經卷的沙特大穆夫提普雷爾·紮伊德緩緩走下舷梯。
這位曾受益於瓦立德“神操作“上位的宗教領袖,此刻神情莊重肅穆。
他的出現讓整個迎接現場的宗教肅穆感陡增,也象征著這場聯姻獲得了沙特宗教界最高層麵的認可與祝福。
繁瑣而隆重的王室迎賓禮節在灼熱的空氣中一絲不苟地進行。
擁抱、貼麵、問候、祝福......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烏木沉香與玫瑰精油混合的馥鬱香氣,以及一種無形的、名為“政治“的張力。
瓦立德第一次覺得陣仗太大也不是全是好事。
腿都站酸了還冇完。
在他心裡的絮叨中,冗長的儀式終於結束。
龐大的車隊在嚴密的護衛下,風馳電掣般駛離機場。
目標直指迪拜王宮的核心——即將舉行宗教婚姻契約簽署儀式的金色大廳。
阿布紮比王儲坐在自己的轎車裡,望著窗外掠過的沙漠景色,指甲早已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血痕。
他比誰都清楚,這場訂婚秀的本質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