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釜山國際機場。
國際出發大廳的安檢口前,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少女時代剩餘的八位成員齊聚,為即將飛往瑞士日內瓦的徐賢送行。
冇有粉絲圍堵,冇有媒體長槍短炮,隻有成員們和寥寥幾位核心工作人員。
徐賢穿著簡約的米白色套裝,長髮柔順地披在肩後,臉上畫著淡妝,努力維持著平靜。
她看著眼前這些曾經朝夕相處、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創造過無數輝煌的姐姐們,心中五味雜陳。
她設想過很多種告彆場景:可能是抱頭痛哭,可能是依依不捨的叮囑,也可能是強顏歡笑的祝福……
然而,現實卻出乎意料的……
輕鬆?
除了林允兒和鄭秀妍站在她身邊,眼神裡有著真實的關切和不捨,其他成員——金泰妍、李順圭、黃美英、金孝淵、權侑莉、崔秀英,都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距離。
她們的祝福語像排練過一樣標準而官方:
“一路順風,徐賢。”
“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
“新工作加油。”
金泰妍甚至隻是對她點了點頭,連話都冇說。
氣氛客氣得近乎冷漠,彷彿送走的不是一個相伴十年的隊友,而是一個普通的工作夥伴。
這種輕鬆和祝福,反而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徐賢心上。
但奇怪的是,這種疏離也讓徐賢心底最後一絲對團隊的留戀和不捨,悄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解脫感。
也好,這樣離開,反而乾脆。
“歐尼們,謝謝你們來送我。我走了,你們……保重。”
徐賢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語氣平靜。
她最後看了一眼林允兒和鄭秀妍,在她們眼中看到了擔憂和欲言又止,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們不必多說。
然後,她拉起自己的登機箱,轉身,步伐堅定地走向安檢通道,一次也冇有回頭。
她的身影穿過安檢門,逐漸消失在通道深處。
就在徐賢身影徹底消失的下一秒——
“嗚……”
一直強忍著的林允兒,眼淚瞬間決堤,捂住嘴壓抑地哭出聲來。
她靠在鄭秀妍的肩膀上,身體微微顫抖。
她不明白,為什麼好好的姐妹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連一個像樣的告彆都冇有。
鄭秀妍緊抿著唇,眼圈也紅了,手臂用力地環住林允兒,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慰著。
她知道允兒和徐賢感情最深,這種被“拋棄”和團隊冷漠對待的雙重打擊,讓她格外傷心。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清晰的、帶著濃濃諷刺意味的冷笑。
“嗬。”
金泰妍雙手抱胸,精緻的臉上冇有絲毫淚痕,隻有一片冰霜。
她斜睨著哭泣的林允兒和沉默的鄭秀妍,語氣刻薄,
“人都走遠了,還演什麼姐妹情深給誰看呢?差不多得了,該走了!彆耽誤時間。”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割在剛失去忙內的兩人心上。
鄭秀妍猛地抬起頭,憤怒地瞪向金泰妍,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金泰妍!你少說一句會死嗎?允兒她難過怎麼了?!她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金泰妍毫不示弱地迎上鄭秀妍的目光,嘴角的冷笑更甚,眼神裡充滿了洞悉一切的尖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妒忌?
她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刺入鄭秀妍的耳中,
“怎麼了?徐賢安全退隊了,你心裡那點想單飛的小心思是不是又活泛了?覺得有希望了?
既然如此,想走你也趁早走啊!彆在這兒假惺惺了,少時少了誰都能轉!”
這話如同點燃了炸藥桶。
鄭秀妍氣得臉色發白,胸脯劇烈起伏,幾乎要衝上去,“你!”
“夠了!”
一直冇說話的李順圭跳出來猛地插到兩人中間,用力拉住金泰妍的胳膊,同時用眼神嚴厲地製止鄭秀妍。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罕見的嚴厲,“金泰妍!鄭秀妍!都給我閉嘴!想被機場的人看笑話是嗎?!
想讓明天的頭條是‘少女時代機場內訌’嗎?!
想再來一次黑海嗎?都給我冷靜點!”
在李順圭的強勢介入下,金泰妍冷哼一聲,甩開她的手,率先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出口走去。
黃美英、崔秀英、權侑莉見狀,也立刻跟上。
鄭秀妍狠狠瞪了一眼金泰妍的背影,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扶著還在啜泣的林允兒,李順圭和金孝淵沉默地跟在後麵。
……
2013年8月8日,迪拜國際機場。
迪拜國際機場的貴賓停機坪,熱浪在跑道上蒸騰出扭曲的幻影。
哈曼丹·本·穆罕默德·阿勒馬克圖姆,迪拜的王儲,未來坐擁千億美刀資產的酋長,此刻卻像個被迫加班的地勤,煩躁地扯了扯自己的白袍領口。
八月的毒日頭曬得他額角沁出細汗,精心打理的短髭都透著股不耐煩。
“殿下,雷達顯示瓦立德王子的機隊已進入引導空域。”
隨從低聲提醒。
哈曼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冇接話。
他當然知道那小子要到了。
否則自己何至於像個樁子似的杵在這鬼地方活受罪?
一想起“瓦立德·本·哈立德”這個名字,他後槽牙就忍不住發癢,連帶腮幫子都隱隱作痛。
班達爾親王那場驚天賭局的慘敗,如同昨日噩夢。
阿聯酋幾個酋長國的王儲們,被這個當時還名不見經傳的沙特小子當眾剝光了底褲,陰謀破產。
金錢損失倒是其次。
雖然那筆天文數字的賠付也足夠他肉疼半年。
真正要命的是在沙特王室,尤其是瓦立德的麵前,把阿聯酋的臉麵徹底丟進了波斯灣。
事後各家長輩緊急滅火,他的父王更是果斷丟擲薩娜瑪和莎曼兩個妹妹,用一樁史無前例的雙公主聯姻捆住瓦立德。
這一舉動,甚至可以說是典型的化危為機。
不僅平息了沙特王室的怒火,還通過結盟塔拉勒係,聯合阿治曼酋長國,將原本迪拜、阿治曼在阿聯酋內部那岌岌可危的地緣危機成功解決。
至少打消了阿布紮比近年來越來越明顯的野望。
不過……收益?
哈曼丹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
對迪拜,對整個阿聯酋,或許是吧。
可對他哈曼丹個人而言,隻有實打實的憋屈。
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妹夫的傢夥,足足比他小了八歲。
可就是這麼一個毛頭小子,在利雅得那場堪稱權力絞肉機的賭局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把包括他在內的一眾老江湖玩弄於股掌之上。
事後覆盤,瓦立德每一步落子都精準得可怕,直擊要害。
對比之下,哈曼丹隻覺得自己像個在大人棋局邊瞎嚷嚷的蠢孩子。
這份智商和手腕上的碾壓感,比輸掉幾千萬美金更讓他如鯁在喉。
而更讓他煩躁的是,今天他還得陪著笑臉站在這裡迎接那小王八犢子的到來。
“該死的對等原則……”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若非這該死的禮儀束縛,他真想派個外交禮儀官來敷衍了事。
可瓦立德的身份太燙手了。
沙特王室塔拉勒係板上釘釘的繼承人,蘇德裡-塔拉勒聯盟的核心,沙特‘王國雙星’,未來必定手握王國重權的親王。
這已是極高的分量。
更要命的是,這小子還頂著沙特、阿聯酋兩國共有的阿治曼部落“阿米德”(軍事副首領兼大酋長繼承人)的頭銜。
(注:這個職位,沙特稱‘埃米爾’,阿聯酋稱‘阿米德’)
理論上,他踏上阿聯酋土地的那一刻,地位就等同於阿治曼酋長國的副首相,如果算上在沙特的身份,甚至穩穩壓過隻是迪拜王儲的自己一頭。
父親老酋長親自來迎接才真正算得上對等。
隻是礙於即將成為姻親,才降格由他這個“準大舅哥”出麵。
憋屈,真他媽的憋屈!
哈曼丹望著天際線,感覺像吞了隻活蒼蠅。
就在這時,北方的天空傳來低沉而渾厚的引擎轟鳴,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迅速由遠及近,撕裂了機場慣有的背景噪音。
三架龐然大物的輪廓刺破雲層,在灼熱的陽光下顯現。
它們甫一出現,就攫取了停機坪上所有人的目光。
哈曼丹的瞳孔驟然收縮,連帶著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空客A380。
人類航空工業的巔峰之作,天空的移動宮殿。
這本身並不足以讓見慣世麵的迪拜王儲失態。
F-16護航,也不稀奇,這是阿聯酋對瓦立德的尊重。
畢竟算是自家準女婿第一次上門,這個禮遇是應該的。
但眼前這三架A380……
就太過分了。
他媽的渾身金光閃閃!
那不是廉價的噴漆。
而是貨真價實、在八月中東烈日下反射出刺目光芒的鍍金蒙皮。
巨大的機體線條流暢,通體覆蓋著如同流淌熔金般的色澤,奢華得近乎暴烈,傲慢地宣告著主人的財富與權勢,將“低調”二字徹底踩進了波斯灣的海底淤泥裡。
它們像三座移動的金山,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在阿聯酋空軍兩架F-16戰鬥機的恭敬護航下,緩緩降低高度,對準跑道。
饒是哈曼丹自己就是全球聞名的“壕中壕”,擁有無數常人難以想象的奢侈品,此刻也被這**裸撲麵而來的壕氣衝擊得眼前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
壕中自有壕中手!
他引以為傲的私人機隊,在這三架行走的黃金麵前,瞬間顯得像玩具模型般寒酸。
“Fuck……”
一句粗口幾乎要衝破他的喉嚨。
他總算在最後一刻,死死咬住了牙關,硬生生把罵孃的話嚥了回去。
不能失態,他是迪拜的王儲,全球最帥的王子。
Hiang!瞅瞅沙特這些暴發戶的嘴臉!
就在這金光刺目、心緒翻騰的當口,一個荒誕又無比貼切的念頭閃電般擊中了他。
他突然無比深刻地理解了沙特老國王阿卜杜拉無論走到世界哪個角落、出席何種場合,都堅持自帶那架純金打造的專用舷梯的深意。
這一刻,看著正緩緩向‘金機’靠過去的自家機場的標準舷梯,哈曼丹自己也覺得……
特麼的太掉價了!
一般的玩意兒,真配不上這種級彆的壕氣。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他大半的火氣,隻剩下冰冷的清醒和一絲無奈的苦澀。
金子是最誠實的度量衡。
沙特王室的體量,根本不是一個迪拜、甚至不是一個阿聯酋聯邦能比擬的。
他哈曼丹·本·穆罕默德,隻是阿聯酋七個酋長國之一、迪拜的未來的酋長。
而‘金機’的瓦立德·本·哈立德,卻是註定要在未來幾十年裡,在沙特的權力金字塔尖攪動風雲的核心人物……
那是能影響整箇中東格局的棋手級玩家。
差距,如同波斯灣與死海的平麵落差,一目瞭然,殘酷又真實。
哈曼丹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臉上如同精密儀器般,迅速調整出迪拜王儲應有的、無懈可擊的燦爛笑容。
熱情洋溢,無可挑剔。
他甚至還下意識地理了理本已一絲不苟的雪白頭巾和繡金線的白袍領口。
為首那架最耀眼的黃金A380,如同優雅的巨鯨,平穩地滑行到指定位置,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減弱為低沉的嗡鳴。
巨大的艙門緩緩開啟,如同舞台的幕布拉開。
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
年輕的臉上冇有長途飛行的疲憊,隻有一種近乎深潭般的平靜。
深邃的眼窩,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組合成一張足以讓任何時尚雜誌封麵黯然失色的英俊麵孔。
哈曼丹有點鬱悶了。
比他還帥……
實哈曼丹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帥,更多是那張精緻、帶點少年感的娃娃臉。
但瓦立德的帥,卻是那種棱角分明、充滿力量感的陽剛型男。
和瓦立德比起來,自己大概更適合‘漂亮’這個詞。
陽光落在瓦立德的身上,彷彿自帶追光,輕而易舉地成為了這片黃金與鋼鐵構成的舞台中央的絕對焦點。
瓦立德步下舷梯,步伐沉穩,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從容。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精準地鎖定了站在紅毯儘頭的哈曼丹。
哈曼丹立刻張開雙臂,臉上笑容的弧度擴大,展現出東道主最熱烈的歡迎姿態,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兩人在紅毯中央相遇。
“阿薩拉姆·阿萊庫姆(願你平安),瓦立德殿下!”哈曼丹的聲音洪亮熱情。
“瓦阿萊庫姆·色蘭(也願你平安),哈曼丹殿下。”
瓦立德迴應,聲音清朗。
兩國同文,書寫上都是阿拉伯語。
但說話則像是普通話和閩南語的區彆,一個是內誌阿拉伯語,一個是海灣阿拉伯語。
不過,通用的問候語大家還是清楚的。
按照阿拉伯最尊貴的禮節,兩人身體微微前傾,伸出右手相握,同時抬起左手,輕輕扶住對方的右肩。
額頭與鼻尖在極近的距離內交錯、輕觸三次。
碰鼻禮。
肌膚相觸的瞬間,哈曼丹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清冽昂貴的烏木沉香氣息。
他維持著笑容,眼神卻控製不住地想要避開對方那雙過於平靜的琥珀色眼眸。
禮畢,兩人分開半步。
哈曼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指腹無意識地撚了撚袖口的金線刺繡。
幾乎是同時,他腳下又極其自然地、不著痕跡地向後滑了半步。
這微小的動作調整,讓他終於不用再過分仰視眼前這個年輕人。
一股說不出的鬱悶湧上心頭。
官方資料顯示瓦立德身高186公分,而他哈曼丹……
即便算上這雙精心挑選、鞋跟加高的定製皮鞋,在虛報一點兒,撐死了也就175公分……
此刻,穿著涼鞋的瓦立德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沙漠裡的阿勒法樹,比他整整高了半個頭!
這種物理上的壓迫感,比那三架黃金A380更讓哈曼丹覺得刺眼。
該死的!
躺了七年植物人,身高倒是一點冇耽誤長……
哈立德親王那金山銀山堆出來的醫療團隊是連骨頭縫裡的生長潛力都給榨出來了嗎?
而且……更讓哈曼丹心裡覺得古怪的是……
短短三個多月,眼前這個曾被他暗諷為“陰險狐狸”的年輕人,氣質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賭局時的瓦立德雖手段狠辣,眉眼間仍帶著世家紈絝特有的張揚少年氣,像把鑲滿寶石的彎刀,鋒芒畢露卻難掩輕狂。
可此刻的瓦立德,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袍下透出的已是沉凝如山的威壓,連嘴角禮節性的弧度都透著獅王巡視領地般的掌控感。
他視線狀似隨意地掃過瓦立德身後那群沉默肅立的隨從。
不是普通的保鏢或侍從。
哈曼丹眼皮猛地一跳。
這幾個人,雖然麵孔陌生,但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屬於頂級權貴世家嫡子的倨傲與從容,是騙不了人的。
他們拱衛在瓦立德身後,並非簡單的簇擁,更像是……臣屬。
沉默,肅殺,目光裡冇有絲毫遊離,隻有對中央那個年輕身影的絕對專注。
這種無聲的默契與氣場,哪裡是三個月前那個單打獨鬥、靠狡計翻盤的少年紈絝能擁有的?
陡然間,哈曼丹心裡的有了點明悟。
塔拉勒的新獅王,已經組建起了他的雄獅聯盟班底。
這些亞成年雄獅,絕非池中之物,每一個都隱隱散發著未來一方諸侯的氣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