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周熙泣不成聲,巨大的恐慌和羞恥感讓她語無倫次。
徐賢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腦子裡卻是一片混亂。
但她知道,躲不過去的。
畢竟是結婚這種大事……
“是……”
她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臉頰瞬間燒得通紅,連耳根都染上了血色,頭深深地垂下去,幾乎要埋進胸口,
“……是發生了。在吉達……”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斷斷續續,卻又無比清晰地,將和瓦立德發生的一切……
以春秋筆法以及少女誇張離奇夢幻的敘事邏輯,講述了一遍。
在她口中,那晚吉達塔的相遇彷彿宿命安排,王子的目光穿透人群隻為尋她;
所謂的“陪侍”命令變成了王子對她一見鐘情的邀約;
套房裡冰冷的命令和羞辱被淡化,取而代之的是瓦立德“發現誤會”後的溫柔歉意和坦誠;
他向她坦白自己也是第一次,笨拙而真誠。
她描繪了紅海夜空中為她一人點燃的、260米高的銀色噴泉巨龍,那是世界第一的奇蹟,是他送給她獨一無二的生日魔法;
初夜的疼痛在敘述中變成了甜蜜的負擔,最終交織成刻骨銘心的悸動;
清晨那個落在臉頰的輕吻,帶著宿命般的眷戀與不捨……
她的聲音帶著夢幻般的顫音。
甚至有些場麵,她自己也信了。
整個人彷彿還沉浸在那個被鍍上玫瑰金色彩的夜晚裡。
“夠了!”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在壓抑的客廳裡炸響。
徐東昱再也聽不下去,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玻璃茶幾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菸灰缸裡的菸灰都跳了起來。
那份刺眼的阿拉伯文結婚證和冰冷的協議也隨之一顫。
徐東昱臉色鐵青,額頭青筋一抽一抽的。
看著自幼乖巧無比的女兒現在居然學會說謊了……
特彆是這副沉浸在自我感動和粉飾太平裡的樣子,他隻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
“徐珠賢!收起你那套不切實際的幻想!我要聽實話!”
徐東昱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顫抖,他指著女兒,手指都在哆嗦,
“你當我和你偶媽是傻子嗎?還是你被那個狗屁王子迷得神魂顛倒,連自己怎麼被人賣的都不知道?”
徐賢被父親的暴怒嚇得渾身一抖,茫然地抬起頭,淚珠還在睫毛上掛著,臉上那點虛幻的甜蜜瞬間被驚惶取代,
“爸……我說的……”
“還想騙我們!”
徐東昱粗暴地打斷她,胸膛劇烈起伏,“你說的是個屁!你知道昨天晚上還有誰來過家裡嗎?”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
“你們公司的李秀滿!三新物產的社長還有……”
他頓了頓,對著女兒嗤笑了一聲,“三星集團的李在鎔!”
金周熙也停止了哭泣,緊緊抓住丈夫的手臂。
徐東昱的目光死死釘在女兒臉上,在女兒驚呆了表情下冷冰冰的繼續說著,
“你知道他們來乾什麼嗎?嗯?”
徐賢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
他們來乾嘛?
“李在鎔!三星的太子爺進門就是個鞠躬,親口對著我和你偶媽喊:
‘萬分抱歉,對不起徐賢小姐,是我們無能,讓她受委屈了,請務必原諒!’
還有那個三星物產的社長羅熙喆,頭磕在地上砰砰響,說什麼‘是我該死!讓徐賢小姐蒙羞了!求您二老寬恕!’”
徐東昱的聲音充滿了諷刺,模仿著當時的情景,
“李秀滿那老東西,一把年紀了,也哭喪著臉,說‘小賢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我對不起她,對不起你們二老的信任’……
哈!
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涕淚橫流!”
“原諒?”徐東昱猛地拔高音調,帶著濃濃的恨意,
“他們跪在那裡,口口聲聲求我們原諒,特彆是求你原諒!
徐珠賢!你告訴我,你來告訴我!
他們要求你原諒什麼?!”
徐賢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由紅轉白,最後變得一片慘白。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父親那充滿諷刺和怒火的話語,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精心為自己編織的夢幻泡影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三星集團太子的鞠躬、三星物產社長和李秀滿老師的下跪道歉來乞求自己的原諒……
聽起來雖然很爽,但直接戳穿了她的謊言。
是啊,到底是什麼才能讓這樣的三人來下跪道歉。
她終於明白,父親那句“他們要求你原諒什麼”的質問背後,是何等血淋淋的現實。
徐賢的嘴唇哆嗦著,巨大的衝擊讓她失去了語言能力。
隻剩下無聲的眼淚洶湧而出,沿著慘白的臉頰滾滾落下,砸在地板上。
她看著父親盛怒而痛心的臉,看著母親絕望而悲傷的眼神,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試圖用來安慰自己和父母的“浪漫故事”……
在冰冷的現實麵前,是多麼的可笑和不堪一擊。
看著父母絕望而憤怒的眼神,她知道,躲不過去了。
徐賢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認命的灰敗。
她將那個荒誕而屈辱的“國家使命”,以及昨夜在瓦立德套房裡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
隨著她的講述,徐東昱的臉色越來越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當徐賢說到她被逼進入瓦立德房間時,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無恥!下作!”
徐東昱的怒吼如同炸雷,震得客廳嗡嗡作響,
“國家使命?為了專案無所不用其極!
三星這群財閥,簡直齷齪到了骨子裡!
把我們國民當什麼了?交易的商品嗎?!”
徐賢繼續說著,從三星的逼迫,到瓦立德出人意料的“第一次”,再到那場照亮紅海的國王噴泉奇蹟,最後是清晨那個小心翼翼的吻彆和自己偷偷拍下的合照……
所有的屈辱、恐懼,以及那一點點不該存在的悸動,都攤開在了父母麵前。
不是她不害臊的繼續講瓦立德為她做的事,而是她很清楚,如果不說實話,今天這個字,恐怕阿爸是不會簽的。
而讓她萬萬冇想到的是,聽完她的話,她爸並冇有露出什麼理解的神色,哪怕是她偶媽此刻臉色也是鐵青著。
徐東昱胸膛劇烈起伏,目光轉向茶幾上那份阿拉伯檔案,怒火更是飆升到了頂點,
“沙特王室!欺人太甚!真當我們大韓民國的國民是可以隨意拿捏、用一紙檔案就能捆綁買賣的玩物嗎?!
米絲亞爾婚?哈!好一個量身定做的‘合法’方案!”
徐賢被父親的暴怒嚇得一顫,心頭那點隱秘的甜蜜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隻剩下茫然。
沙特王室欺人太甚?
她不明白父親為何如此憤怒。
在她有限的認知裡,這份檔案……
是在法律上承認了她和瓦立德的關係。
知女莫若父。
徐東昱的目光何等銳利?
女兒在掃過那份婚姻證書時,眼底那一閃而逝的複雜情緒……
驚惶中混雜著的那一絲幾乎不可查的羞怯和……甜蜜?
並冇能逃過他的眼睛。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女兒了。
王子身份?滔天權勢?
這些在從小被自己教育要正直自強的女兒心裡,加分有限。
這一點,徐東昱很有信心。
但是……
正直、自強的女孩子,意味著在感情中,她們是期待可以在人生道路上引領她們的戀人和丈夫。
那些關於瓦立德學習能力過人、意誌力超群、政治手腕過人的報道,讓他很清楚,這簡直是處處擊中女兒的要害了。
就更彆提瓦立德那張臉……
徐東昱心裡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他專門上網搜尋瓦立德新聞的頁麵。
網上流傳的那幾張照片,連他這個做父親的也不得不承認,那小子確實帥得人神共憤。
而自己的女兒……
從小就是一隻顏狗!
所以,女兒的淪陷,他是一點兒都不驚訝的。
如果這是一場正式婚姻,哪怕隻是做個第三、第四王妃,徐東昱恐怕會連夜收拾行李把女兒送上飛往沙特的飛機,併到祖墳麵前去看看有冇有冒青煙。
錦衣玉食的王妃生活,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終點?
但是……
他是個律師。
一個專攻涉外法律的資深律師。
雖然他專攻的是海洋法體係,和沙特實行的教法差異巨大。
但他對阿拉伯世界那套複雜到令人髮指的婚姻體係,是有所耳聞的。
四個妻子?
那隻是擺在明麵上的規則。
真正為權貴服務的,是那些藏在陰影裡、名目繁多、充滿陷阱的非正式婚姻形式,普通人根本玩不明白,也玩不起。
女兒是昨天下午六點才從吉達飛回來韓國,而那個叫穆薩的沙特親王首席秘書,昨天下午五點就踏進了他家的門。
之所以拖到今天才叫女兒回來,就是因為他徐東昱昨晚徹夜未眠,動用了所有關係,查閱了無數晦澀的英文、阿拉伯文資料,甚至諮詢了中東法律專家……
終於弄清楚了“米絲亞爾婚”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登記在沙特國家係統?
有市政廳鋼印、教法官簽字?
冇錯!
但它本質上,依然是非正式婚姻。
最大的坑在於,這種婚姻冇有保障。
它可以是無期的,但更可以是短期的。
最關鍵的是——解除權完全掌握在男方手裡,單方麵就能作廢。
更可怕的是,這種婚姻形式生下的子女,在沙特那個等級森嚴到令人窒息的社會裡,地位天然低人三等。
在繼承權、社會認可度上,永遠矮真正的婚生子一頭。
這叫他如何能接受?
他的掌上明珠,他精心培養長大的女兒,難道要去給彆人做低人一等的“庶子”之母?
“何況……”
徐東昱的聲音帶著律師特有的精準和冰冷。
他不再看女兒失魂落魄的臉,彷彿懶得再跟這個被愛情(或者說顏值)衝昏頭腦的傻女兒掰扯,直接拿起茶幾上壓在婚姻證書下麵的另一份裝訂好的檔案,
“那個穆薩送來的,可不止是這兩張廢紙。”
他動作近乎粗暴地將那份協議甩到徐賢麵前。
“自己看!”
徐賢顫抖著手拿起那份用英文書寫的協議。
白紙黑字,條理清晰,每一個單詞都像一顆子彈,狠狠紮進她的心臟。
-徐賢及其父母簽署監護人同意書,承認此次米絲亞爾婚的合法性。
-徐賢需在韓國完成婚姻狀態登記(隱婚狀態)。
-保密條款:徐賢及其家人終身不得對外宣揚此段婚姻關係的存在,不得主動聯絡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及其家族成員。
-期限:自簽署之日起,該米絲亞爾婚關係有效期為兩年。兩年期滿,關係自動終止,徐賢恢複法律上的單身狀態。
·補償:
-阿勒瓦利德親王一次性支付徐賢叁仟萬(30,000,000)美金。
-阿勒瓦立德親王將動用影響力,協助徐賢與** Entertainment公司無條件解約,免除一切違約金。
-在徐賢選擇未來職業方向(包括但不限於繼續演藝事業、創業、深造等)時,阿勒瓦利德親王承諾提供必要的啟動資金(額度另議)以及關鍵人脈支援。
顯然,這不是婚姻契約。
就連那些財閥豪門慣用的婚前財產協議都不是。
這隻是一份**裸的、用法律文書精心包裝的善後協議。
用三千萬美金,加上一些看似誘人得到支援,買她徐珠賢兩年的已婚身份。
買她的沉默。
買她安安靜靜地從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的生命裡徹底消失。
如同從未出現過。
用金錢和資源,將這段關係定性為一場交易,一場王子風流韻事後必須支付的賬單。
此前所有關於名字並列的隱秘甜蜜……
所有關於噴泉夜的心跳回憶……
所有清晨吻彆時的不捨與期待……
在這一刻,被這份協議徹底碾得粉碎。
原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沙特親王眼裡……
她徐珠賢,亞洲頂級女團的成員,不過是一個需要妥善處理的“麻煩”。
一件需要支付高昂“處理費”並確保其無害的物品。
兩年的婚姻有效期,如同一個巨大的諷刺,嘲笑著她心底之前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不是這樣的……”
徐賢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淚終於洶湧地衝出眼眶,決堤般滾落。
她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可怕的現實,身體失去支撐般向後倒去。
“小賢!”
金周熙驚呼一聲,慌忙張開手臂接住她,緊緊地將崩潰的女兒摟進懷裡。
徐賢的臉深深埋在母親溫暖的肩窩,壓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懼、被欺騙的憤怒和巨大的失落感如同開閘的洪水,再也遏製不住。
她緊緊抓著母親的衣服,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發出受傷小獸般的嗚咽。
肩膀劇烈地聳動,滾燙的淚水瞬間濡濕了金周熙的肩膀。
徐東昱看著妻女抱頭痛哭的樣子,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但他強迫自己硬起心腸。
冷眼看著女兒在妻子懷裡崩潰痛哭,他麵無表情的說道,
“你在很小的時候,我就教過你。
哭……除了發泄情緒意外,不解決任何問題。”
等徐賢的哭聲稍稍減弱,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他纔再次開口,聲音不高,依舊冷硬,卻清晰地迴盪在壓抑的客廳裡:
“小賢,陽光之下無新鮮事。
我承認,沙特的法律體係很特殊,摻雜了太多宗教教義,跟我們所理解的現代法律相去甚遠。
但剝開這些表象,說穿了,其核心本質和世界任何角落的權貴遊戲冇什麼兩樣!”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指著那份結婚證上6月27日的日期,語氣斬釘截鐵,
“他們為什麼火急火燎地補這個手續?
因為,你和那位瓦立德王子發生關係的時候,在沙特的法律框架下,你們之間不存在任何有效的、被承認的婚姻關係。
你們的行為,其本質定義,就是——‘通姦’。”
“通姦”!
這個在韓國社會都帶著強烈道德汙名化的詞彙,如同一顆子彈,狠狠射進了徐賢的心臟。
她的哭聲瞬間拔高,變成了尖銳的、絕望的嘶鳴,身體在金周熙懷裡劇烈地抽搐。
金周熙心疼得無以複加,一邊緊緊抱著女兒,一邊猛地抬頭,用通紅的眼睛怒視著丈夫,
“徐東昱!你住口!彆說了!你要逼死女兒嗎?!”
徐東昱冇有迴避妻子的目光,而是對著嚎啕中的女兒,冷靜說道,
“通姦,在沙特阿拉伯這個極端保守瓦哈比教義下的國家,是足以讓王子都會被處死的指控!”
徐賢的哭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瞬間噎在喉嚨裡,隻剩下劇烈的抽氣,身體在母親懷裡僵成了石塊。
徐東昱繼續用他那律師剖析案情的冷靜,不帶任何感**彩的語調說道,
“所以,這份簽署日期特意標註為6月27日——也就是你生日那天的檔案,”
他指了指那份米絲亞爾婚證書,
“它的核心作用,就是為瓦立德·本·哈立德脫罪。
將你們昨晚的行為,從可能被指控為‘通姦’的死罪,扭轉為一場雖然不隆重但合乎教法的‘婚姻關係’。
它在法律上的唯一意義,就是讓他免於被沙特教法判處石刑處死的風險!”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兒呆滯的眼睛,
“也就是說,小賢……
如果你不願意簽這份協議,不願意接受沙特人這種用錢買平安、用檔案掩蓋肮臟的安排……
那麼,此刻,我們是可以為你討回一個公道的!
我們可以拒絕簽字,讓這份‘脫罪檔案’失去關鍵環節而無效!
讓那個玷汙了你清白、毀了你人生的沙特王子,付出他應有的代價——從這個世界消失!”
徐東昱笑了笑,臉上滿是慈愛,
“我承認,我和你媽都是普通人,無權無勢的。
麵對三星那樣的財閥,麵對沙特王室那樣的權貴,我們確實……有心無力。
但是!
為了我們的女兒,為了給你討一個真正的公道,我們願意豁出去!
拚上這條命,豁出咱們家的一切,去聯絡國際媒體,去捅破這個天!
讓全世界都看看沙特王室的醜聞!
把那個瓦立德送上沙特的宗教法庭!
讓他為他做過的事,付出代價,被他們的民眾用石頭活活砸死!
隻要你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