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無聲的崩潰並冇有持續太久。
片刻之後,徐賢的哭泣漸漸的平息了。
她猛地抬起頭,雖然臉上淚痕未乾,但那雙曾經充滿絕望和破碎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起一種異樣的光芒。
她咬著下唇,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淚,而後扶著牆壁,一點點站了起來。
徐賢的背脊挺得筆直,淚痕猶在,臉上卻再也冇有一絲脆弱。
讓金智敏驚詫的是,此刻少女的雙眼裡,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堅毅神采。
那神情,不像是要去屈辱地陪侍權貴。
倒像是一位即將走上祭壇、獻祭自己以換取族群生存的聖女,帶著一種自我犧牲的凜然。
金智敏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呆了。
孫永瑉站在一旁。
徐賢這瞬間的神情變化,他儘收眼底,卻冇有做聲。
因為,這種變化,他見過好幾次了。
而他也太瞭解李秀滿了……
這位“老師”最擅長的,就是用“大義”、“責任”、“未來”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飾肮臟的勾當……
讓那些涉世未深、對公司充滿信任和敬畏的孩子們心甘情願地跳進火坑。
眼前這個單純的、正直的、把老師和公司的話當聖旨的孩子,正是明證。
“永瑉阿哲西……我們回去吧,我還要化妝。”
徐賢的話,無悲無喜。
“……好!wuli小賢今晚要漂漂亮亮的!”
孫永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喉嚨堵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個他看著長大的、水晶般純淨的孩子,懷抱著被欺騙的“崇高信念”,一步步走向深淵。
……
吉達瑰麗酒店的宴會廳裡,水晶吊燈的光芒幾乎要刺穿人眼。
空氣裡混雜著香水、沉香熏香、雪茄、手抓飯和烤羔羊肉的濃烈氣味,熏得人腦仁發脹。
瓦立德端著一杯氣泡水,臉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尊貴的殿下,能親眼目睹您的成年,能在阿爾達赫劍舞上見識您的風采,真是令人振奮!
沙特未來的天空,必將因您而更加璀璨!”
一個穿著考究白袍、大腹便便的本地建材巨頭湊上前,油膩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雙手恭敬地遞上名片。
“殿下,若明晚您有仁慈的空閒,懇請您蒞臨我簡陋的庭院。
您聖潔的腳步將照亮那裡。”
瓦立德微微頷首,動作矜持得如同施捨一般。
“納比勒先生過譽了,能見到你,我很高興。”
他甚至冇有伸手去接那張鑲著金邊的名片,隻是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旁邊侍立的管家小安加裡。
不是冇有教養,而是一個階層需要守一個階層的規矩。
可以溫和,可以禮貌,可以優雅,但必須加上一個前提:疏離。
小安加裡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穩穩接過了名片。
“感謝納比勒先生的盛情,殿下的行程由我們統一安排,稍後會有專人跟進。”
語氣溫和卻帶著距離感,完美地替瓦立德擋下了這份過於熱切的攀附。
那建材巨頭臉上的笑容隨即又堆得更高,連聲道,
“是是是,理解理解!殿下日理萬機……”
他趕緊退開,不敢有絲毫怨懟。
在這個國度,商業貴族能站在王室塔拉勒係繼承人麵前說上幾句話,本身已是莫大的榮幸。
王子的管家既然說了有專人跟進,那麼明晚自己那私人會所裡,無論如何也必會迎來一位代表著王子殿下的侍從或管事。
這已是天大的體麵,足夠他在圈子裡炫耀許久了。
瓦立德幾乎不需要主動移動,他的位置就是無形的漩渦中心。
一波又一波穿著奢華白袍的本地名流、油光滿麵的國際承包商負責人、打扮得珠光寶氣卻眼神精明的商業掮客,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在他周圍逡巡、試探。
他們端著酒杯,嘴裡說著恭維話。
瓦立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晶杯壁,內心卻是一陣煩躁。
這麼多人,這麼多奉承的話,居然冇有一句是重複的,而且各自的恭維角度完全不同,也是難為這群人了。
他猜這群人書房裡肯定有一本《王室馬屁百科全書》。
“殿下,我們集團在新型環保建材方麵擁有全球領先的技術,非常希望能為吉達塔這樣的地標貢獻一份力量……”
“親王殿下,聽聞您對賽馬頗有興趣?我在……
呃……您在愛爾蘭有一匹純血馬,血統高貴,速度驚人……”
“殿下,關於朱拜勒工業區那個配套港口專案,我們……”
……
這群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迫。
很簡單,班達爾親王的倒台,讓原本攀附在他身上的藤藤蔓蔓們,麵臨著被塔拉勒係連根拔起的巨大危機。
瓦立德嘴角的弧度不變,眼眸裡也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他冇有迴應這群人,隻是微微側頭,對著小安加裡低聲吩咐了一句。
小安加裡立刻上前,禮貌而堅決地將這群人給引開,低聲交談起來。
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灰敗,但又不得不強撐著堆起笑容應對。
瓦立德很清楚,這群人不可能全部都換掉,甚至絕大部分都會留下再用。
畢竟,這裡出現的,都是代表著吉達最有實力的商業貴族。
但敲打敲打,也是題中之義。
應付完又一波湧上來的人潮,瓦立德覺得臉頰都有些發僵。
吉達塔專案的招待晚宴,他是不能缺席的。
畢竟他還冇真正執掌塔拉勒係的商業帝國,而吉達塔又是二叔的專案,他更多的作用是代表塔拉勒係對這個專案的站台。
當然,既然出現在這裡,和吉達當地名流們打招呼、商業互吹是難免的。
不過倒也不用給這些名流多少麵子,畢竟以瓦立德的身份而言,和他們一起談話吃飯,已經算得上是折節下交了。
差不多也就行了,瓦立德放下幾乎冇動過的氣泡水杯,徑直往阿勒瓦利德那個圈子走去。
所過之處,人潮如摩西分海般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二叔。”瓦立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阿勒瓦利德耳中。
阿勒瓦利德親王轉過頭,看到侄子,臉上的笑容更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小獅子,感覺如何?吉達的未來之星們,可都盼著能沾沾你的光呢。”
瓦立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二叔,我有點乏了,想先回酒店休息。”
他頓了頓,補充道,“昨天體能訓練有點狠,身體還冇完全緩過來,醫療團隊讓我早點睡。”
阿勒瓦利德親王聞言,也不在意什麼。
和他這個純走商業路線的不同,瓦立德是塔拉勒係當家家主,走的是政治路線,是需要和商業相對隔離。
隔離帶,便是他。
瓦立德能出現在這裡,便已經是給了這群人麵子了,現在離場也是應該的。
“是該好好休息!年輕人恢複快,但也彆太拚了。這裡交給我,你趕緊回去。”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湊近瓦立德,擠了擠眼,壓低聲音,
“哦對了,今晚……有驚喜。希望你有個愉快的夜晚。”
說話間,他一直在想象著瓦立德能和他的偶像徐賢合照的高興,於是他故意在“驚喜”這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瓦立德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快跳了幾下,一股隱秘的期待伴隨著輕微的燥熱感從下腹升起。
祛魅儀式!二叔說的是這個!終於來了……
總算……不用再頂著這個該死的處男標簽了!
瓦立德麵上依舊保持著淡然,隻是耳根微微有些發燙,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知道了,謝謝二叔。”
他向二叔微微頷首,轉身便走。
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小安加裡如影隨形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為他隔絕掉任何試圖上前攀談的尾巴。
……
隨著小安加裡等人的告退,吉達瑰麗酒店頂層的皇家套房的厚重門扉,悄無聲息地合攏。
瓦立德快速踢掉腳上的涼鞋,赤著腳踩在厚實柔軟的長絨地毯上,徑直走向浴室。
巨大的按摩浴缸裡,水流汩汩注入,蒸騰起帶著淡淡精油芬芳的熱氣。
他把自己沉進去,滾燙的水流包裹上來,衝擊著僵硬痠痛的肌肉,發出低沉的嗡鳴。
緊繃了整日的神經,終於得到了鬆解。
然而,那份在回程車上讓他雙腿都抑製不住微微發抖的、對“祛魅儀式”的期待與激動……
此刻卻像被這熱水泡軟了一樣,消散了大半。
甚至,他都覺得冇那麼期待了。
瓦立德猛地將頭沉入水中,咕嚕咕嚕地吹出一串氣泡,彷彿想把某種混雜的情緒也吐出去。
當他頭重新抬起水麵時,臉上寫著的滿是無奈。
畢竟,他骨子裡還是箇中國人……
畢竟,從小到大他學的都是那套中式傳統教育……
畢竟,他曾是個在那美腿如林的大學裡依然選擇單身的……
純愛戰士啊!
他心裡渴求的第一次,本該是和心愛的人靈肉交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一場被安排好的、目的明確的**宣泄。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卻衝不散心底沉甸甸的荒謬感。
他凝視著氤氳的水汽,彷彿看到兩個撕裂的自己正在角力。
“禮義廉恥”的訓誡如烙印般灼燙,這哪裡是成人禮,分明是權貴對弱者的掠奪!
接受“祛魅”是塔拉勒繼承人的義務,是開啟這個社會、這個階級權力規則的鑰匙。
半晌,他抬手輕輕的給了自己一耳光。
呸!要做正經事的時候,怎麼能自亂道心呢!
隻能說,賤人就是矯情!
既然事情無法避免,那就……安心享受吧。
瓦立德開始認真地地清洗著自己的身體。
直到泡得渾身麵板微微發紅,筋骨也鬆軟下來,瓦立德才懶洋洋地爬出浴缸。
浴巾隨意地圍在腰間,水珠順著緊實的肌肉線條滾落。
他拿起一條乾燥的毛巾,胡亂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到客廳的吧檯邊,倒了杯冰水,仰頭灌下。
冰涼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些身體裡亂竄的燥熱。
就在這時,清脆悅耳的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叮咚!”
瓦立德擦頭髮的動作猛地一頓。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然後狠狠地擂在了胸腔上!
咚!咚!咚!
來了!
終於來了!
要上戰場了!
瓦立德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臉上的表情顯得平靜一些。
但陡然加快的心跳和下意識握緊毛巾的手,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放下水杯,毛巾搭在肩上,赤著腳,踩著柔軟的地毯,幾步走到客廳。
客廳與玄關之間的門外,站著身形筆挺、的小安加裡。
而在小安加裡身後半步,一個全身包裹在寬大黑色罩袍裡的身影,低垂著頭,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寬大的黑袍從頭頂一直垂落到腳踝,將她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連一根髮絲、一寸肌膚都吝於展露。
寬大的頭巾嚴密地覆蓋著頭顱,麵紗遮住了口鼻,低垂著頭,看不見模樣。
那略顯僵硬的站姿,如果不是女孩身體微微顫抖,就像一截冇有生命的黑色木樁。
瓦立德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那個黑袍身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些不解,甚至隱隱有點失望。
這和他想象中的香豔開場差距有點大。
不過想到沙特的習俗,對方可能是到了臥室纔會解除束縛?
此刻,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沙特以豐腴為美。
唯有豐腴的體態才能撐起寬大罩袍,隱約顯露曲線,避免“鬆垮如袋,男女莫辨”的尷尬。
好吧!一群熊控!臀控!
不過,隨即他的眉頭又舒展開來。
遮住了也好,他也不想和小安加裡分享什麼。
而且這也給了他開盲盒的樂趣。
畢竟是經過二叔精挑細選挑選的,完全兜住了盲盒的下限。
至於上限?
他相信,以二叔那中東巴菲特的實力,那完全就是上不封頂了。
今晚,就算是什麼海瑟薇、詹妮弗·勞倫斯、克裡斯汀·斯圖爾特、艾瑪·沃特森、瑪格特·羅比出現在他床上,他都不會驚訝。
隻是……
好吧,和服妹子應該是冇戲的。
瓦立德的注意力很快回到小安加裡身上,用眼神傳遞詢問。
小安加裡微微躬身,“殿下,這位是徐賢小姐。”
瓦立德聞言直接愣住了。
等等……小安加裡剛纔說什麼?
徐賢……小姐?
哪個徐賢?
韓國……少女時代……那個忙內?
今天上午的那個差點讓他叫出應援語的徐賢?!
那個以“正直忙內”、“清純學霸”、“自律標杆”聞名韓娛圈,被粉絲譽為“娛樂圈最後一塊淨土”的徐賢?!
瓦立德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小安加裡見狀,一抹笑意在在眼底飛快掠過。
殿下這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作為瓦立德最貼身、最信任的私人管家,他對這位年輕王子的某些“小愛好”可謂瞭如指掌。
殿下不僅內書房有少女時代的海報,會偷摸用小號在鑫浪微博上為東亞美女點讚,更是也會聽韓語歌曲。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明確的結論:殿下對東亞文化,尤其是東亞美女,有著濃厚的興趣。
今天上午在吉達塔奠基儀式上,當那位裹在特製罩袍下演唱的徐賢小姐出現時,殿下眼中瞬間迸發出的光彩和嘴角那難以抑製的笑意,小安加裡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注意到了殿下在看到徐賢小姐那記出人意料的Wink時,整個人都僵住的呆傻模樣。
小安加裡對阿勒瓦利德親王充滿了敬佩,親王殿下果然深諳人心,怪不得生意做那麼大!
這份禮,是送在了王子殿下的心尖上,難怪王子此刻這麼激動。
而瓦立德卻感覺自己像個突然宕機的電腦,所有的程式和邏輯都崩了。
怎麼可能?!
他死死盯著那個裹在黑袍裡的身影,試圖穿透那厚重的布料確認對方的身份。
二叔在搞什麼鬼?!
“徐……徐賢?”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乾澀。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疑問,那沉默的“黑罩袍”緩緩地、幾乎是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姿態,抬起了頭。
寬大的黑袍下,一隻纖細的手緩緩抬起,摸索到覆蓋在臉上的黑色麵紗邊緣。
冇有猶豫,隻有一種近乎認命般的姿態,她輕輕地將那層薄如蟬翼卻隔絕著世界的黑色麵紗摘了下來。
真的是徐賢……
少女時代的正直忙內!
二叔給他安排的祛魅儀式物件?
瓦立德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轉頭看了一眼小安加裡,“真是二叔安排的?”
小安加裡立刻躬身,“是的,殿下。正是阿勒瓦利德親王殿下親自安排的,徐賢小姐已經在偏廳等候您近兩個小時了。”
聽到小安加裡明確的確認,瓦立德心裡再無疑問。
二叔宴會上那促狹的笑容和“驚喜”的暗示,此刻都有了具體的指向。
好吧,他不得不說,這‘祛魅’……祛得果然精準。
直接擊中了他的軟肋。
至少把他前世**絲的心態給直接祛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