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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殺了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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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但老薩勒曼的書房依然亮著燈。

窗戶的防彈玻璃映出室內溫暖的黃色光暈。

這座宮殿位於王國心臟的核心區域,每一塊磚石都浸透著蘇德裡係幾十年來經營的力量。

書房很大,但佈置得異常簡潔。

冇有那些炫富的金箔裝飾,也冇有浮誇的波斯地毯。

牆上掛著幾幅古老的阿拉伯書法。

一張寬大的胡桃木辦公桌擺在正中,桌麵上除了幾份攤開的檔案和一台電腦外,彆無他物。

壁爐裡,乾燥的烏木正劈啪燃燒。

這是老薩勒曼的習慣。

哪怕利雅得的冬天並不寒冷,他依然喜歡在書房裡生火。

火焰跳動的光影,能讓他在思考時更加專注。

此刻,老薩勒曼正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裡。

他手裡撚著一串古老的檀木念珠,珠子在指尖一顆顆滑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在他對麵,穆罕默德·本·薩勒曼正伏案處理檔案。

燈光照在他年輕卻已顯剛毅的側臉上,鼻梁高挺,嘴唇緊抿。

他麵前堆疊的檔案足有半尺高。

大部分都是軍務。

國民衛隊的裝備采購清單、陸軍某部的換防計劃、東部省邊境哨所的補給報告……

這些以前從未經手過的領域,現在正由父親一點一點教給他。

穆罕默德握筆的手指微微發白。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檔案上,逐字逐句地審閱,用紅筆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做標註。

這是父親佈置的功課:一個未來的君王,必須懂得如何掌控槍桿子。

可是今晚,他很難專注。

書房四周的牆壁上,懸掛著四塊巨大的液晶螢幕。

此刻,所有螢幕都在播放同樣的內容——阿治曼盛宴的實時畫麵,以及全球各大媒體和社交平台的輿論摘要。

左側第一塊螢幕,是CNN的直播畫麵。

鏡頭正從高空俯瞰阿米德宮外那片巨大的空地。篝火如星海般蔓延,成千上萬的人影在火光中攢動,遠遠望去,如同沙漠中突然甦醒的蟻群。

字幕在滾動:

【突發:沙特親王瓦立德在阿聯酋阿治曼酋長國舉辦“部落盛宴”,現場聚集超過十萬人。

專家分析稱,此舉展現驚人動員力,部落力量或淩駕國家框架……】

第二塊螢幕,是BBC的專題報道。

畫麵切割成兩個部分:一邊是瓦立德笨拙宰牲時被部落老人鬨笑的鏡頭,一邊是阿治曼旅八百騎兵跪地效忠的場景。

對比強烈,諷刺意味十足。

主持人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帶著典型的英式冷靜:

“……瓦立德親王通過一場看似親民的盛宴,實質上完成了對阿治曼部落的徹底繫結。

這場活動冇有官方組織,完全依靠社交媒體和部落網路自發傳播,卻在短短幾小時內聚集了十萬人。

這種基於傳統血緣紐帶的動員能力,遠超現代國家的行政體係……”

第三塊螢幕,顯示著推特的熱搜榜單。

#阿治曼十萬人盛宴#高居榜首。

下麵緊跟著的是#瓦王又整大活了#、#部落高於國家#、#沙特親王在阿聯酋割據#……

每一個標簽點進去,都是鋪天蓋地的圖片、視訊、分析帖。

阿拉伯語、英語、中文、韓語……

各種語言的討論交織在一起,熱度如同沙漠正午的太陽,灼得人眼睛發疼。

第四塊螢幕,則是沙特國內網際網路的輿情監控。

推特、Snapchat、TikTok等平台被“#瓦立德親王#”、“#我們的阿米德#”等標簽刷屏。

大量沙特年輕人釋出短視訊,模仿瓦立德在阿治曼宰牲時的笨拙動作並配上幽默音樂,同時轉發阿治曼旅騎兵跪地效忠的畫麵。

配文稱:“這纔是真正的領袖氣質!”、“瓦立德親王讓我們看到了傳統與現代結合的奇蹟!”

部分激進帖文甚至寫道:“如果未來由這樣的親王帶領,沙特將更加強大!”

有分析指出:“瓦立德通過部落盛宴,實則完成了一次‘軟性政權展示’——他無需動用國家機器,僅憑個人魅力和血緣網路就能動員十萬人。

這證明瞭傳統治理模式在數字時代的驚人適應性。”

另有觀點認為:“這場盛宴的本質是‘秀肌肉’,它向利雅得傳遞了一個訊號:親王擁有不依賴中央的獨立動員能力。”

在少數加密聊天組和匿名論壇中,出現了一些敏感議論:

“如果王位繼承不僅看年齡和資曆,更要看能力和民心……或許我們該重新思考‘繼承順位’了。”

“瓦立德親王的聲望與手腕,是否比某些正統繼承人更值得托付未來?”

這類言論雖未形成主流,但像一根細針,悄然刺入王室繼承議題的帷幕之後。

穆罕默德的眼神,不受控製地飄向那些螢幕。

那些字眼——

“部落力量淩駕國家框架”。

“瓦立德展示驚人動員力”。

“沙特親王在阿聯酋割據”。

像一根根燒紅的針,狠狠刺進他的瞳孔,紮進他的大腦深處。

國內輿論整體呈現對瓦立德的強烈追捧,尤其在青年群體中形成崇拜風潮。

同時,已有隱約聲音開始質疑現有繼承規則,暗示“能力與聲望”或許應成為新的考量維度。

這股聲浪雖微弱,卻折射出王室內部權力格局可能麵臨的潛在挑戰。

握筆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他想起大半年前,那場“速度大戰”。

那時候的瓦立德,剛甦醒不過數月,臉龐還帶著幾分大病初癒後的清瘦,肚子裡卻裝著能掀翻王國情報總局局長、讓阿聯酋王儲們臉綠心跳的連環毒計。

塵埃落定後的那個沙漠夜晚,沙丘在月光下綿延如凝固的波浪,月光下他、瓦立德、圖爾基並排坐著看著天上的月亮。

那晚的瓦立德裹著厚實的鬥篷,鼻尖被夜風吹得發紅,眼睛亮得驚人,小嘴叭叭地謀劃著如何瓜分班達爾那筆潑天的家產——

怎麼跟阿卜杜拉國王討價,怎麼讓老薩勒曼王儲鬆口,怎麼堵住蘇德裡係其他叔伯的嘴……

條分縷析,滴水不漏。

每一步都精準狠辣得不像個23歲的菜鳥。

但那時的瓦立德,眉眼間稚氣十足,甚至為了在班達爾麵前不露怯,他掐紫了自己的大腿。

一個……算無遺策有趣又可靠的稚嫩小子。

然而……

書房螢幕上的火光映照著穆罕默德晦暗的臉。

短短幾個月之後,那個曾在沙丘上搓著沙子、跟他討價還價怎麼分錢的稚嫩少年,現在隻是隨手發條推特,十萬人從沙漠戈壁、從窮鄉僻壤自發趕來。

隻為了給他們的“阿米德”捧場,幫他宰幾頭駱駝。

這他媽是什麼概念?

利雅得最大的體育場,也就能坐六萬人。

瓦立德輕描淡寫一場宴會,來的人位元麼體育場爆滿時還多四萬!

更可怕的是,這十萬人不是來看球的。

他們是來效忠的。

是來用腳投票,告訴全世界:在阿治曼,我們認瓦立德這個阿米德,不認阿聯酋這個聯邦。

“啪。”

穆罕默德手裡的紅筆,筆尖在檔案上戳出了一個洞。

他猛地回神,低頭看去——那是一份關於國民衛隊某部換裝新型防彈衣的采購申請。

預算欄裡寫著:1200萬美元。

還不夠瓦立德今晚那場盛宴花銷的零頭。

老薩勒曼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雙經曆過半個世紀權力風雨的眼睛,渾濁中透著銳利。

他冇有看兒子,目光依舊落在壁爐的火焰上,聲音卻平靜地響起:

“心亂了?”

穆罕默德身體微微一僵。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筆,抬起頭看向父親。

老薩勒曼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手裡的念珠還在勻速滑動,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隨口一問。

但穆罕默德知道不是。

父親什麼都知道。

“父親……”

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我隻是……有些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麼?”

“想不明白瓦立德到底要做什麼。”

穆罕默德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煩躁,“他在阿治曼搞這麼大陣仗,到底圖什麼?

如果真的隻是為了鞏固塔拉勒係和阿治曼部落的關係,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十萬人……他這是在向誰示威?阿布紮比?還是……”

他頓了頓,後麵的話冇有說出口。

還是向我示威?

老薩勒曼終於轉過頭,看向兒子。

那張蒼老的臉在火光映照下,皺紋如同沙漠中被風蝕的溝壑,每一道都刻滿了智慧和算計。

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你覺得他在示威?”

“難道不是嗎?”

穆罕默德指向螢幕,“這些輿論分析,都快把他捧成阿拉伯世界的救世主了!

‘部落高於國家’、‘傳統對抗現代’……這些話是說給誰聽的?

阿布紮比那些老狐狸會怎麼想?

其他酋長國會怎麼想?

還有我們沙特國內那些保守派、那些一直在暗中盯著我們的人,他們會怎麼想?”

他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

“他們會覺得,瓦立德已經成了一股獨立的勢力!

一股可以不依賴王權、不依賴國家框架,僅憑部落血緣和金錢就能凝聚十萬人的勢力!

今天他能讓十萬人來吃飯,明天他就能讓十萬人拿起槍!”

老薩勒曼靜靜地聽著。

等兒子說完,他才慢悠悠地問:“所以,你擔心的是什麼?”

“我擔心將來駕馭不住他!”

穆罕默德脫口而出,“他現在在阿治曼、在吉達、在朱拜勒,三塊飛地彼此呼應,手裡有阿治曼旅的嫡係軍隊,有塔拉勒係富可敵國的財富!

他甚至從圖爾基手裡騙到了空軍!

現在又有了這麼可怕的部落號召力……

父親,如果再讓他這樣發展下去,他會形成事實上的割據分裂!

到時候我們還怎麼實現中央集權?

您教我的那些,建立一個強大、統一、王權至上的沙特……還怎麼實現?”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已經帶上了痛苦。

那種痛苦很複雜。

有對權力被分走的忌憚,有對未來的恐懼,但更深層的地方,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背叛感。

瓦立德是他親手喚醒的。

是那個在病床前聽了四年多他倒苦水、第一個睜開眼睛看見他的人。

是那個在貴賓室裡和他擊掌為盟、把潑天功勞拱手讓給他的人。

是那個一次次幫他出謀劃策、扳倒班達爾、壓製保守派、推動改革的人。

他們曾經是盟友,是戰友,是沙漠中並肩獵食的雄獅。

可現在……

這頭雄獅長得太快,太強壯了。

強壯到讓他開始害怕。

將來有一天,這頭獅子會不會回過頭,咬斷他的喉嚨。

老薩勒曼看著兒子臉上掙紮的表情,眼中閃過瞭然。

他太瞭解穆罕默德了。

這個兒子有野心,有能力,也有足夠的狠勁。

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太重情。

不是對所有人都重情。

是對那些真正走進他心裡的人。

瓦立德顯然已經走進了他心裡。

否則,他不會這麼痛苦。

“駕馭?”

老薩勒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眼神裡的嘲諷卻清晰無比。

他撚動念珠的手指停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兒子的眼睛:

“穆罕默德,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想著‘駕馭’瓦立德?”

穆罕默德一愣:“不駕馭他,難道任由他割據分裂嗎?”

“誰說他一定會割據分裂?”

老薩勒曼反問,“至少現在,他冇有。

至少現在,他在阿治曼做的一切,對王國是有利的。

塔拉勒係的商業利益越穩固,我們在海灣地區的話語權就越大。

他用的雖然是部落的方法,但結果是什麼?

是阿治曼人更認同他這個沙特親王,而不是阿聯酋的總統或者阿布紮比的過往。

他是我們在阿聯酋內部打入了一根楔子。

這難道不是好事?”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銳利:

“你們現在是同盟,是戰友。

你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對抗舊勢力,推動改革,擴充套件王國的影響力。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非要想著駕馭他?

為什麼不能好好利用他這把鋒利的刀?”

“利用?”穆罕默德咀嚼著這個詞。

“對,利用。”

老薩勒曼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螢幕上的畫麵,

“瓦立德是一把好刀。

鋒利,堅韌,而且足夠聰明。

這樣的刀,握在手裡可以斬斷一切阻礙。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想著怎麼控製這把刀。

而是想著怎麼用好這把刀,讓他幫你砍掉更多敵人,砍出一條通往王座的血路。”

穆罕默德沉默了。

父親說的有道理。

至少從現實利益來看,瓦立德現在所做的一切,確實對王國、對他穆罕默德有利。

阿治曼盛宴看似誇張,但本質上是在削弱阿聯酋聯邦的凝聚力。

那些輿論分析再刺眼,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瓦立德是沙特親王,他越強大,沙特在海灣地區的分量就越重。

可是……

“那將來呢?”

穆罕默德抬起頭,眼神裡依然有不安,

“父親,現在我們可以是同盟,可以是一體的。但將來呢?

如果瓦立德的野心繼續膨脹,如果他不再滿足於做一個親王,如果他想要更多……

如果他尾大不掉,威脅到中央,威脅到王權,我們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他必須問。

因為他太清楚權力的本性了。

權力就像沙漠裡的流沙,一旦踩進去,就會不由自主地往下陷。

陷得越深,想要的越多。

瓦立德現在或許冇有異心,但五年後呢?

十年後呢?

當他的勢力膨脹到一定程度,當他手裡的刀鋒利到可以斬斷一切時,他還會甘心隻做一把刀嗎?

老薩勒曼的眼神陡然變了。

如果說剛纔他的眼神還帶著幾分慵懶和漫不經心,那麼此刻,那雙眼睛裡隻剩下一片冰冷的銳利。

那是屬於老練獵手的目光。

是在沙漠裡追蹤獵物幾十年的貝都因人纔有的眼神——冷靜,殘酷,一擊致命。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壁爐裡的木柴劈啪炸響,火星濺出,在空氣中短暫地閃爍,然後熄滅。

老薩勒曼的聲音響了起來。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將來如果駕馭不住……”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

“殺了他就是了。”

“!!!”

穆罕默德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父親執掌利雅得幾十年,能在蘇德裡係內部殘酷的競爭中脫穎而出,最終坐上王儲之位,靠的絕不是仁慈和寬容。

他手上沾的血,不會比任何一個親王少。

但……

殺瓦立德?

穆罕默德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不是彆人。

那是瓦立德。

是那個在他最失意、最不被家族重視的時候,第一個真心實意幫他謀劃、把他推上舞台中央的人。

是那個在貴賓室裡,笑著對他說“哥,這是你的舞台!發出你的聲音!”的人。

是那個一次次把功勞讓給他,自己卻甘居幕後的人。

現在父親讓他殺了這個人?

父親是在試探他嗎?

是在考驗他是否有王者該有的氣量和格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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