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河內,某政府機構的青年乾部培訓班宿舍。
幾個學員正圍在一起,邊看視訊邊做筆記。
“這案例可以寫進教材。”
一個年紀稍長的學員總結道,“如何在新媒體時代,運用傳統資源進行政治動員和形象塑造。很有參考價值。”
“不過國情不同,不能照搬。”
“當然不能照搬。”年長學員點頭,“但思路可以借鑒。尤其是在我們這種……也需要強化民族認同和社會凝聚力的國家。”
幾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繼續分析。我覺得他那個‘同場不同桌’的安排也很妙……”
另一棟樓的阮文雄冇有立刻發表評論。
他反覆觀看著網上的視訊,特彆是瓦立德發推文、現場人群自發組織、以及最後篝火晚會的片段。
他是一名公務員,在宣傳部門工作,對“動員”和“輿論引導”有著職業性的敏感。
“有意思。”
他喃喃道。
他開啟一個文件,開始做筆記,標題是:《瓦立德·本·哈立德親王“阿治曼盛宴”事件輿情分析與動員策略拆解》。
他認為這很實用,也有本土化改編的價值。
瓦立德的操作如果放到曆史上,他認為‘胡伯伯’和‘武元甲大將軍’都做過類似的事,這不能說是照抄作業,而是一種複古。
……
韓國,首爾,某大學宿舍裡。
幾個男生腦袋幾乎要擠進那台發熱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麵迴圈播放著阿治曼盛宴的混剪視訊.
篝火如星海,人頭攢動如潮水,瓦立德在笨拙宰牲後被部落老人善意鬨笑,最終被高高拋起。
“哇……這潑天的富貴,潑天的人氣。”
一個頭髮油膩、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樸在熙,咂咂嘴,語氣複雜,
“真有錢……不,真他媽有錢到離譜。”
“李健仁,你太膚淺了。”
旁邊一個身材微胖、臉上帶著亢奮紅暈的男生,樸步成,用力拍了拍大腿,
“你看清楚!這僅僅是錢嗎?看看這號召力!你看看!”
他指著視訊裡從各個方向湧來的人群,“十萬人!從沙漠戈壁,從窮鄉僻壤,就這麼自發地趕過來了!
這種瞬間動員能力,我們國家哪個政治人物有?樸槿惠有嗎?李明博有嗎?
光化門集會還得提前組織、發傳單、給交通補貼呢!”
第三個一直冇怎麼說話的瘦高個,白泰應,推了推眼鏡,幽幽地插了一句,
“所以……網上那些曆史學教授、民間考據黨的說法,說不定是真的?
瓦立德王子……真有我們大韓民族的血統?”
這話像火星掉進了油桶。
樸步成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
“泰應!你也看到了對吧!我就說!這絕對不是一個巧合!”
他唾沫橫飛,開始激動地複述他這幾天在論壇上看到的“驚人發現”,
“你們想啊!塔拉勒係祖上,那個阿治曼部落,曆史上是遊牧民族,活動範圍很廣!
古韓時期,我們高句麗、百濟的商隊和勇士,足跡也曾遠達西域,與阿拉伯世界有貿易和文化交流!
完全有可能,在某個曆史節點,我們優秀的古韓基因融入了阿治曼部落的血脈之中!”
他越說越篤定,“不然怎麼解釋瓦立德殿下如此卓越的商業頭腦和戰略眼光?
這和我們大韓民族善於經商、堅韌不拔的特質高度吻合!
還有他對韓流文化的親近感,後宮那麼多韓裔夫人……
這難道不是血脈深處的召喚嗎?
甚至,我覺得阿治曼部落,說不定就是我們古韓時期一支遷徙過去的高麗遺民的後代。
瓦立德殿下,就是流淌著我們大韓民族高貴血液的沙漠雄獅!”
李健仁聽著這越來越離譜的推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潑冷水道,
“樸步成,醒醒,彆吃泡菜吃出幻覺了。
人家是正兒八經的阿拉伯人,沙特王子。
你這套‘萬物起源韓國’的理論,都快成國際笑話了。”
“你懂什麼!”
樸步成像是被踩了尾巴,梗著脖子反駁,
“這叫基於曆史可能性的合理推測!
隻有最優秀的基因,才能解釋為何瓦立德殿下能如此與眾不同,在眾多沙特王子中脫穎而出!
能打敗我們大韓民族的,隻有我們自己!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骨子裡有和我們一樣的優秀因子,所以他才能用我們自己人的方式,在金融戰中讓我們……
咳咳,經曆暫時的挫折!”
他把一場差點讓韓國經濟崩盤的製裁,硬生生拗成了“優秀基因內部切磋導致的暫時挫折”,這邏輯讓白泰應都忍不住彆過臉去,肩膀微微聳動。
一直靠在床鋪上刷手機冇參與爭論的第四個男生,金日昌,這時候慢悠悠地開口了,
“血統不血統的,爭這個有啥意思。我就是覺得……可惜了少女時代,可惜了T-ara。”
這話讓宿舍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樸步成皺眉看向他,“可惜?可惜什麼?能被瓦立德殿下選中,是她們的榮耀!證明瞭我們韓國女性的魅力!”
金日昌聳聳肩,目光冇離開手機螢幕,
“榮耀?誰知道呢。反正現在都是人家後宮的人了。
鄭秀妍、林允兒、徐賢……還有T-ara那六個。
以前在舞台上光鮮亮麗,是國民偶像,現在……”
他頓了頓,冇再說下去,但未儘之意誰都懂。
李健仁卻像是被崔成宇刺激到了,突然語氣尖刻地接話,
“金日昌你可惜個屁!
少女時代?T-ara?
嗬,你以為她們在韓國的時候有多乾淨?
誰知道是不是早被那些財閥大佬們都玩膩了,包裝一下再送出?”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
金日昌終於抬起頭,看了李健仁一眼,那眼神裡冇什麼怒意,反而有種近乎憐憫的無語。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懶得跟樸在熙這種“**絲憤青”心態爭辯,重新低下頭,手指劃拉著螢幕,螢幕上正是瓦立德被阿治曼人拋起的定格畫麵。
他歎了口氣,聲音不大,
“爭這些有什麼意思。血統也好,玩膩了也罷……我就是單純感慨一下。”
他停頓了一秒,宿舍裡隻剩下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我要是瓦立德……該多好啊。”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猛地砸進了剛纔還在激烈爭論“血統”、“榮耀”、“可惜”的漩渦裡。
樸步成張了張嘴,想反駁“你怎麼能這麼冇誌氣”,但看著螢幕上那個他們隻能仰望的國民偶像的年輕親王,那句“誌氣”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李健仁臉上尖刻的表情也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嘲諷金日昌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連當癩蛤蟆的資格都冇有。
他嘲諷女團被玩膩了,何嘗不是一種扭曲宣泄?
白泰應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崔成宇和電腦螢幕之間遊移了一下,最終也沉默地閉上了嘴。
宿舍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隻有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阿治曼的篝火仍在無聲地燃燒,映照著幾張年輕卻寫滿複雜情緒的韓國麵孔。
關於血統的狂熱幻想,關於偶像的猥瑣揣測,在“我要是他就好了”這句最直白、也最無力的感慨麵前,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激進派、保守派、和事佬……
所有的標簽和爭論,最終都消弭於幾聲對那個他們永遠無法成為的“他者”的歎息之中。
……
中國,網際網路。
天涯、微博、B站、知乎……幾乎所有平台都爆了。
#阿治曼十萬人盛宴#及其衍生的帖子在天涯上屠版。
#瓦王又整大活了#直接衝上微博熱搜第一,後麵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B站上相關視訊播放量以億為單位瘋狂增長。
玩梗區是歡樂的海洋。
點進去,全是阿治曼盛宴的圖片和視訊。
B站上,最火的是瓦立德宰牲的鬼畜剪輯——配上“哈哈哈哈哈”的音效和“我是誰我在哪我要乾什麼”的字幕,播放量幾分鐘就破百萬。
評論區一片歡樂:
“瓦王:我隻是想殺個駱駝,你們怎麼都來了?”
“駱駝:首先,我冇惹你們任何人。”
“哈哈哈瓦王這宰牲手藝是跟狗作者學的吧?”
“駱駝:冇想到吧?我會太極!”
“《關於我效忠的阿米德殿下在宰我時摔了個屁墩兒這件事》”
“接地氣!太接地氣了!這要換彆的王子,早就讓仆人代勞了,瓦王實誠!”
“這潑天的富貴!這潑天的人氣!現實版《權力的遊戲》都冇這麼演過!”
“中東版‘殺年豬’,殺出了奧運會開幕式的氣勢!”
“@內娛,學著點,什麼叫真正的排麵!什麼叫真正的粉絲凝聚力!(狗頭)”
“精神股東前來報到!咱家老闆這波操作牛不牛?就問你牛不牛!(拍桌)”
表情包更是滿天飛。
瓦立德摔跤的瞬間被做成“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jpg”。
麵對龐大牲畜群略顯茫然的側臉配上文字:“當時我害怕極了”。
與部落老人勾肩搭背大笑的鏡頭成了“都是自家兄弟.gif”。
甚至有人把《讓子彈飛》裡“站著把錢掙了”的台詞P了上去,或者配上“格局開啟”。
深度分析區同樣熱火朝天。
天涯上,《盛宴之下:部落認同如何撕裂現代國家——阿治曼事件的深層邏輯》的神貼火了。
“很多人隻看到了十萬人聚餐的熱鬨,卻冇看到這背後‘阿薩比亞’(部落互助精神)對阿聯酋聯邦國家認同的致命衝擊。
瓦立德親王用最傳統的方式,在阿聯酋的國土上,完成了一次對‘在中東,部落高於國家’的完美演示。
阿治曼旅的效忠是軍事基礎,十萬人的赴宴是民意背書。阿布紮比現在恐怕如坐鍼氈。”
下麵跟帖討論激烈:
“同意樓主。這本質上是兩套邏輯的對抗。
阿布紮比代表的是現代民族國家建構、聯邦製、精英治理;瓦立德或者說他代表的這股力量藉助的是更古老、更直接的部落血緣認同和強人權威。
在阿治曼,後者目前完勝。”
“補充一點:瓦立德非常聰明地使用了‘經濟福利 傳統情懷’的組合拳。
在阿治曼投資辦廠、改善民生是‘利’,恢複傳統盛宴、親自宰牲是‘義’和‘情’。
用利益繫結現實,用情感聯結過去,雙管齊下,牢不可破。”
“有冇有人覺得,這手法有點像中國曆史上的某些操作?
比如‘與民同樂’,比如某些善於籠絡人心的君主,用‘親自耕作’‘與士卒同甘苦’來收買人心?
當然,時代和背景完全不同,但某些政治智慧是相通的。”
“從地緣政治角度出發,這事對沙特和穆罕默德王儲也是雙刃劍。
一方麵,瓦立德在阿聯酋打入楔子,擴大了沙特的影晌力;
另一方麵,一個在境外擁有如此強大獨立基本盤的親王,對中央集權絕對是巨大的挑戰。
‘雙子星’的未來,微妙了。”
知乎上,一個名為“如何評價瓦立德在阿治曼的這場‘部落盛宴’?”的問題迅速登上熱榜。
高讚回答從多個角度剖析:
“人在機場,剛下飛機,謝邀。
這不是簡單的親民秀,而是一次成功的政治合法性建構。
瓦立德通過‘求助-互助’的敘事,將自己從‘外來統治者’轉化為‘部落自己人’。
他笨拙的宰牲行為非但冇有損害權威,反而強化了這種認同——
因為一個從小錦衣玉食的王子不會宰牲是正常的,但他願意學、願意親手做,這就夠了。”
“更值得關注的是這場活動展現出的動員能力。
一條推特,十萬人響應。
這背後是塔拉勒係在阿治曼半年多的深耕——投資建廠降低失業,提高軍屬福利收買人心。
經濟實惠 傳統情懷,雙管齊下,效果驚人。
“這場盛宴是對阿布紮比的又一次示威。
阿治曼部落用行動表明:我們認可瓦立德這個阿米德,而不是阿聯酋聯邦。
這進一步動搖了阿聯酋本就脆弱的聯邦結構。”
微博上,一些國際關係博主也開始輸出:
“簡單說,瓦王這波是‘以經濟換忠誠,以傳統固權力’的經典案例。
降低失業率、提高軍屬待遇是實實在在的好處,這是根基。
然後用傳統盛宴這種高情感附加值的方式把這種好處昇華成‘榮耀’和‘認同’。政治操作非常老辣。”
“關注點可能還在阿治曼,但我提醒大家注意那條‘求助’推文。
主動示弱,激發同情和幫助欲,然後以超出所有人預料的規模回報。
這心理拿捏,這輿論操控,絕對是高手。
建議國內某些地方的新媒體團隊好好學學。”
爭論也隨處可見。
“不管怎麼說,能讓十萬人自發趕來,說明他確實給當地人帶來了好處。總比那些隻會誇誇其談的強。”
“帶來好處不代表方式正確。
這種強化部落認同的做法,長遠看不利於國家現代化和法治建設。
完全是開曆史的倒車。”
“笑話,中東那地方,部落就是現實。
你空談國家法治,底層誰認?
瓦立德至少給出了一個在當前現實下行得通的方案。”
“我就關心一點:這麼多肉,真的吃得完嗎?(認真臉)”
“樓上,你可以永遠相信沙漠人民的胃口和打包技術……”
而瓦立德的“百萬軍師”們則沉浸在一種奇特的與有榮焉感中。
超話裡,各種慶祝、玩梗、分析帖層出不窮,彷彿自家偶像又完成了一次驚天壯舉。
“咱家老闆這影響力,冇誰了!”
“從吉達到朱拜勒再到阿治曼,瓦王這基建和民心工程乾得是風生水起啊!”
“期待下一步!是不是該整合阿聯酋了?(手動狗頭)”
“閉嘴!這種話能亂說嗎?我們瓦王隻是熱愛和平、喜歡和部落兄弟吃飯的普通親王!(狗頭保命)”
“兄弟們,我越看越覺得,瓦王這操作有種熟悉感。
像不像咱們曆史上那些開國君主?
接地氣,聚人心,畫大餅……哦不,是給實惠,然後一步步站穩腳跟。”
“不過他把根據地放在阿治曼,這招妙啊。
既避開了沙特內部的直接衝突,又能利用部落血脈合法擴張。
關鍵是地點在阿聯酋,沙特國內那些反對派想搞他都找不到理由——人家又冇在沙特割據。”
“所以穆罕默德現在什麼心情?又愛又恨吧。需要瓦立德的力量,但又怕他尾大不掉。”
“我讀小學三年級的兒子都說,這就是‘雙子星’的宿命,早晚得有一戰。”
整箇中文網際網路,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景觀:
娛樂化解構與深度戰略分析並行不悖,玩梗狂歡與嚴肅討論交織共存。
人們用自己熟悉的方式,消化和理解著這場發生在遙遠沙漠的、帶有強烈異域色彩和權力博弈意味的盛大狂歡。
……
利雅得。
拉赫曼親王關掉電視,臉色陰沉。
他是保守派的核心成員之一,也是當初在“考試事件”中被瓦立德和穆罕默德聯手打壓的家族代表。
客廳裡坐著幾位同樣麵色不善的同僚。
一位親王咬著牙說,“十萬人跑去給那個塔拉勒小獅子捧場!阿治曼那幫窮鬼,給點甜頭就忘了自己是誰!”
“現在的情況是,不止是阿治曼部落了。”
另一位歎息,“我剛剛收到訊息,我們在東部省的那些貝都因部落,今天也在私下議論。
有人說,‘要是我們的埃米爾也能像瓦立德殿下那樣關心我們就好了’。
九邊部族……已經人心已經亂了。”
“荒唐!”
拉赫曼親王猛地拍桌子,“他瓦立德算什麼?一個23歲的小崽子!
靠著塔拉勒係的臭錢和穆罕默德的扶持,真以為自己能上天了?”
“可他確實上天了。”
第三位親王冷冷地說,“吉達、朱拜勒、阿治曼,三塊飛地被他經營得鐵桶一般。
現在又搞出十萬人赴宴的場麵……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這意味著,在那些貝都因部落民心裡,瓦立德已經不是沙特的親王,而是他們的‘埃米爾’,他們的‘阿米德’。
國家?法律?在他們眼裡,可能還不如瓦立德一句話。”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穆罕默德親王那邊……”
有人試探著問,“就冇有反應?”
“反應?”
拉赫曼冷笑了一聲,“穆罕默德現在恐怕比我們還頭疼。
瓦立德越強,他們那個‘雙子星’聯盟就越脆弱。
中央集權和地方割據,從來就是你死我活。”
他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
“等著吧。種子已經種下了。我們隻需要……澆澆水,施施肥。”
幾位親王對視一眼,都讀懂了彼此的意思。
煽風點火。
讓穆罕默德和瓦立德之間的猜忌,再深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