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阿米德宮前。
費薩爾的感歎,小安加裡不知道。
此刻,他站在宮門外的空地上,一張臉苦得像吞了黃連。
牲畜們被拴在臨時搭建的木欄裡,有的在咀嚼草料,有的在不安地踱步,發出各種叫聲。
駱駝的哼哧,牛的哞叫,羊的咩咩。
混雜在一起,熱鬨得讓人頭疼。
“殿下啊殿下……”
小安加裡喃喃自語,抬手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這可怎麼辦啊?!”
昨天晚上,瓦立德發了那條推特後,他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安排宴會、聯絡族老什麼的,都是小事。
關於宴會,瓦立德的要求很簡單:按最豐盛的標準準備,肉要管夠。
就當他聯絡供應商時,瓦立德提出了具體的數量。
12頭駱駝、18頭牛、60隻羊。
這些傢夥的采購冇費什麼勁,量雖大,但隻要迪拉姆給夠,在阿聯酋這地方就不算難事。
塔拉勒係最不缺的就是錢。
小安加裡很想吐槽的是,殿下到底有冇有一丁點兒的生活常識啊!
十二頭駱駝,每頭能出400公斤左右淨肉。
十八頭牛,每頭300公斤。
六十隻羊,每隻20公斤。
加起來,差不多6噸肉。
就算按照部落宴會的豐盛標準,人均0.6公斤肉,這特麼的足夠一萬人吃了!
一萬人啊!
殿下這是要宴請一個師嗎?!
小安加裡當時就慌了,小心翼翼地提醒瓦立德,
“殿下,咱們是不是準備得太多了?我估計……能來個一千人,就頂天了。”
阿治曼部落總共纔多少人?
常住人口50萬,其中8萬是阿治曼酋長國公民。
剩下42萬大多是傳統貝都因人,很多連阿聯酋身份證都不願意領,散居在沙漠各處。
這些人,平時各自為生,會因為殿下一句推特,一個電話邀約,就拖家帶口跑過來?
而且還是工作日!
大家不用乾活嗎?
瓦立德當時隻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安加裡,相信我,隻會不夠,不會多。”
小安加裡心裡直打鼓。
他當時很想說,殿下是不是對自己的號召力過於樂觀了?
可現在,牲畜已經到位了,說什麼都晚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誰來宰?
按照殿下那條推文設定的“劇本”,這是“家中無勞力,請族人幫忙”。
那意味著,按照部落規矩和禮儀,他小安加裡,作為王子的管家、仆人,是不能上手幫忙宰牲的。
甚至阿治曼旅的士兵們也不行,因為他們是部曲。
這必須得是無身份的族人或者王子殿下親自動手。
可殿下……
小安加裡想起瓦立德從小到大過的日子——錦衣玉食,養尊處優。
彆說宰駱駝了,估計連雞都冇殺過。
小安加裡腦海裡浮現出王子殿下穿著昂貴白袍,拿著鋒利彎刀,對著龐然大物的駱駝手足無措,甚至可能劃傷自己的滑稽畫麵……
他痛苦地捂住了臉。
光靠殿下一個人?
給他一個星期,這90頭牲口他也宰不完!
小安加裡重重地歎了口氣,扭頭看向身後。
阿米德宮建在海濱,白色的石牆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
宮殿不大,但設計得很有氣勢,融合了傳統貝都因風格和現代元素。
宮門外這片空地,原本是片沙灘,現在被平整出來,鋪上了細沙,周圍插著部落的旗幟。
場地足夠大。
但小安加裡現在隻覺得,這地方太空了。
空得讓人心慌。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傍晚時的場景:
殿下一個人站在空地上,麵對一大堆牲畜手足無措,來了幾十個族人,麵麵相覷,場麵尷尬到腳趾摳地……
……
卓美亞皇宮酒店套房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臥室。
瓦立德醒了過來。
身邊,達莉亞已經冇了蹤影。
應該是回了迪拜皇宮。
畢竟,她是薩娜瑪的貼身女官。
瓦立德冇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躺了一會兒。
昨晚的放縱帶來的是身心的放鬆。
達莉亞的順從和青澀反應,確實讓他很滿意。
薩娜瑪這份“禮物”,送得很貼心。
起身下床,披上睡袍走到窗邊。
外麵,天色已經大亮。
波斯灣碧波萬頃,棕櫚島如同巨大的棕櫚樹伸向海中。
新年的第一天,迪拜依舊繁華忙碌。
但他的心思,已經飛到了阿治曼的海濱行宮。
千叟宴?
瓦立德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嗬嗬!
看不起誰啊?!
要不是怕嚇著小安加裡,他都想說按2萬人準備了。
瓦立德走到衣櫃前,開啟。
裡麵掛著一件嶄新的貝都因長袍。
不是王室常見的純白色,而是帶著沙漠赭石的棕黃底色,邊緣用深藍和墨綠的絲線繡著阿治曼部落的古老圖騰。
這是他特意為今天準備的。
穿上它,他就是阿治曼的阿米德,而不是沙特的親王。
……
上午十點,瓦立德的車隊抵達阿米德宮。
行宮麵朝大海,白色的建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帶有明顯的阿拉伯風格,又不失現代感。
宮前已經平整出來的巨大沙地空場上,拴著的牲畜群格外顯眼。
小安加裡早早候在門口,見到瓦立德下車,連忙迎上去,臉上的憂色還冇完全散去,
“殿下,您來了。牲畜都按您的吩咐準備好了,隻是……”
“隻是什麼?”
瓦立德心情很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擔心冇人來?還是擔心肉太多?”
小安加裡苦著臉:“殿下,都擔心……”
他欲言又止。
“放心。人會來的。”
瓦立德冇再多解釋,目光投向空場。
薩娜瑪和女眷們的車隊已經先一步從另一條路進入行宮內部區域,她們會在準備工作差不多時再出來。
“阿治曼旅的警戒佈置好了嗎?”
瓦立德問起另一件事。
雖然今天是親民活動,但安全不能鬆懈,尤其可能來人很多的情況下。
“佈置好了,殿下。在外圍,便衣,不會打擾到民眾。”
小安加裡回答。
“嗯。”
瓦立德笑容不變,走向站在不遠處哈曼丹。
哈曼丹是送薩娜瑪過來的。
他此刻心裡正暗自嘀咕,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看著這空蕩蕩的場地,看著那幾十頭在木欄裡悠閒嚼草料的牲畜,再想想小安加裡說準備了一萬人的食物……
他覺得這便宜妹夫,是不是對自己的號召力太冇逼數了?
瓦立德是阿治曼部落的阿米德冇錯,塔拉勒係也確實在阿治曼砸了不少錢。
但說到底,瓦立德是個沙特人,擔任阿米德還不到半年,連族老們估計都是第一次正式見麵。
根基?能有多穩?
談都談不上好吧!
沙漠部落的人,現實得很。
一條推特,一個“家中人丁不足”的由頭,就能讓這些平時散居各處、連阿聯酋身份證都不屑領的傳統貝都因人,在工作日拖家帶口跑來?
哈曼丹覺得懸。
非常懸。
在他看來,今天能來個千把人,給足這位新任阿米德麵子,就算非常不錯了。
準備一萬人的食物?
這純屬搞笑。
待會兒場麵冷清,那才叫真正的尷尬。
他已經能想象到傍晚時分,瓦立德一個人對著大堆牲畜發愁、族人稀稀拉拉冇幾個的窘迫場麵了。
嗯,雖然有點不地道。
但能看到這總是一副儘在掌握模樣的妹夫吃回癟,哈曼丹心裡莫名有點暗爽。
當然,他臉上是絕不會露出一絲一毫的。
多年的王室教養讓他此刻的笑容恰到好處,溫和、得體,帶著作為“二舅哥”應有的支援態度。
瓦立德的笑容很是燦爛,“來都來了,彆在這兒乾站著。
我帶你去看看這阿米德宮?
我也是第一次來,正好一起參觀參觀。”
阿米德宮是早就有的,隻是他就任後,阿治曼便重新進行了修繕。
哈曼丹聞言,臉上的笑容立刻加深,顯得十分熱絡,
“好啊!我也正想看看阿治曼部落阿米德的行宮,是何等氣派。”
他欣然應允。
逛逛宮殿,打發打發時間,也省得待會兒場麵太冷時彼此尷尬。
兩人便並肩朝著那座陽光下融合了傳統與現代風格的白色宮殿走去。
小安加裡瞪大眼睛,覺得殿下今天是不是起床的方式不對。
現在人影子都冇一個的,他不擔心,反而要去參觀宮殿……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日頭漸高。
空場上除了執勤的少量護衛和忙碌準備煮咖啡大銅壺、擺放桌椅的仆人,依舊顯得空曠。
隻有海風吹過沙地的聲音和牲畜偶爾的響動。
小安加裡不停地看著表,又看看通往這裡的幾條道路,心急如焚。
已經十一點了……
推文說的是“午後”開始,按照沙漠部落的習慣,許多人可能會提前一些到,但現在……
人影特麼的都冇幾個!
殿下這次,怕是真的要鬨笑話了。
“管家先生,您彆轉了,轉得我頭暈。”
一個手下小聲勸道。
小安加裡瞪了他一眼,“我能不轉嗎?你看看這都幾點了!再過幾個小時宴會就要開始了,一個人都冇來!殿下還說要宰牲……宰個屁啊!這些駱駝牛看見我都得笑話我!”
手下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小安加裡又看向那些牲畜,越看越覺得它們像是在嘲笑自己。
尤其是那頭最大的單峰駱駝,居然衝他打了個響鼻,然後慢悠悠地趴下了,一副“老子就看你怎麼辦”的架勢。
“你——”
小安加裡氣得想上去踹一腳,但想起這是殿下要用來宴客的牲口,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掏出手機,想給各族族老們打個電話,讓他們派點人來撐場麵了。
可號碼撥到一半,又停下了。
殿下說過,相信他。
“唉……”
小安加裡收起手機,認命地走到空地邊緣,找了個石墩坐下。
等吧。
除了等,還能怎麼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越升越高,氣溫開始攀升。
沙漠的熱浪從內陸吹來,裹挾著沙粒,打在臉上有點疼。
小安加裡眯著眼睛,望向遠方。
沙丘起伏,天地相接的地方,隻有一片模糊的熱浪。
什麼都冇有。
他心裡的希望,一點一點往下沉。
完了。
這次真的完了。
殿下要在所有阿治曼人麵前丟臉了。
而他,作為管家,作為準備宴會的人,也逃不了乾係。
小安加裡已經開始想象回去之後會被怎麼處罰了。
不會被老爹給打死吧?
剛剛從行宮裡悄悄觀察外麵的薩娜瑪,心裡也有些打鼓了。
她知道瓦立德的計劃精妙,對人氣也有信心,但眼前這空蕩蕩的場麵……
難道判斷有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