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兄妹的煽情環節,瓦立德表示不參與。
他在心裡快速權衡著。
拉希德這副“無慾無求隻求早死早超生”的德行,確實讓人頭疼。
強扭的瓜不甜,何況這瓜看起來都快爛在地裡了。
但是……
他需要幫手,真的需要。
一個真正有能力、有魄力、能掌控迪拜的幫手。
塔拉勒係的嫡係太單薄,而在自己的下一代長大之前,他不敢啟動支係的力量。
強枝弱乾,到時候誰是枝乾就難說了。
所以,妻族的力量是需要借用的。
哈曼丹?
他承認,那個二舅哥是個無實權酋長國的合格王儲。
善於經營形象,懂得在規則內做事,搞搞經濟、做做宣傳是一把好手。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他缺乏那種在血與火中殺出來的狠勁和決斷力。
在太平年代,哈曼丹能做個守成之君。
但現在是什麼年代?
中東這潭水,本就馬上就要沸了。
瓦立德比誰都清楚,未來的十幾年,這片土地會經曆怎樣的動盪和洗牌。
更何況他的到來,他剛剛燃起的野心,會讓這片土地更加的混亂。
一個隻會守成的迪拜酋長作為妻族,可撐不起他的野望。
而拉希德……
瓦立德腦海裡閃過關於這位前王儲的資料。
拉希德·本·穆罕默德,生於1981年。
2001年,年僅20歲就被任命為迪拜執行委員會主席。
那不是個虛銜,那是實打實的行政一把手。
在他主政的幾年裡,迪拜經曆了脫胎換骨的變革:
大刀闊斧的行政改革,建立起迪拜現代政府的執行框架,效率碾壓其他酋長國。
打造中東頂級體育IP,引入ATP網球巡迴賽、迪拜賽馬世界盃,將迪拜推向世界體育舞台。
啟動國家級大型基建專案——後世被稱為“中東基建狂魔”的迪拜,其根基完全是拉希德打下的。
棕櫚島、傑貝阿裡港的擴建、迪拜國際機場的擴容、地鐵規劃……
這些改變迪拜命運的專案,全是在拉希德任內啟動或推進的。
可以說,拉希德纔是迪拜21世紀初經濟轉型和城市崛起的真正締造者。
他的悲劇,不僅僅在於個人後來的墮落(吸毒、精神問題),更在於他成了王室權力重組的犧牲品。
拉希德所有的政績,都被係統性地轉移到了弟弟哈曼丹名下,以維護哈曼丹繼承的“合法性”和“英明”。
一個創造奇蹟的人,廢了。
如果……如果迪拜能在拉希德的掌控之下,那對他瓦立德的未來,將起到何等關鍵的支撐?
瓦立德心動了。
但他看著拉希德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又覺得棘手。
怎麼撬開這尊佛的嘴?
怎麼讓他重新燃起鬥誌?
他想了想,掏出手機,快速發了條加密資訊。
然後,他走到拉希德麵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對方平齊。
“大舅哥……”
瓦立德開口,語氣認真,“我知道你冇興趣。但有些東西,我覺得你應該看看。”
拉希德眼皮都冇抬:“冇興趣。”
“關於哈曼丹與謝克哈公主的。”
瓦立德補充了一句。
拉希德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輕哼了一聲,“那就更冇興趣了。”
瓦立德心中瞭然。
果然,這對兄弟之間,心結深著呢。
幾分鐘後,房間的側門再次被輕輕敲響。
瓦立德起身開門,小安加裡閃身進來,將一個加密平板遞給他,又無聲退了出去。
瓦立德拿著平板,重新蹲在拉希德麵前,解鎖螢幕,調出一份檔案。
“看看這個。”
拉希德本來不想搭理,但目光掃過螢幕上的照片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
白人麵孔,金髮碧眼、身段窈窕,還帶著一種知性溫婉的氣質。
背景很顯然是英國倫敦,畢竟大本鐘還是很標誌性的。
某處高階公寓陽台上,女人穿著家居服,正在澆花。
照片顯然是偷拍的,但畫素很高。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照片裡,哈曼丹從背後摟著這個女人,舉止親昵,笑容燦爛。
薩娜瑪呆呆的看著平板上的照片,腦子有點暈。
這是啥情況?
二哥啥時候在英國有個情人?!
拉希德的眉頭皺了起來,空洞的眼神終於聚焦了。
他抬頭看向瓦立德,眼神裡帶著疑惑,還有陡然的銳利,“什麼意思?”
瓦立德咳嗽一聲,對著拉希德正色道:
“這是哈曼丹在英國秘密養的情人。準確說,是他當年的祛魅物件。”
他加重了“祛魅物件”四個字,不過很是有點心虛瞥了一眼旁邊的薩娜瑪。
這妮子正抱著手臂,斜睨著他,給了他一個眼鏢。
瓦立德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轉回頭不敢看她,而後對著拉希德說道,
“大舅哥,祛魅物件祛不掉……會發生什麼,大家都是男人,很清楚。”
拉希德看著照片中哈曼丹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看著那個陌生女子依偎的姿態,沉默了。
“祛魅物件”不是隨便玩玩的女人。
是中東王室成員的第一個女人。
如果祛魅祛不掉……
那就是少年時期的白月光,是心裡拔不掉的那根刺,是**和理智反覆拉扯的源頭。
所以一般會收進後宮。
當然,也有父輩出手直接處理的例子。
但是,哈曼丹冇有收入後宮,而是偷偷的藏了起來,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哈曼丹的心裡,他可以為了這個女人和父輩們對抗。
也意味著,哈曼丹在欺騙所有人,他表現出來的對謝克哈的愛戀和非她不娶,全是裝出來的。
更意味著,將來即便他娶了謝克哈,這個女人也會成為夫妻之間永恒的隔閡。
拉希德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再次聳了聳肩膀,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淡漠:
“所以呢?一個胸無大誌、能力平庸、連感情都控製不了的迪拜王儲,不是更符合你的利益嗎?他更容易控製。”
瓦立德搖了搖頭,眼神銳利起來:
“我需要的是並肩作戰的隊友,不是容易控製的傀儡。”
“我需要的,是可以一起把蛋糕做大的夥伴。”
“我需要的,是開拓者,是能在我構建的版圖上,獨當一麵,甚至開疆拓土的猛將。”
“迪拜,不該隻是阿聯酋的迪拜,也不該隻是波斯灣的明珠。
它應該成為更廣闊棋局上的關鍵支點。
而能帶領迪拜走到那一步的,不是你弟弟,是你,拉希德·本·穆罕默德。”
他頓了頓,認真的說道:
“一個強大的迪拜,纔是我需要的支撐。一個內部不穩、首領無能的迪拜,隻會成為我的拖累。”
拉希德終於抬起了頭,第一次正眼看向瓦立德。
半晌,他嗤笑了一聲,“並肩作戰的隊友?”
重複了一遍後,他的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是將來可以無損奪權的隊友,至少是可掠奪物件,是吧?”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刺耳。
但瓦立德卻笑了。
“大舅哥……”
他真心實意地說,“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拉希德一語道破了他內心深處未曾明言的考量。
用妻族是此時必然的選擇,但將來,也是必然要收權的。
瓦立德不得不承認,這位前王儲的政治嗅覺和洞察力鋒利如刀。
拉希德聞言又是一聲嗤笑,“畢竟,我纔是從小被當成繼承人培養的那個。
哈曼丹……他學的是如何做一個‘現代王儲’,而我學的,是如何統治。”
話語裡,是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和……深藏的痛楚。
瓦立德捕捉到了那絲痛楚。
他決定再下一劑猛藥。
他滑動平板,調出另一組照片。
一組哈曼丹與謝克哈約會時的照片。
照片上哈曼丹的笑容無懈可擊。
但與和之前那個女人在一起時那種發自內腑的笑容截然不同,此時看來更多的是虛偽。
而謝克哈的笑容,看起來也是有些勉強。
瓦立德把平板轉向拉希德,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你愛謝克哈姐姐,對吧?”
拉希德瞥了他一眼,“so?”。
瓦立德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目光緊鎖著拉希德臉上最細微的變化,
“你當年選擇‘讓’出謝克哈,是覺得那樣她能幸福,對嗎?
你以為自己是在同時成全她和哈曼丹,因為你相信他們是相愛的。”
拉希德不置可否,隻是脖頸上的青筋不斷跳動著。
瓦立德知道他已經明白了過來,但是依然繼續說著,
“但現在,大舅哥,請你親眼看看。
哈曼丹的心底另有所屬,那個‘祛魅物件’他根本放不下。
真相殘酷得就像沙漠正午的烈日:你愛著謝克哈,謝克哈愛著哈曼丹。
可哈曼丹呢?他愛的從來不是謝克哈,而是王儲之位。
得到她這個你母親家族的嫡女,也就得到了你母親家族的支援,他才能登上那個位置。”
瓦立德將平板轉向拉希德,輕聲說到,“從頭到尾,都是他精心設計的一場戲。
你,和謝克哈,都隻是他這場權力遊戲中的棋子。”
拉希德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握著輪椅扶手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瓦立德的語氣放緩,但每個字都像鑿子,鑿向他封閉已久的內心,
“大舅哥,你現在還覺得,你把謝克哈姐姐交給這樣一個人,祈禱他能給她幸福……現實嗎?
你為了成全謝克哈的心意,甘願退出競爭,甚至不惜以自毀來逃避痛苦,你以為那是犧牲,是成全……
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場愚蠢的、把珍寶丟進泥潭的鬨劇!
你既然如此深愛她,你怎麼能夠把她交給彆人,然後隻是在一旁祈禱?!你明明可以親手給她幸福的!”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薩娜瑪屏住呼吸,看著自己的大哥。
她能感覺到,瓦立德的話,像一把鑰匙,正在嘗試撬動那扇塵封多年的、鏽死的門。
拉希德沉默了很久,久到瓦立德幾乎以為他又要回到那副死氣沉沉的狀態。
他原本空洞的眼神,此刻像是有風暴在醞釀。
痛苦、掙紮、不甘、憤怒……
各種情緒飛速掠過,最終沉澱為一種瓦立德有些看不懂的淡然。
良久,拉希德終於開口,“我不得不承認,你的歪理……有些道理。”
“所以?”
瓦立德追問,心臟微微提起。
拉希德冇有直接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蓋著薄毯的雙腿,又抬起頭,目光掠過瓦立德,望向窗外。
遠處的天際,煙花暖場表演的餘光還在閃爍,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扶我起來。”
他說。
瓦立德一愣,以為聽錯了:“……啊?”
“我說,扶我起來。”
拉希德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瓦立德看看他那副風一吹就倒的樣子,再看看薩娜瑪同樣驚愕的表情,猶豫道,
“大舅哥,你這身體……我不敢扶。萬一摔了……”
拉希德嗤笑一聲,冇再要求,反而自己雙手猛地抓住輪椅扶手,手臂上青筋暴起,開始嘗試用力。
“大哥!”
薩娜瑪驚呼一聲,下意識想上前攙扶。
“彆過來!”
拉希德低喝一聲,眼神淩厲地掃過想要上前攙扶的薩娜瑪,
“我自己來!”
薩娜瑪被這個眼神逼得生生止住了腳步。
這一刻,她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在行政委員會會議上揮斥方遒的王儲哥哥。
這纔是迪拜真正王儲的氣勢。
即便被毒品和失意掏空了身體,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驕傲和強悍,並未消失。
瓦立德冇再阻止,他後退半步,看著拉希德掙紮。
很艱難。
拉希德用儘全身的力氣,對抗著被毒品摧殘殆儘的肌肉和神經。
他雙手死死撐住輪椅扶手,枯瘦的手臂上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
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慘白的額頭上滾落,浸濕了鬢角。
他全身都在顫抖,手臂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痙攣,雙腿像是不屬於自己的木頭,難以提供任何支撐。
本就蒼白的臉更是血色儘褪,嘴唇緊抿,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嗬嗬的喘息聲。
瓦立德和薩娜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拉希德冇有放棄。
一點,一點,憑藉著雙臂和腰腹殘存的力量,他竟然真的將身體從輪椅上……撐了起來。
雖然雙腿不住地打顫,但他確實靠自己的力量,掙脫了輪椅的束縛站了起來。
雖然隻維持了短短幾秒鐘,雙腿如同篩糠般劇烈抖動,緊接著便脫力地跌坐回輪椅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
薩娜瑪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
瓦立德也感到一陣震撼。
拉希德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浸濕了白袍的後背,臉色白得像鬼,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扯了扯嘴角,對著薩娜瑪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嗤……區區毒品……而已。彆忘了……你哥我……是世界耐力賽冠軍……亞運會冠軍!”
瓦立德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既有佩服,也有無奈。
這份意誌力,遠超他的想象。
這是拉希德用殘存的意誌向命運、向他們發出的最強呐喊。
不過回過神來後,他忍不住吐槽道:“大舅哥,馬術冠軍,關鍵在馬好吧?”
好吧,他不得不承認,冠軍之心確實強悍。
此刻拉希德眼中那熊熊燃燒的、屬於鬥士的光芒,這份在絕境中還能爆發的意誌,正是他需要的東西。
瓦立德歎了口氣,蹲回拉希德麵前,神情認真起來,
“大舅哥,就這麼站起來的話,我怕你活不過三集。
跟我去中國吧,找道家高人試試。”
道家,畢竟是玩毒的祖宗,幾千年的玩毒史,雖然搞出不少的事來,但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如何治毒的。
拉希德聞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覺得……哈曼丹會放我走?
我承認,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王儲,但你不會以為他是個人畜無害的蠢豬吧?”
“我的刀,會讓他隻能乖乖坐著的。”
瓦立德淡淡的裝了個逼。
拉希德聞言,一臉便秘。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逼,瓦立德確實裝得。
瓦立德笑了笑後,補充解釋道,“我不敢打包票,但中國道教,那邊有些東西,或許對你有用。
死馬當活馬醫吧!至少,比在這裡等死強。”
拉希德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不去。”
“為什麼?”瓦立德皺眉。
拉希德抬起手,在瓦立德手裡的平板螢幕上,上麵還定格著謝克哈的頭像。
“去,讓她成為你的女人。”
拉希德說,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炸彈在房間裡炸響。
“???”
瓦立德瞬間懵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你說啥?大舅哥你在開啥國際玩笑?!”
連旁邊的薩娜瑪也驚呆了,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大哥。
她發誓,如果這不是她大哥,今天誰也阻止不了她刀了他。
拉希德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嘲弄,
“你以為我愛謝克哈?愛得死去活來?”
他搖搖頭,“其實,我並不愛她。”
這話更是讓瓦立德和薩娜瑪瞳孔巨震。
“那……那你當年……”
薩娜瑪結巴了。
她一直以為大哥當年是因為深愛謝克哈表姐,求而不得才痛不欲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