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滴水:菌根真菌的‘地下黃河’。”
畫麵切換到XJ的試驗田,然後是模擬的在沙特沙漠應用的動畫。
白色的菌絲網路在沙土中瘋狂蔓延,連線起植物根係。
“土地,是沙漠的另一道難題。貧瘠、鬆散、保水保肥能力極差。”
瓦立德繼續道,“我們與中科學和中國各大高校的專家團隊緊密合作,將一項神奇的‘地下工作者’——菌根真菌,接種到了沙特北部的流動沙丘。”
驚人的資料對比圖出現。
“僅僅20天,接種區域的土壤有機質含量從0.1%躍升至0.7%。
這意味著什麼?相當於自然生態演替100年才能達到的效果!”
“同時,每公頃土地通過真菌促進的植物生長和土壤固碳,碳彙量達到19噸。
按照中國核證自願減排量(CCER)的市場價格,這可以直接變現為可交易的碳資產。”
動畫展示菌絲網路如何像“地下網際網路”一樣,將耐旱的仙人掌等植物根係連線起來,共享水分和養分。
“更令人驚喜的是,這套‘地下網際網路’顯著增強了植物的抗逆性。
在同等乾旱條件下,接種菌根真菌的植株,耐受時間延長了一倍以上。
李老提出‘工業要反哺生態’,我們讓這些看不見的微生物工業,完成了對沙漠生態的反哺。
並且,它們自帶了‘碳彙收益’這一寶貴的現金流。”
台下,尤其是來自環保、農業和碳交易領域的參會者,紛紛點頭記錄。
將生態修複與碳交易結合,創造經濟激勵,這思路非常前沿。
“第三滴水:鋰電池的‘汗水’。”
畫麵變成寧德時代現代化工廠的鏡頭,然後過渡到規劃中的吉達工廠設計圖,重點突出了水迴圈和鹽差發電模組。
“我們的綠色未來,不僅關乎基礎的農業與能源,更需要堅實的、綠色的現代工業作為支撐。”
瓦立德的聲音充滿信心,“我很高興地宣佈,寧德時代在沙特吉達的合資工廠,即將破土動工。
在這個專案中,我們提出了一個額外要求:不僅是生產綠色電池,電池生產過程本身,也要極致綠色。”
設計圖細化,展示水迴圈係統。
“我們要求工廠實現冷卻水100%迴圈利用,並且,增加一條‘鹽差發電’的支線——
利用海水與淡化後淡水之間的鹽度梯度,再額外產生約3%的綠色電力。”
關鍵指標彈出。
“這意味著,在吉達工廠,每生產1千瓦時磷酸鐵鋰電池,其耗水量將比全球行業平均水平降低40%。
而這節省下的水耗中,有20%的能量,由‘鹽差發電’這條支線自身提供。”
“這些承載著綠色基因的電池包一旦下線,將直接接入我們正在沙特構建的‘綠氫走廊’和智慧電網,驅動真正的清潔未來。”
瓦立德看向李毅中的方向,笑了笑,“李老強調‘綠色工業要可複製、可輸出’。
因此,我們將‘電池製造 鹽差發電 節水回用’整合設計成一個模組化的綠色工業單元。
它具備快速部署、即插即用的潛力,我們希望能讓這顆綠色工業的種子,在未來,能夠在任何缺水之地生根。”
他頓了頓,目光從李毅中的方向收回,掃視全場,聲音變得更加堅定和充滿使命感:
“剛纔我提到的這三滴水,並非孤立的實驗專案或商業構想。
它們正在沙特不同的地區同步落地、驗證、迭代。
而它們共同彙流的目標,是形成一條具有沙特特色的綠色工業發展之河。”
背景大螢幕畫麵切換,呈現出一張動態的沙特地緣圖。
三條不同顏色的水線分彆從紅海沿岸、北部沙漠、朱拜勒工業區延伸而出,最終交彙成一條奔湧的綠色河流。
“這條河的特征,我想用三個‘負’字來概括。”瓦立德的聲音清晰有力。
“第一,負碳。
我們通過‘光-漁-藻’迴圈係統,實現了全生命週期碳強度為-0.18 kg CO₂/kWh。
這意味著每發一度電,我們不是在向大氣排放,而是在從大氣中吸收碳。
這不僅僅是減排,更是主動的碳清除。”
螢幕上,一個巨大的負號醒目地標註在碳強度數值前。
“第二,負水。
在傳統觀念中,工業生產消耗水資源是天經地義。
但在我們的模式裡,通過閉環管理和鹽差能補充,我們初步測算,在吉達的試點中,每生產1噸蝦,係統淨增加淡水0.7噸(淡化水補充與蒸發損失的差值)。
我們將工業活動從‘耗水大戶’轉變為‘造水節點’。”
“第三,負成本。
菌根真菌提升的土地價值、光伏與鹽差發電疊加帶來的超低度電成本、以及資源迴圈利用節省的物料開支……
綜合測算,在我們規劃的‘綠氫走廊’核心區,綜合度電成本可以降至1.3美分,遠低於目前沙特普遍依賴的燃氣發電成本。
綠色,正在從‘成本項’轉變為‘利潤源’。”
台下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熱烈的掌聲。
資料不會說謊,這三個“負”字所代表的,是顛覆性的模式和實實在在的競爭力。
瓦立德微微抬手,待掌聲稍歇,他的聲音再次拔高,帶著一種宣告未來的力量:
“女士們,先生們,沙特的目標,是不再依賴‘石油美元’帶來的週期性繁榮與脆弱。
我們要做的,是用熾熱的陽光、廣袤的沙漠、浩瀚的海水,以及人民的智慧與汗水,共同鑄造一種新的、堅實的國家財富基石——‘綠電裡亞爾’!”
“綠電裡亞爾”這個新詞,通過同聲傳譯,清晰地傳遞到每一位與會者的耳中。
它不僅僅是一個貨幣名詞的替換,更是一種發展正規化和國家戰略的宣示。
“這是一種將自然資源和綠色技術,持續轉化為可交易、可積累、可驅動未來發展的硬通貨。
它關乎能源獨立、糧食安全、生態修複。
更關乎我們能否抓住下一輪全球產業革命的機遇,為子孫後代留下一個更具韌性、更可持續的家園。”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悠遠而充滿敬意。
“在此,我必須向中國致敬!”
他轉向中方嘉賓席,鄭重頷首。
“你們用幾十年的堅韌與實乾,將‘世界工廠’描繪上越來越濃的、生機勃勃的綠色。
你們的經驗、技術和奮鬥精神,是我們寶貴的借鑒。”
他的目光又彷彿穿透會場,望向遙遠的沙漠。
“同時,我也要向沙漠致敬!”
“它從來不是生命的禁區,而是考驗人類智慧、毅力與協作精神的終極考場。
它迫使我們去創新,去迴圈,去創造超越自然限製的繁榮。”
最後,瓦立德挺直脊梁,麵向全場,做出了一個堅定而清晰的承諾:
“在此,我代表沙特王國鄭重宣佈:我們願意用二十年時間,將沙特從‘世界加油站’,重塑為‘世界綠色能源與可持續解決方案的充電站’!”
“我們將把今天提到的‘光-漁-藻迴圈’、‘菌根沙漠改良’、‘綠色工業模組’這三重迴圈的核心技術與實踐經驗,毫無保留地開放給所有共建綠色絲路的夥伴!
我們期待與各方攜手,讓荒漠不再意味著文明的邊緣,而成為綠色工業與生態繁榮的XJ界,成為人類共同應對氣候變化挑戰的希望之地!”
短暫的停頓後,瓦立德用一句古老的阿拉伯諺語,為演講畫上了一個詩意而有力的句號:
“最後,請允許我用一句阿拉伯諺語來結束今天的分享——水,是鹽的眼淚;陽光,是淚的解藥。”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專注的麵孔。
“今天,我們在這裡攜手,正將這因乾旱和匱乏而流下的苦澀淚水,通過智慧與科技,淬鍊成滋養萬物、孕育未來的甘霖;
我們正將那片無垠的、沉默的沙漠,親手耕耘成生機勃勃、充滿希望的綠洲!”
“Shukran!(謝謝!)”。
“謝謝!”再次用中文道謝。
他後退一步,向台下深深鞠躬。
“嘩——!!!”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席捲了整個會場,經久不息。
背景大螢幕上,開始實時滾動中、英、阿三語呈現的碳減排彙總資料:
-18.7萬噸CO₂/年,並且數字還在隨著更多專案納入計算而跳動增長。
這不僅僅是一場精彩的主旨演講。
更是一份來自資源型國家轉型的“綠色方案”路演。
它既有宏大的願景,又有紮實的技術細節和令人信服的資料支撐。
徐賢挺直背脊,兩眼灼灼的望著台上正微笑注視著她的瓦立德。
這份悸動,終究不必再藏進三萬英尺高空的雲層裡。
她知道,過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堂堂正正為這份耀眼而驕傲。
走下講台的瓦立德,立刻被各方人士圍住。
李毅中主動上前,再次與他握手,對他的演講和沙特的實踐給予了高度評價。
各國企業家、學者、官員紛紛遞上名片,希望進一步交流合作。
緊接著的環節,是大會的重要榮譽授予儀式。
主持人上台,聲音激動:“各位來賓,基於瓦立德親王殿下在推動綠色產業實踐、促進沙中可持續合作方麵的傑出貢獻……
經中方相關機構慎重評選,決定授予瓦立德·本·哈立德親王‘絲路友誼獎’,以表彰其為共建綠色絲綢之路所做的卓越努力!”
中方官員上台,為瓦立德頒發了晶瑩剔透的水晶獎盃和證書。
瓦立德接過,再次致謝,會場掌聲不斷。
然而,**並未結束。
時任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此時也微笑著走上台。
“女士們,先生們……”
潘基文用他溫和而有力的聲音說道,“作為聯合國秘書長,我深知全球應對氣候變化、推動可持續發展的緊迫性與艱钜性。
瓦立德親王殿下所倡導和實踐的,不僅僅是一國的綠色轉型,更是一種具有全球推廣潛力的係統性解決方案。
其體現的前瞻性、創新性和務實精神,令人深感欽佩。”
他頓了頓,麵向瓦立德,鄭重宣佈,
“因此,我很榮幸,代表相關評審機構,在此授予瓦立德·本·哈立德親王‘地球衛士獎’,以表彰其在生態修複與綠色工業融合領域的先鋒貢獻!”
“地球衛士獎!”台下又是一片驚呼。
這個獎項在環保領域頗具聲望。
潘基文微笑著,準備將獎盃頒給瓦立德。
然而,負責呈上獎盃的,是一位身穿聯合國工作人員製服、身姿挺拔、容貌秀麗的東亞裔女性。
正是徐賢。
她雙手捧著獎盃,步伐穩健,麵帶職業化的微笑,走向潘基文,準備由潘基文轉頒。
但潘基文卻笑著示意她直接頒給瓦立德,以體現流程的簡潔和聯合國機構的直接認可。
徐賢微微一怔,隨即保持微笑,轉向瓦立德,將獎盃遞了過去。
“恭喜您,殿下。”
她用英語說道,聲音清脆,公事公辦。
瓦立德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彷彿兩人隻是初次見麵的模樣,心中不由得一笑,某種惡作劇的念頭悄然升起。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獎盃,而是順勢握住了她捧著獎盃底座的手。
徐賢心裡咯噔一下。
緊接著,她就感覺到,瓦立德的手指,冇有虛握,而是……
在她掌心,極其隱蔽地、輕輕地撓了撓。
“!!!”
徐賢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捧著獎盃的手差點冇穩住。
一股酥麻的癢意從掌心直竄心頭,讓她差點破功。
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職業笑容,但白皙的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
她迅速抬起眼簾,美目流轉,含著薄怒,嗔怪地瞪了瓦立德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瘋啦?大庭廣眾的!”
瓦立德卻像冇事人一樣,接過獎盃,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還對她點頭致意:“謝謝。”
但這短暫的眼神交彙和徐賢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異樣,卻冇能逃過台下一些嗅覺敏銳的記者和觀察者的眼睛。
尤其是常年追蹤瓦立德花邊新聞的某些西方媒體記者,立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鏡頭死死鎖定兩人。
潘基文站在一旁,將兩人的小動作儘收眼底,臉上溫和的笑容不由得僵了僵,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和茫然。
這……這是頒獎現場!
你們倆這眉來眼去的……合適嗎?
瓦立德和徐賢都很快恢複了常態。
瓦立德高舉兩座獎盃,與潘基文、中方頒獎嘉賓合影留念。
徐賢則迅速退到台側,微微垂眸,努力平複心跳,但臉頰的微紅一時卻難以完全消退。
合影結束,瓦立德下台,再次被祝賀的人群包圍。
但他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徐賢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匆匆離開了主會場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