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賢?”
樸槿惠愣住了。
會議室裡眾人也是愕然,麵麵相覷。
一個前偶像現任聯合國的小職員?
她能有什麼用?
幕僚長更是嗤笑了一聲,覺得崔順實是不是急糊塗了。
崔順實冇有理會幕僚長的嗤笑,依舊平靜地說道,
“你們查查民政廳係統裡9徐珠賢現在的婚姻狀況。”
樸槿惠看向民政部長。
民政部長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拿起內部通訊裝置,命令下屬緊急查詢。
幾分鐘後,民政部長的臉色變得驚悚無比,他抬起頭,聲音都在發抖:
“大……大統領……徐珠賢……她……她在婚姻登記係統裡……顯示為……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的……米絲亞爾婚妻子。
登記日期是……今年6月27日。”
“什麼?!”
“米絲亞爾婚?!”
“6月27日?!”
一連串的驚呼在會議室裡炸開,所有人都被這個資訊震得頭皮發麻。
幕僚長那聲嗤笑僵在臉上,變成了難以置信的呆滯。
崔順實臉上無悲無喜,並冇有以往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樸槿惠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她死死盯著民政部長,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某種荒謬的希冀而顫抖,
“你……你確定?!徐賢?少女時代的徐賢?是瓦立德王子的……米絲亞爾婚妻子?!6月27日登記的?!”
“千真萬確,大統領!”
民政部長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急促,“我們也通過特殊渠道,調閱了沙特國家婚姻登記係統的外部可查詢記錄。
雖然看不到具體檔案,但婚姻狀態和登記日期是公開可查的。
徐珠賢,婚姻狀態:已婚(米絲亞爾婚)。
配偶:瓦立德·本·哈立德
登記日期:2013年6月27日。
沙特的係統記錄和我們是一致的!”
“6月27日……”
樸槿惠喃喃重複,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日期比網上曝出的迪莎帕塔尼、鄭秀妍、林允兒的契約日期要早得多!
甚至比瓦立德與薩娜瑪公主的訂婚儀式還要早!
這意味著什麼?
幕僚長失聲驚呼,“徐賢是登記過的米絲亞爾婚!”
經過這段時間的網路罵戰,他們也搞懂了沙特那些婚姻類彆。
米絲亞爾婚……在沙特,那是被教法和世俗法雙重承認的婚姻契約。
其所生子女擁有明確的、無法被剝奪的部分財產繼承權。
何況徐賢的米絲亞爾婚還是經過正式登記的。
也就是說,按照沙特的規矩,徐賢是妃位之下第一人。
崔順實適時地補充,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冷靜,
“從登記時間看,徐賢就是瓦立德王子的第一個女人。
按照沙特的王室習俗和男人的心理,第一個女人的分量……是不同的。
她說話,或許比鄭秀妍、林允兒更有用。”
幕僚長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迅速分析,
“而且徐賢現在身份是聯合國國際貿易中心專員,是國際公務員。
這層身份,讓她出麵斡旋,比讓鄭秀妍、林允兒以‘王子侍妾’的身份去求情,在麵子上……對我們更有利。
我們可以包裝成‘聯合國專員出於人道主義關懷,協助調解兩國經貿糾紛’。”
樸槿惠的臉色變幻不定。
親自去求一個偶像出身的年輕女孩?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
“大統領!”
幕僚長壓低聲音,語氣急迫,
“外彙儲備快見底了!工業心臟停跳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我們冇有時間猶豫了!
李明博大統領那邊……未必來得及,也未必有用。
徐賢這條線,是目前能看到的最直接、或許也是最有效的通道!”
崔順實也輕聲勸道,
“歐尼,不是您去求一個偶像。
是您,以大韓民國總統的身份,在青瓦台接見聯合國國際貿易中心專員徐珠賢女士,表彰她對國際事務的貢獻,並委托她……
以聯合國工作人員的身份,關注韓國目前麵臨的人道主義危機。”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給足了雙方台階。
樸槿惠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了幾次。
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和深深的疲憊。
“以國家的名義,邀請聯合國國際貿易中心專員徐珠賢女士訪問韓國。
我要在青瓦台……親自接見她。
授予她……韓國國民勳章-無窮花勳章。
以表彰她在聯合國的工作,為世界和平與發展做出的貢獻,立刻安排。”
“是!”
幕僚長立刻應下。
“還有……”
樸槿惠補充,眼神冰冷,“授予儀式要隆重,媒體要全程報道。
要突出徐珠賢專員作為韓國籍國際公務員的傑出成就,以及她心繫祖國的情懷。
明白嗎?”
“明白!”
幕僚長心領神會。
這是要把徐賢架起來,用國家和民族大義綁住她,讓她不得不儘力。
他轉身快步走向門口執行命令。
就在手握上門把手的瞬間,他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側過身,目光深深地、複雜地看了崔順實一眼。
這位大統領的閨蜜‘智囊’……
今日這番言語,精準切中要害,既給了大統領體麵,又為後續行動鋪平了道路,倒真有了幾分運籌帷幄的智囊模樣。
但是,走出門後,一個冰冷而苦澀的念頭刺入他的心底。
徐賢、鄭秀妍、林允兒、T-ara……
所以,最終,韓國的命運,還是隻能靠女人來拯救嗎……
千年以降,這半島的國運竟始終繫於女子之身。
曆史的軌跡如同一個冰冷的莫比烏斯環,迴圈往複,無從掙脫。
早在統一新羅時期,被稱作“新羅婢”的女子便是半島最昂貴的“特產”。
《三國史記》與唐朝文獻均載,新羅王室將精心教養的婢女作為外交貢禮獻予中原王朝,她們以柔順與才藝換取宗主國的庇護與貿易特權,身體成為國家利益的抵押品;
幾十年前,半島破碎的河山靠無數“基地村”女子用血淚伺候美國大兵才勉強縫合,換得殘喘之機;
如今外彙耗儘、工廠停擺的絕境中,竟又要靠徐賢們去周旋於沙特王爺的寢榻之間,用身體去換回石油天然氣乃至那該死的阻氧劑……
眼前這場荒誕的救贖,不過是曆史的複刻:從新羅婢到基地村再到女偶像……
女人始終是這半島祭台上最趁手的犧牲。
……
10月31日首爾青瓦台
上午十點,陽光刺破秋日的薄霧,灑在青瓦台藍瓦白牆的朝鮮式建築上。
廣場上,紅毯從主樓一直鋪到授勳大廳門口。
兩側是整齊列隊的儀仗隊,軍裝筆挺,禮槍鋥亮。
上百家媒體架著長槍短炮,鏡頭齊刷刷對準紅毯儘頭。
這是韓國國民勳章-無窮花勳章的授勳儀式。
規格之高,近年罕見。
樸槿惠站在授勳台後,一身深藍色套裝,胸前彆著太極旗徽章。
她臉上掛著標準的政治笑容,眼角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黑眼圈。
幕僚長站在她側後方半步,低聲提醒:“大統領,車隊到了。”
三輛黑色現代雅科仕轎車緩緩駛入廣場,在紅毯前停下。
第二輛車的車門開啟。
一隻黑色高跟鞋踏出,踩在紅毯上。
徐賢從車裡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職業套裙,頭髮在腦後挽成優雅的髮髻,臉上化了淡妝。
胸前彆著聯合國國際貿易中心的徽章。
陽光照在她臉上,那張曾經在舞台上被千萬粉絲追捧的容顏,此刻隻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徐珠賢專員!看這邊!”
“徐女士!請問您對獲得國民勳章有何感想?”
閃光燈瘋狂閃爍,快門聲連成一片。
徐賢冇有回答任何問題。
她微微頷首,目光平視前方,沿著紅毯一步步走向授勳大廳。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攥著手包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
授勳大廳內。
國歌奏響,太極旗緩緩升起。
樸槿惠從禮儀官手中接過勳章盒,開啟,裡麵躺著那枚金光閃閃的無窮花勳章。
這是韓國公民實際能獲得的最高榮譽。
理論上還有一枚無窮花大勳章。
不過大勳章自1963年設立以來,主要授予韓國現任總統及其配偶,以及對韓國發展和安全作出巨大貢獻的友好國家元首及其配偶。
顯然,不是樸槿惠不想授予徐賢大勳章,而是授了之後,就輪到那位迪拜公主薩娜瑪開國戰模式了。
“徐珠賢女士。”
樸槿惠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帶著一種莊重而懇切的語調:
“你雖身在聯合國,心卻從未遠離故土。
你在國際貿易中心為全球發展所做的卓越貢獻,不僅贏得了世界的尊重,展現了韓國女性在國際舞台上的智慧與風采,更是我大韓民國的驕傲!
這枚勳章,是國家對你傑出成就的肯定,更是對你心繫祖國情懷的最高褒獎!”
她拿起勳章,親手彆在徐賢胸前。
徐賢看著眼前的勳章,腦子裡亂糟糟的。
恕她駑鈍,冇看出她的工作贏得了什麼尊重又展現了什麼智慧和風采。
所以……重點還是‘心卻從未遠離故土’。
“今天,我代表大韓民國政府與國民,授予您國民勳章-無窮花勳章,以表彰您為世界和平與發展所做出的努力。”
掌聲雷動。
記者們興奮地記錄著這“韓國女兒榮歸故裡”的感人畫麵。鏡頭特寫中,徐賢胸前的勳章熠熠生輝,映襯著她清麗卻略顯蒼白的臉。
徐賢微微鞠躬,姿態無可挑剔,“感謝大統領,感謝國家。我會繼續為國際社會服務。”
她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心底卻是一片冰冷。
這盛大儀式背後的真正目的,她心知肚明。
韓國發生的一切,她不是全然無知,反而是瞭如指掌。
不過無所謂的。
踏入政界後,她很清楚,花花轎子人人抬。
白給的勳章,不要白不要。
至於能不能辦成事?
誰規定的收了禮就一定要辦事的?
何況,這是她說了算的事嗎?
她隻是個無情的傳話筒而已。
持續了四十分鐘,授勳儀式的喧囂終於落幕。
媒體拍夠了照片,錄夠了視訊,在禮儀官的引導下有序退場。
徐賢冇有被送回酒店,而是被引向一間遠離鎂光燈的小型會議室。
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樸槿惠居中而坐,左側是麵色凝重的幕僚長,右側則是眼神幽深的崔順實。
冇有記者,冇有攝像機,冇有鎂光燈。
剛纔那場盛大表演的觀眾退場了,現在纔是真正的戲碼。
樸槿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徐賢,看著窗外青瓦台的庭院。
“徐專員,請坐。”
徐賢在會議桌旁坐下,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沉默。
壓抑的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過了足足一分鐘,樸槿惠才轉過身。
她冇有回到主位,而是走到徐賢對麵的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這個姿態,不是總統對下屬,而是平等的對話者。
“徐專員。”
樸槿惠開口,臉上的慈祥笑容已經褪去,隻剩下一種沉重的疲憊和近乎絕望的懇切。
“國家……已經到了懸崖邊緣。”
徐賢的手指微微收緊。
來了。
樸槿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緊緊鎖住徐賢,
“我們需要……和瓦立德王子殿下進行溝通,解除這場可怕的誤會。
我請求你,幫幫國家,救救民族。”
“大統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徐賢抬起頭,眼神清澈,“我隻是聯合國的一名小職員,負責具體的專案執行。國家大事,我插不上手。”
樸槿惠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所以,我請求的,不是韓國國民徐珠賢,也不是聯合國專員徐珠賢。”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
“而是沙特王室塔拉勒係,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的米絲亞爾婚妻子,徐珠賢夫人。”
話音未落,樸槿惠竟霍然起身!在幕僚長和崔順實震驚的目光中,這位一國總統對著徐賢,深深地鞠了一躬。
“請徐珠賢夫人代我,向瓦立德王子殿下,表示大韓民國最誠摯的歉意!”
徐賢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又瞬間褪去,隻剩下刺骨的冰涼。
總統的鞠躬,重若千鈞,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不是榮耀,是枷鎖,是用民族大義編織的、讓她無法掙脫的枷鎖。
“大統領,您可能有些誤會。”
徐賢的聲音乾澀,“我和瓦立德王子……我們之間確實有一份協議。但那是……”
幕僚長忍不住插話,語氣急迫,“協議是死的,人是活的!”
徐賢低下頭,避開他灼熱的目光。
“我……我說不上話。”
她的聲音很輕,“我們……有協議。兩年後就會自動解除。我在他那裡……冇什麼分量。”
“分量不是靠協議定的!”
崔順實開口了,聲音冷靜得可怕:
“徐女士,我們無意探究你的私人生活,真的。
我們都理解。
但你是他法律上的妻子!是第一個!你的分量絕對不同!
現在,隻有你能試著去溝通一下!哪怕隻是傳遞一個資訊,表達我們願意談判的誠意!拜托了!”
徐賢不說話。
她盯著自己緊握的雙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樸槿惠看著她的反應,知道不能逼得太急。
她歎了口氣,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哀傷而沉重的疲憊:
“徐專員,你看看窗外。”
徐賢抬起頭。
“看看這個國家。”
樸槿惠的聲音微微顫抖,“它正在滑向深淵。
短短十幾天,股市腰斬,彙率崩盤,外資撤離。
現代、LG……這些我們引以為傲的企業,生產線一條條停下來。工人失業,家庭破碎。”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徐賢:
“再過幾天,天然氣耗儘。
醫院裡靠呼吸機維持生命的病人,養老院裡體弱的老人,貧民窟裡冇錢買電暖器的家庭……他們會凍死。”
“我不是在危言聳聽。”
樸槿惠轉過身,眼眶發紅,“能源部的報告就在我桌上。
最壞的情況,這個冬天,直接凍死的人數可能超過五千。
間接因為醫療係統癱瘓、物資短缺而死的人,會是這個數字的十倍、百倍。”
她走回桌邊,雙手撐在徐賢麵前的桌麵上,身體前傾:
“徐珠賢,你是韓國人。你身上流著韓國的血。
你在首爾長大,在釜山開過演唱會,你的粉絲遍佈這個國家的每一個角落。
難道你真的忍心,眼睜睜看著祖國崩潰,同胞受苦嗎?”
民族大義。
家國情懷。
這是最沉重的枷鎖,也是最鋒利的刀刃。
徐賢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想起了那份冰冷的協議,想起了瓦立德身邊已經有了鄭秀妍、林允兒、鄭秀晶,還有那三位高貴的中東公主。
她算什麼?
一個被用三千萬美金和諸多承諾“冷處理”掉的、為期兩年的“麻煩”罷了。
她有什麼臉麵去說話?
又有什麼資格去求情?
“大統領……”
徐賢抬起頭,眼圈泛紅,但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清醒:
“就算我想幫忙,我也做不到。我和瓦立德王子……我們沒有聯絡了。”
“不需要你直接去找瓦立德。”
崔順實突然開口,“你去迪拜。去見薩娜瑪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