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太賢聳了聳肩膀，繼續說道，
“冇有阻氧劑，高純度工業用水無法獲得，這隻是第一步。
更致命的是，水管會迅速生鏽，膜元件會結垢損壞。
而這套係統是巢狀在高度精密的現代流程工藝中的。”
他調出蔚山煉油廠的核心工藝流程圖。
“石油煉化是連續流程工業。
從原油進廠到成品油出廠，幾十套裝置通過管道互聯。
溫度、壓力、流量必須保持精確平衡。
海水淡化水不僅是冷卻水，更是許多關鍵工藝環節的反應介質和清洗用水。”
“短時間內，我們根本無法切換替代水源。
甚至不少關鍵裝置，比如一些特殊材質的換熱器、反應器內襯，都是按照SWCC提供的淡化水水質特性定製的。
換其他水質，可能直接導致腐蝕泄漏，引發安全事故。”
“而這些定製件……需要時間重新設計、製造、更換。
裝置運轉過程中無法進行‘熱切換’，隻能全線停機。”
蔡太賢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宣判死刑般的平靜。
“現代重化工廠，特彆是像蔚山、麗水這樣的超級聯合體，一旦全線停機……不是按個按鈕就能立刻啟動的。
它需要係統的降溫、泄壓、清洗、檢修，然後才能逐套裝置、小心翼翼地重新開車。”
“技術攻關破解係統的時間，加上全線停機大修更換裝置的時間，這兩個時間加在一起……
整個韓國的石油煉化及石化專案，將至少停工九個月。”
“九個月……”
有人喃喃重複。
“是的，九個月。”
蔡太賢點頭，“這直接導致全國煉油能力的95%癱瘓。
而依托於石油煉化衍生出來的下遊石化產品——塑料、化纖、橡膠、溶劑、塗料……整個產業鏈將斷供。”
“這意味著，我們製造業占比35%的產值，將直接清零。”
“清零”兩個字，像兩座冰山，轟然砸進會議室，將最後一點溫度都凍結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35%的製造業產值清零？
那是什麼概念？
韓國經濟將直接腰斬……
不，是膝蓋斬，腳踝斬！
而且九個月後，這製造業的產值絕非能立刻恢複的。
現代國際貿易的殘酷法則下，產品缺位長達9個月，足以直接宣判品牌的死刑。
市場不會等待，替代者早已虎視眈眈。
可以替代的選項太多了。
更何況，鄰居的東方大國製造業已不能用“崛起”來形容，它早已是參天巨樹。
中韓兩國製造業本就是完全競爭關係。
一旦韓國品牌被迫退出全球供應鏈，中國的工廠將如洪流般席捲而來，迅速吞噬市場份額，讓這些“清零”的數字，從暫時休克變成永久死亡。
甚至也許九個月後的事情，和在座的眾人冇有一毛錢關係了。
數百萬人失業，社會秩序崩潰，當屆政府和內閣冇有存在的可能性。
幕僚長臉色慘白如紙。
他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
他看向樸槿惠，
“所以……瓦立德對我們最核心的打擊，不是石油，不是天然氣，甚至不是金融……是這個。”
他指向螢幕上那複雜的係統圖，手指顫抖。
“其他的，股市、彙率、油氣斷供、清真認證……都隻是表象，是為了讓我們慌亂，讓我們無暇顧及這顆真正的炸彈。”
會議室裡，一片末日景象。
有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有人雙手抱頭，發出壓抑的嗚咽。
有人死死盯著螢幕，彷彿想用目光把那該死的係統圖燒穿。
樸槿惠坐在主位上，背脊依舊挺直，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放在桌下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煙花燃燼後的寂寞。
過了很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樸槿惠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崔順實臉上。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
“那群該死的噴子……”
她頓了頓，彷彿在積蓄力量，然後猛地提高音量，嘶吼道：
“立刻……全麵管控輿論！
網路、電視、報紙，所有媒體！
我不允許再出現任何詆譭瓦立德王子、沙特王室、伊教、鄭秀妍、林允兒的言論！一個字都不許有！”
“查封那些跳得最凶的論壇和社交賬號！
逮捕幾個典型，以‘危害國家安全’、‘破壞外交關係’的罪名，從嚴從重從快懲處，並且全球公告。”
她轉向幕僚長，“立刻安排，將T-ara那六個成員，用最快的速度，秘密送到……送到迪拜！”
眾人鬆了口氣。
冇有直接送到南京。
“告訴她們，這是國家任務！讓她們去給薩娜瑪公主賠罪！去表達我們大韓民國對阿拉伯文化的尊重！”
幕僚長一愣：“大統領，這……”
“執行命令！”
樸槿惠厲聲打斷，眼睛赤紅，“那是瓦立德點名要的！是我們的‘誠意’！你聽不懂嗎？！”
“是！是！”
幕僚長冷汗涔涔，連忙應下。
樸槿惠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說出下一句話：
“安排專機……我要親自去美國，覲見酋長，解釋誤會，尋求斡旋。
立刻聯絡白宮，就說……韓國總統樸槿惠，請求緊急訪問，商討……能源安全與合作事宜。”
她說出“請求”兩個字時，牙齒幾乎要咬碎。
這是投降。
是**裸的、跪地求饒。
但為了活下去，為了這個國家不至於在她手裡徹底崩潰，她必須去。
……
10月29日下午至夜間
儘管青瓦台動用了所有力量，試圖封鎖淡化廠危機的訊息。
但如此規模的工業停擺，根本瞞不住。
先是蔚山工業園區的工人們在社交媒體上抱怨“工廠通知無限期休假，說是供水係統故障”。
接著，麗水、大山也傳出類似訊息。
嗅覺靈敏的財經記者和工業分析師立刻將碎片資訊拚湊起來。
當“韓國三大工業園海水淡化係統全麵癱瘓，因沙特阻氧劑斷供”的訊息，被某個匿名賬號在深夜引爆網路時，整個韓國社會，徹底進入了末日狀態。
白天還在為“美國船隊”歡呼、嘲諷瓦立德是“跳梁小醜”的網民們，瞬間崩潰了。
【內部訊息！蔚山麗水大山海水淡化廠全停了！缺沙特一種關鍵化學品！】
【不是冇油冇氣！是冇水！工業命脈斷了！】
【阿西八！真的假的？！工業園冇水了？這怎麼可能？！】
【不是你理解的水，是高純度工業用水。】
【聽說裝置全鎖死了，工程師束手無策，石化煉油全要完蛋！】
【怪不得我表哥在蔚山現代汽車廠，今天突然被通知回家等訊息！】
然而此時一則新聞的傳出，引爆了網路、
【突發：蔚山工業園淡水管線因鏽蝕崩潰！政府緊急征調三星重工阻氧劑庫存遭拒！】
蔚山工業園核心淡水管網因長期缺乏阻氧劑維護，於今日淩晨發生大規模鏽蝕破裂，導致工業用水全麵中斷。
青瓦台能源危機應對小組緊急協調，要求三星重工呼叫其根據製裁豁免條款獲得的沙特阻氧劑庫存救急。
三星重工社長金仁錫召開臨時釋出會，援引《國家緊急狀態法》第X條，宣告：“本社庫存僅夠維護自有工廠關鍵裝置，依法享有優先保障生產安全之權利，無法響應政府征調請求。”
隨後，訊息人士透露，三星已將約10噸阻氧劑秘密轉運至其位於京畿道的晶片製造基地。
此舉引發民眾強烈不滿，#三星見死不救#財閥國難發財迅速衝上熱搜榜首。
【熱帖1】《三星的錢是金子做的？80萬工人命不如晶片？》：
“阿西八！蔚山工廠快渴死了！三星倉庫明明有阻氧劑，寧可留著擦自家機器也不救急？現代汽車倒了，你們三星車用晶片賣給鬼去？”
【熱帖2】《財閥的算盤打得真響》：
“懂了！三星重工是‘重工’，晶片廠纔是親兒子！用國家豁免權囤的救命藥，轉頭餵給自家搖錢樹？這波國難財發得漂亮！”
【熱帖3】《李在鎔滾出來！》：
“青瓦台廢物！三星冷血！我們納稅人養出了什麼怪物？前線士兵斷糧，後勤部長先餵飽自家人？”
網路罵戰瞬間轉向，對沙特製裁的恐懼被對“叛國財閥”的滔天怒火取代。
三星官網被刷屏咒罵，客服熱線被打爆。
光化門廣場有人高舉標語：“三星即國賊！”
但是憤怒歸憤怒，恐慌卻如同瘟疫般蔓延。
【現代汽車蔚山廠可能要關門大吉了！80萬工人喝西北風】
【所以……瓦立德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完了……全完了……工廠一停，工作冇了，貸款怎麼還？】
【超市！快去超市！】
首爾、釜山、仁川、大邱、光州……
各大城市的超市和便利店在深夜被聞訊趕來的人群擠爆。
貨架上的大米、麪粉、食用油、方便麪、罐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清空。
人們推著堆成小山的購物車，臉上寫滿了焦慮和恐懼。
銀行ATM機前也排起了長隊，人們瘋狂提取現金，兌換美元。
韓元的黑市彙率甚至已經突破2000心理關口。
百貨商店門可羅雀，奢侈品專櫃的售貨員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商場。
街頭，原本繁華的夜市早早收攤，霓虹燈依舊閃爍，卻照不出幾個人影。
一種壓抑的、山雨欲來的死寂，籠罩著城市。
現實中的恐慌，迅速反饋到網路。
【政府呢？青瓦台呢？樸槿惠呢？出來說話啊！】
【封鎖訊息有屁用！能封鎖工廠停產嗎？！】
【之前喊‘永不屈服’的呢？現在怎麼不喊了？】
【都是那群網路噴子！冇事去招惹瓦立德乾什麼？！】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趕緊想辦法啊！】
在一片絕望的哀嚎和互相指責中，一些之前被壓下去的言論，再次浮出水麵，並且獲得了越來越多的點讚和認同。
【要不……還是讓鄭秀妍、林允兒去求求瓦立德王子吧？她們好歹是他的女人。】
【是啊……說句話總比我們在這裡等死強。】
【之前罵她們罵得那麼難聽，現在去求？臉呢？】
【臉重要還是命重要？你想餓死凍死嗎？】
【聽說鄭秀妍還懷了雙胞胎……看在孩子的份上，瓦立德說不定會心軟？】
【林允兒也在中國……她們能不能幫我們說句話？】
這種言論下麵，依然有零星的辱罵，但更多的，是沉默的點讚。
一種屈辱的、無奈的共識，正在絕望中悄然形成。
與此同時，另一個更具體的恐慌出現了。
【白菜！白菜漲到12000韓元一棵了！】
【什麼？！昨天不是才4300嗎？】
【都在囤貨！泡菜怎麼做？！冬天吃什麼？！】
【阿西八！奸商！】
韓國人的“泡菜恐慌”被徹底引爆。
白菜價格在幾個小時內翻了三倍，並且還在上漲。
農業部緊急啟動預案，試圖從中國進口白菜平抑物價。
然而，中方商務部門的回覆冰冷而簡潔：
“很抱歉。中國的糧食及蔬菜出口配額，早在兩週前，已被沙特王國的貿易公司全額購買完畢。
如果貴方急需，我們可以嘗試協調，但價格……需要重新商議，並且需要排隊，目前沙特方麵擁有優先提貨權。”
“沙特……又是沙特……”
農業部長接到報告時，眼前一黑。
幾乎在同一時間，中東的突尼斯、摩洛哥、埃及、蘇丹四國外交部，罕見地同時釋出了措辭相似的感謝信。
信中高度讚揚沙特王國在“全球糧食供應緊張時期”展現出的“偉大的人道主義精神”和“對阿拉伯兄弟國家的無私援助”。
並感謝沙特幫助它們“渡過了嚴重的乾旱危機，穩定了國內糧食市場，保障了人民基本生活”。
其中，埃及新政府的感謝信尤為醒目，提到了“沙特援助的糧食及時抵達，為埃及新政權的穩定提供了重要支援”。
而在沙特某軍事院校交流的埃及學員提亞斯·梅內斯上校，更是當著眾多國際學員的麵，公開向瓦立德王子表示感謝，
“沙特是阿拉伯世界真正的領袖和支柱。在埃及最困難的時候，是沙特兄弟伸出了援手。
這份情誼，埃及軍隊和人民銘記在心。”
這些訊息，被國際媒體廣泛報道，也傳回了韓國。
網路上的韓國鍵盤俠們看到這些，簡直要瘋了。
【阿西八！用我們的錢，去買中國的糧食，送給彆的國家收買人心？！】
【瓦立德！我****！】
【這是故意做給我們看的！羞辱！**裸的羞辱！】
【我們的白菜呢？！我們的泡菜呢？！】
他們瘋狂地敲擊鍵盤，想要發泄怒火，卻發現——
他們的言論發不出去了！
賬號被禁言！
帖子被刪除！
相關話題被遮蔽！
青瓦台的輿論管控機器，終於全麵開動。
這一次，不再是做做樣子，而是真正的鐵腕。
所有涉及瓦立德、沙特、鄭秀妍、林允兒的負麵言論，被大規模清理。
幾個之前跳得最歡的論壇被直接關閉。
一批“煽動性言論”的釋出者被警方上門“請去喝茶”。
網路世界，瞬間“清淨”了許多。
隻剩下那些“理智”的、帶著哀求意味的言論，被悄然保留，甚至被一些看似中立的賬號轉發。
【要不……還是去求求鄭秀妍和林允兒吧？】
【她們也是韓國人，不會眼睜睜看著祖國崩潰吧？】
【瓦立德王子那麼喜歡她們，她們說話一定有用。】
這種輿論的悄然轉向，帶著青瓦台操控的明顯痕跡。
但此刻，已經冇多少人去深究了。
生存的壓力，壓倒了一切。
……
當晚，青瓦台
樸槿惠的訪美請求，被白宮以“總統日程已滿，暫無合適時間安排元首會晤”為由，禮貌而堅決地拒絕了。
拒絕的理由，冠冕堂皇。
但背後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緊接著，布希議員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事不關己的輕鬆，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樸大統領，很遺憾聽到貴國遇到了一些……技術上的小麻煩。
酋長讓我轉達他的意思：
沙特和韓國都是美國在亞太和中東地區至關重要的盟友。
美國珍視與兩國的友誼，堅信雙方有能力通過對話解決當前的分歧。
在此敏感時刻，美方發表任何傾向性意見或直接介入，都可能被誤解，不利於局勢緩和。
因此，美方認為保持中立、鼓勵雙方直接對話是最佳選擇。
望您理解。”
“不方便介入……”樸槿惠握著話筒，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幕僚長站在一旁，臉上滿是疲憊和早就預料到的苦澀，低聲啐了一句，
“當然不方便介入！華爾街在我們市場上做空賺得盆滿缽滿，怎麼會願意調停，讓行情結束？”
樸槿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用儘最後的力氣維持著平穩尊嚴的語調，
“我明白了。感謝布希議員的轉達。”
結束通話電話，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大統領……”
幕僚長上前一步，聲音低沉，
“我們的外彙儲備……已經降至三分之一生死線。
如果再不……低頭，整個韓國的金融體係，就完了。
緊接著，就是工業崩潰，社會動盪……整個國家，就完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樸槿惠心上。
一直沉默如隱形人般的崔順實，此刻抬起了頭。
“歐尼……現在反對黨的聲音……非常大。他們在利用這場危機，煽動民意……
光化門廣場上，‘彈劾無能政府’的標語……已經打出來了。”
支援率……
樸槿惠猛地睜開眼。
崔順實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她的心頭。
支援率暴跌、反對黨逼宮、彈劾威脅……
這些遠比國家經濟崩潰更讓她感到切膚之痛。
支援率是她的命根子，是她一切權力的基礎。
幕僚長看著樸槿惠瞬間灰敗的臉色，知道崔順實的話擊中了要害。
他沉重地歎了口氣，“大統領，瓦立德的條件……我們都看到了。
雖然苛刻……但仔細分析其實際影響，對韓國根基的摧毀性，遠小於淡水危機和產業鏈崩潰帶來的滅頂之災。
現在低頭，是壯士斷腕，保住軀乾。再拖下去……”
他頓了頓，“我們要做好……被進一步勒索的準備。他現在，掌握著生殺予奪的權力。”
樸槿惠沉默了。
她閉上眼，身體深深陷進椅背，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會議室裡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她睜開眼，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眼中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無可奈何的認命，
“請……李明博大統領出山吧……以元老身份，看能否……斡旋一二。”
然而，崔順實卻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掃過會議室內茫然無措的眾人，緩緩說道，
“歐尼，李明博大統領那邊……恐怕也難。
他和沙特的關係更多是在商業層麵，這種涉及王室尊嚴和政治報複的事情……他未必說得上話。”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其實……還有一個人，可以搭上線，而且更快。”
幕僚長聞言，幾乎是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這種時候，還能有什麼“奇兵”？
崔順實無視幕僚長的嗤笑，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篤定，
“少女時代前成員，徐賢。現在是ITC的專案支援專員，徐珠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