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餐廳隻有瓦立德一人。
迪莎帕塔尼、鄭秀妍和林允兒還在後院。
她們倒不是起不了床,畢竟一個打三個,時間又不夠,淺淺過個癮也就差不多了。
主要得洗澡,還得善後。
不過瓦立德覺得她們就是在浪費水。
晚餐吃得像打仗。
瓦立德叉起一塊烤小羊排塞進嘴裡,鮮嫩的肉汁在口腔爆開也顧不得細品,囫圇嚥下。
不是廚師手藝不好,實在是時間不等人。
“殿下,會議……”小安加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餐廳門口,聲音壓得很低。
“知道了。”
他已經遲到半個小時了。
匆匆扒拉完最後一口飯,扯過餐巾一抹嘴,起身就走。
塔拉勒係的“滔滔不絕”一是靠剛剛的播種增加後代,二也是靠此刻的拚搏。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會議室,小安加裡推開門時,裡麵七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他身上。
吉達七人組一個個眼神裡明晃晃寫著“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的控訴。
瓦立德咧嘴一笑,帶著點無良的得意,徑直走向主位,一屁股坐下,敲了敲光潔的紅木桌麵,
“小安加裡,開始吧。彙報進度。”
達博斯科恩等人立刻收斂了神色,正襟危坐。
玩歸玩,鬨歸鬨,正事和享樂,這幫吉達最頂尖的二代們門兒清。
尤其是在這位年輕的“埃米爾”兼塔拉勒係家主麵前。
“先說最緊要的,錢。”
小安加裡立刻上前一步,開啟投影儀,調出簡報,“殿下,各位兄弟……”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瓦立德1號投資基金,資金募集階段已圓滿完成。具體如下:”
他頓了頓,報出的數字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會議室的空氣裡:
“三星集團,300億美元現金,已全額到賬。”
“塔拉勒係家族資金池,400億美元,已劃撥。”
“迪拜係哈曼丹王儲殿下及關聯方,200億美元,已到位。”
“蘇德裡係聯合投資基金,100億美元,已全額到賬。”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綜上,瓦立德1號投資基金,初始規模1000億美元。”
“嘶——”
“嘶……”
會議室內裡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吉達七人組,饒是出身頂級豪門,見慣了金山銀海,此刻也被這個數字狠狠震撼了。
1000億……美元……
一個純粹由私人資本組成的投資基金,這個規模……
達博斯科恩·納赫迪的嘴巴張成了O型,差點能塞進一個駱駝蛋。
克裡普·吉法利手裡的金筆“啪嗒”一聲掉在昂貴的紅木桌麵上。
就連向來最沉穩的帕瑟爾·拉德恩,眼角也控製不住地抽搐了幾下。
如果換成現金……
殿下娶薩娜瑪公主那100億美金都花了1000頭駱駝,中間還有數量龐大的黃金與珠寶。
要是真1000億美元,堆在一起要多少駱駝才能馱走?
尤克雷爾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腦子嗡嗡作響,
“要是我冇記錯的話,除……除了政府和主權財富基金……全球最大的私募股權基金,是美國德州太平洋集團(TPG)管理的TPG Partners VI基金……他們最大的基金多少來著?”
艾斯謝爾德下意識接話,聲音有些發飄,“TPG Partners VI,初始規模201億美金。”
小圖威傑裡笑了,“我們這隻…抵得上五個TPG了。”
不過,短暫的震撼後,眾人臉上又露出“原來如此”的釋然。
這隻基金的投資人是誰?
富可敵國的塔拉勒係、鐵桿盟友兼未來王儲代表的蘇德裡係核心、急於交好塔拉勒係的迪拜、以及被瓦立德用“製裁”大棒敲骨吸髓硬生生榨出300億現金的三星……
這陣容,1000億,似乎又變得合理了起來。
似乎也隻有這樣的組合,才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彙聚起這座千億金山。
小安加裡繼續彙報著基金籌建和資金歸集的細節。
如此大資金的調動,可不是“立刻!馬上!三分鐘我要見到……”能辦到的。
短期內彙聚如此海量現金的私募基金,在中東乃至全球都聞所未聞。
小安加裡細細的講著,吉達七人組也在認真的聽著,資金渠道的通路需要他們參與,甚至還需要迪拜方麵的渠道配合。
瓦立德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靠在寬大的椅背裡,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臉上冇什麼波瀾,心裡卻是沉甸甸的。
1000億美元,聽起來是個天文數字,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這點錢,在他心裡掀起的,是更深的焦慮。
這錢……不夠花!
完全不夠花!
該掙錢了。
因為塔拉勒係的錢還是不夠花啊。
他端起手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濃鬱的黑咖啡。
如果隻是做一個躺在金山上混吃等死的富N代,揮霍幾十輩子也揮霍不完。
如果隻是做一個商業家族的繼承人……
塔拉勒係積累的財富,早已龐大到成為彆人眼中的待宰肥豬。
如果不是自己的橫空出世,塔拉勒係再怎麼蹦躂都難逃前世的悲劇。
偏偏問題在於,他不僅僅出世了,成了塔拉勒係的家主,更是一個在沙特這個權力絞肉機裡野心勃勃、想要“滔滔不絕”、有著政治抱負的瓦立德親王。
那這錢就真不夠了。
政治抱負,尤其是涉及軍權的抱負,是世界上最燒錢的遊戲,冇有之一。
為什麼需要這麼多錢?
為什麼一個坐擁塔拉勒係數千億家財的王子還會覺得錢不夠花?
答案就在那片神奇而複雜的土地上。
沙特阿拉伯。
沙特阿拉伯王國的含義就是沙特家族的阿拉伯王國。
就是這麼直白。
這個阿拉伯王國就是沙特家族的。
在這裡,軍隊的歸屬從來不是簡單的“國家”二字。
名義上,沙特有兩大軍事支柱:約25萬人的皇家正規軍和約10萬人的國民衛隊。
但內裡乾坤,天差地彆。
【皇家正規軍】:規模龐大,采用現代化招募製,他們裝備非常的精良,世界上但凡能買到的武器裝備,他們都有。
但關鍵崗位(軍官、技術兵種)基本被特定部落和派係壟斷。
本質上,在王室眼中,這是對外作戰或執行低烈度任務的“可消耗力量”。
瓦立德前世網上調侃的“少爺兵”形象,多指這部分。
其戰鬥力與忠誠度,遠無法與國民衛隊相比。
【國民衛隊(SANG)】:這隻聽起來跟城管一樣的部隊,這纔是沙特王室真正的“親兒子”和保命符。
它特意從效忠王室而非國家的傳統部落中招募兵員,尤其是內誌地區的核心部落如蘇德裡係出身的蘇戴爾部落。
裝備精良,待遇優渥,核心任務就是保衛王室和鎮壓內部叛亂。
其忠誠度無可替代,是王室的禁衛軍,戰鬥力至少在中東地區能稱之為極其凶悍。
沙特王國建立以來,國民衛隊隻出動過一次。
那便是在1991年哈夫吉戰役。
按照美軍的敘事,這場‘戰鬥’就像是‘大象身上的蚊子一樣不重要’;
按照英軍的敘事,這場大戰是‘伊拉克人在多國部隊壓力下的明顯軍事災難’;
按照伊拉克即時公佈的戰果:他們陣亡30人,傷37人、被俘429人,被摧毀100輛車輛。
按照東大戰地記者的看法:沙特國民衛隊第二特遣隊,在哈夫吉打出了一場史詩級戰役。
不足千人的營級單位,硬抗伊拉克兩大王牌師,並全殲其第5機械化師,至少擊斃伊軍2000人,冇有俘虜,摧毀坦克及裝甲車300多輛,並擊斃……美軍11人。
後麵這個11頭美軍就很靈性了。
因為不留俘虜的國民衛隊第二特遣隊,擊斃的是第4卡哨裡之前被伊拉克俘獲的11頭美軍。
而這個第二特遣隊便是國民衛隊第2機械化旅的下屬一個特戰營。
所以,沙特的軍隊不是不能打,而是能打的……不到存亡之際根本不會出動。
之所以國民衛隊能打,是因為它是特意從傳統部落中招募兵員,確保士兵的效忠物件首先是王室家族尤其是其所屬的派係,其次纔是國家概念。
國民衛隊內部,同樣派係林立。
鐵駱駝旅(國民衛隊第1機械化旅)和特種任務部隊旅,是薩勒曼家的嫡係;
國民衛隊第2機械化旅則屬於蘇爾坦家……
而哈夫吉,是沙特的領土,這場戰鬥如果不是因為伊拉克反攻攻入了沙特境內,威脅到了蘇爾坦家的利益,國民衛隊依然不會動。
塔拉勒係過去最大的短板,就是冇有一支真正屬於自己的、成建製的國民衛隊力量。
冇有真正握在自己手裡的槍桿子,少了權力的基石。
阿治曼部族在沙特統一戰爭中被重創後,軍事影響力被極大削弱。
這導致塔拉勒係空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在關鍵時刻卻缺乏最硬的底氣。
如同前世他二叔,再有錢,2017年照樣被穆罕默德吊起來打,還是他老爹硬闖麗思卡爾頓用班達爾的機密給換了出來。
瓦立德要打破這個宿命,要實現塔拉勒係的“滔滔不絕”——子嗣綿延與權力穩固,建立一支絕對忠誠於自己的精銳部隊是核心!
建立軍隊,預算有限,兩條路:要麼堆規模,要麼求精兵。
塔拉勒係,或者說他瓦立德,冇得選,隻能走“精兵”路線。
因為阿治曼人總人口,加上沙特、阿聯酋、卡塔爾、阿曼四地的同族,滿打滿算也就50萬。
這是當年戰敗的後遺症。
遊牧民族的戰敗方,能剩下老弱病殘已經算是萬幸。
人口基數就決定了他當前的建軍路徑。
好在阿治曼人是窮山惡水出刁民,悍勇其實還在貝都因人之上。
何況他又不是要建國造反,不可能搞人海戰術。
隻能以阿治曼人為骨乾,吸收大量的貝都因部落戰士,而且還必須得保證二者的比例不能失衡。
否則,以中東地區部落大於國家的民俗,指不定後麵這支軍隊歸誰了。
除非他能快速打幾場滅族之戰,吸收幾個部落進來。
精兵靠什麼?
鋼鐵的意誌,或鋼鐵的洪流,二者至少要占一樣。
無論是阿治曼人還是貝都因人,勇則勇矣,但隻有血勇之氣,離現代戰爭需求的精兵相差還太遠。
瓦立德骨子裡是個現實主義者,經曆過前世資訊爆炸的他,更信奉“鋼鐵洪流”的可靠性。
意誌可以崩潰,但鋼鐵不會。
有了鋼鐵的洪流作為底氣,也能更好地錘鍊出鋼鐵的意誌。
更何況,以後鋼鐵也有意誌。
那麼,問題來了:
鋼鐵洪流,貴得離譜!
瓦立德在腦中飛快地計算著。
哪怕采用追求價效比的中械師裝備(注:外貿版),按照前世珠海航展上的套餐價格,裝備一個6000人的中型合成旅,光是那些坦克、步戰車、火炮、防空係統、指揮通訊裝置等等,一次性投入就得25億美元。
這還隻是把裝備買回來擺在那兒的成本。
如果計算全生命週期成本,包括未來15年的人員訓練、裝備維護保養、彈藥消耗補給、技術升級換代等等,15年下來,總成本要飆升到70億美刀!
這還冇算每年支付給那6000名士兵的薪酬、津貼、福利。
沙特士兵的待遇可不低,一年下來,6000人,光人員工資這塊就得2億多美元。
這麼一算,養一個旅15年,標準全生命週期成本輕鬆突破100億美元。
這還隻是陸軍一個旅的靜態支出……
要真拉出去打仗?
那花錢更是如流水,輕輕鬆鬆翻倍都不止。
後勤補給、戰場損耗、戰損補充、額外激勵……哪一項不是吞金獸?
更何況這隻是陸軍。
不指望火箭軍和專門的電子戰部隊,但海空軍也得有點兒。
特彆是空軍。
在中東這個鳥不拉屎、一眼千裡的地盤上,空軍對地麵部隊的威脅太大了。
伊拉克的慘敗,一定程度上也有沙漠、戈壁的特殊地理因素放大了空軍的作用。
所以,結論是什麼?
如果以打仗的標準來養兵,瓦立德頂天了也就裝備得起5個這樣的合成旅15年的和平狀態。
5個旅,滿打滿算3萬精銳。
3萬精銳陸軍,放在中東這片地界上,紙麵數字確實不算少了。
但實際在戰時可出動作戰的,能有多少?
瓦立德心裡門清:兩個旅,頂天了也就3個旅。
為什麼?
因為他至少需要兩個旅得看家啊。
他的勢力版圖,簡直就是“請來各個擊破”的經典案例!
這是阿卜杜拉國王通過一係列縱橫捭闔,硬生生的給他和穆罕默德造的局。
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感湧上心頭。
還是在薩娜瑪那妮子的提示之下,他才完全反應過來。
這根本就是阿卜杜拉國王的陽謀。
老國王利用蘇德裡係和塔拉勒係之間的曆史矛盾與未來發展需求,巧妙運作,把紅海之濱的吉達和波斯灣沿岸的朱拜勒這兩塊肥肉,都劃拉到了他瓦立德的名下。
有了土地,就不可能冇有去經營、去守衛的心思。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責任所在。
而蘇德裡係,或者說老薩勒曼也清楚,要想獲得塔拉勒係這個龐然大物的支援,尤其是在未來權力更迭的關鍵時刻,不付出點真東西是不行的。
吉達和朱拜勒就正好。
一個在紅海岸邊,一個在波斯灣岸邊。
兩塊飛地彼此隔絕,一東一西,直線距離超過1500公裡。
把這兩塊地給自己,一是酬謝他在扳倒班達爾等事件中的功勞,二也是天然的防備。
瓦立德想做大?想東西呼應?先問問利雅得答不答應!
因為蘇德裡係或者說薩勒曼家的大本營利雅得,正好坐鎮在王國中央,卡住了連線東西的咽喉要道。
再加上阿治曼酋長國那彈丸之地,雖然和朱拜勒同在波斯灣沿岸,但中間還隔著一個實力強勁、態度曖昧的阿布紮比酋長國。
所以,表麵上他的勢力版圖非常之強勁,坐擁三大塊地盤,但其實……全是飛地!
彼此難以快速支援,完全屬於兵法上“被各個擊破”的標準案例。
所以,瓦立德要想按照最壞的打算、極限思維去鞏固塔拉勒係的“滔滔不絕”,手裡能打的兵是絕對不能少的。
而且,天然的至少有兩個旅不能輕舉妄動,必須牢牢釘死在原地看家護院。
比如,自己要是帶著主力去南邊揍拖鞋軍,那麼阿治曼酋長國本土的阿治曼旅是絕對不敢動的。
為什麼?
因為旁邊就是虎視眈眈的阿布紮比。
主力一走,老家空虛,阿布紮比要是趁機捅刀子,聯合其他幾個酋長國可以直接滅了阿治曼和迪拜。
冇什麼不可能的。
在神奇的中東,這是部落戰爭而非國家戰爭,打仗出動的是類似沙特國民衛隊這種王室衛隊。
同理,吉達和朱拜勒也需要力量鎮守。
這兩塊實實在在握在手裡的土地,還有阿治曼部落的血脈羈絆,是他必須經營和守衛的根基。
穆罕默德那句“以後的沙特是我們共同的天下”聽著誘人,瓦立德壓根兒不信,也不敢信。
一個成熟的君王,是肯定不介意在他帶兵外出的時候,端了他的老巢。
因為,任誰也冇法坐視統治境內有這麼龐大的私人武裝力量。
國民衛隊為什麼不會輕動?
除了拱衛王室以外,最大的原因便是大家都得互相提防著。
3個旅,也就是1.8萬人。
這點兵力……
瓦立德嘴角的笑容有點發苦。
對胡塞?這就不太夠看了。
又不是1.8萬PLA那種鋼鐵意誌和鋼鐵洪流兼備的存在。
自己這1.8萬新練的精兵,一兩年內打打順風仗、欺負一下散兵遊勇還行,真要碰上胡賽或者陷入多線作戰,這點家底分分鐘就能被打光。
既然鋼鐵的意誌和鋼鐵的洪流不能兼得,那麼我選讓鋼鐵有意誌。
所以還是得掙錢啊。
不僅是掙錢,還得發展產業,建立穩固的財源,支撐起這支吞金巨獸般的軍隊,更要為未來可能的衝突儲備戰略資源和技術。
瓦立德現在也終於理解了,為什麼前世穆罕默德一上台就急哄哄地收拾包括塔拉勒係在內的各大家族。
掙錢……哪有搶錢來的快、來得爽啊!
把那些肥得流油的王爺、親王們圈起來,讓他們把家族幾代人積累的財富“自願捐獻”出來充實國庫或者說充實他自己的小金庫,效率可比辛辛苦苦經營產業、搞投資快多了,也猛多了。
把肥豬宰了,肥肉自然就進了勝利者的口袋。
但現在還不是他瓦立德搶錢的時機。
現在跳出來搞“搶錢”這套,隻會成為眾矢之的,死得比誰都快。
穆罕默德還在蟄伏,老薩勒曼還在等待王冠。他瓦立德,隻能老老實實,辛辛苦苦地去——掙錢!
瓦立德無聲地歎了口氣,目光重新聚焦在會議室裡。
小安加裡的彙報還在繼續,詳細說明著資金的彙集渠道和安排。
吉達七人組聽得聚精會神,眼中閃爍著對財富和權力交織未來的渴望。
這七位兄弟背後的家族,以及他們即將被整合進瓦立德商業版圖的資源和渠道,就是他未來“鋼鐵洪流”最重要的錢袋子之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悶與緊迫感,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掌控一切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