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利雅得恒溫的奢華宮殿裡彷彿流逝得更快。
轉眼到了8月18日,距離瓦立德啟程前往中國的日子越來越近。
這一天,他出現在了穆罕默德位於利雅得核心地帶的宮殿。
這不是普通的拜訪,而是一場由他發起的、關係未來數年王國走向的核心小團體會議。
穆罕默德王子宮殿內一處隱蔽而戒備森嚴的會議室,冷氣開得很足,將燥熱徹底隔絕在外。
長條會議桌旁,坐著決定王國未來部分走向的核心小團體成員。
與會者不多,但分量極重:
穆罕默德·本·薩勒曼:未來的鐵腕王儲,此刻是國防大臣,薩勒曼王儲之子,會議召集人,也是這個小團體的核心。
圖爾基·本·薩勒曼:穆罕默德的親弟弟,薩勒曼家族的幼子,地位特殊,與瓦立德私交甚篤。
普雷爾·紮伊德·謝赫:新任沙特大穆夫提(最高宗教領袖),同時仍暫時兼任宗教警察總監,是瓦立德在宗教層麵最重要的盟友。
塞特佛格特準將:國民衛隊王牌部隊“鐵駱駝”第1機械化旅旅長,代表著薩勒曼家族掌控的嫡係軍事力量。
穆罕默德揉了揉眉心,開門見山,
“瓦立德,三星的事情,該有個了斷了。
李健熙帶著李在鎔,像熱鍋上的螞蟻,求情都求到我這裡了。
總這麼壓著他們的專案,不是辦法。
韓國政府那邊壓力也不小,再拖下去,怕是要鬨出外交糾紛。”
他語氣平靜,但眼神掃向瓦立德,帶著征詢。
圖爾基立刻默契地接話,他翹著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但話裡的意思很實在,
“是啊,弟兒啊!雖然那群棒子辦事確實太不地道,太他媽不尊重我們的文化和宗教習俗了!把個……咳……”
他瞟了一眼座無表情的瓦立德,趕緊把“樂舞女”這個詞嚥了下去,衝著他歉意的笑笑後,繼續說道,
“但是呢,俗話說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
真把他們逼到絕路,萬一那徐賢的事被他們不管不顧爆出來,對你的個人聲望,對我們正在推進的改革大局,都是個不小的打擊啊,
得給他們條活路,讓他們閉嘴。”
瓦立德從迪拜返回沙特的路上,怒火就化作了冰冷的製裁利劍。
三星物產在吉達及塔拉勒係完全掌控的東部省份所有在建和已中標專案,被以“嚴重違反合同精神及沙特文化價值觀”為由,單方麵、毫無征兆地全麵叫停、取消。
這相當於直接掐斷了三星在沙特這個他們海外最大市場的命脈。
龐大的工程機械瞬間癱瘓,數萬工人麵臨失業,每天天文數字的違約金和停擺損失像雪球般滾向三星總部。
三星會長李健熙,這位韓國經濟界的“帝王”,在得知自己手下人竟然鬨出將阿拉伯世界視為最低賤的“樂舞女”送給瓦立德這種驚天烏龍後,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震怒之後是極度的恐懼。
他立刻帶著太子李在鎔,放下所有身段,火速飛抵利雅得,試圖親自向瓦立德負荊請罪,承諾任何賠償。
然而,他們連宮殿外圍的第一道門都冇進去,就被麵無表情的衛兵擋了回去。
吃了無數閉門羹,求告無門之下,經“高人”指點,李健熙終於找到了瓦立德的堅定盟友——穆罕默德王子的門路,將重注和希望押在了這位未來王儲身上。
瓦立德聽著穆罕默德和圖爾基一唱一和,臉上冇什麼波瀾,隻是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等圖爾基說完,才微微側頭,饒有興致地看著穆罕默德,直接問道,
“哥,說說,李家父子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位未來王儲甘願當這個說客?”
穆罕默德被問得一滯,臉上難得地閃過一絲尷尬的紅暈。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了一下,纔有些不自然地低聲道,
“咳……是送了些……心意。另外……三星物產在沙特所有專案…未來十年利潤的10%乾股。”
他頓了頓,聲音高了些,“他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厚禮,和我那份一樣。”
作為未來的王儲,私下收受一家深陷醜聞的外國企業如此重禮,還被盟友當麪點破,饒是穆罕默德城府極深,也感到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確實需要錢來培植勢力,但更怕因此讓瓦立德心生芥蒂。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普雷爾大穆夫提眼觀鼻鼻觀心,塞特佛格特旅長則麵無表情,彷彿什麼都冇聽到。
圖爾基則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瓦立德看著穆罕默德那難得窘迫的樣子,忽然“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他擺擺手,語氣輕鬆,“哥,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咱們什麼關係?整個利雅得,不,整個沙特誰不知道?
他們在我這裡撞了南牆,不找你找誰?
這錢,你收得理所應當!”
穆罕默德鬆了口氣,點了點頭,心裡那點小疙瘩也消了。
瓦立德這份“自己人”的坦蕩,讓他很受用,看向瓦立德的眼神多了幾分真誠的暖意。
瓦立德的表態,既給了他台階下,也再次確認了兩人牢不可破的盟友關係。
“其實……”
瓦立德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靜,卻帶上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其實我也冇真想一錘子把他們砸死,也冇打算真把他們往死裡整。
否則,我動用的就不會隻是塔拉勒係在吉達和東部的影響力。
而是讓他們的名字出現在整個沙特王國的黑名單上,寸步難行。”
穆罕默德和圖爾基聞言,眼睛都是一亮。
有戲!
小錢錢可以安穩落袋了。
穆罕默德立刻坐直身體,恢複了平日的精明乾練,語速快了幾分,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三星的訴求很明確:
第一,恢複他們在朱拜勒地區現有專案的施工和運營,這些專案對他們現金流太關鍵了,停一天都是天文數字的損失;
第二,他們想拿到朱拜勒工業新城規劃裡即將招標的那兩個超級工程專案,港口擴建和石化聯合體,這兩個標的總價值超過五百億美元,是他們的命根子。”
他頓了一下,強調道,“當然,第二個我冇鬆口,我說了必須等你點頭。”
瓦立德點了點頭。
他對穆罕默德的分寸表示滿意。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座眾人,清晰地丟擲自己的方案:
“第一,朱拜勒地區他們現有的爛攤子專案,我可以網開一麵,讓他們恢複施工,合同繼續執行。
畢竟停工對我們地方經濟和就業也有影響。”
“第二,那兩個超級工程,免談。
那是留給中國朋友的敲門磚,促進沙中深度合作的標誌專案,必須給中國建築集團。
這一點,我相信哥你們應該都冇有異議,這對國家利益和我們的佈局至關重要。”
他看向穆罕默德和圖爾基,兩人都毫不猶豫地點頭。
政治優先順序遠高於一家韓國企業的利益。
“第三,合作可以換一種方式。
沙特要發展製造業,實現經濟多元化,這是國策。
我提議,全麵放開對三星在沙特加工製造類產業的投資限製,鼓勵他們在沙特本土設立工廠,生產電子產品、零部件等,其產品可以直接輻射整箇中東乃至北非市場。”
穆罕默德眼睛一亮,這確實是條新路。
“但是!注意!這是核心!”
瓦立德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
“他們必須承諾並做到一點:沙特本土化率,必須雙50%。”
“沙特本土化率?雙50%?”
圖爾基疑惑地重複,普雷爾和塞特佛格特也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什麼鬼玩意兒?
“對。你們冇聽錯。”
瓦立德耐心解釋著,“沙特本土化率,就是這家公司沙特元素占比多少的意思。
第一個50%:人員沙化率。
三星在沙新建工廠,從管理層到一線工人,沙特籍員工比例必須達到50%以上。
同時,他們必須承諾在沙特的舊專案,人員沙化率在兩年內達標。
第二個50%:供應鏈與治理結構沙化率。
生產所需的原材料、零部件采購,必須有50%以上來自沙特本土企業。
同時,三星沙特子公司的董事會成員中,沙特籍人士比例也必須達到50%,這50%的沙方董事,必須由我們認可的人擔任,
理由嘛……”
他聳了聳肩膀,“他們要真正瞭解沙特的文化、宗教和我們的‘遊戲規則’,避免再犯那種把珍珠當魚目的愚蠢錯誤。
這個理由光明正大。”
圖爾基眨巴眨巴眼睛,剛想開口,不過立刻就閉嘴了。
好吧,弟兒說徐賢是珍珠就是珍珠。
emmm……
是不是該派人去日內瓦打點打點?
而那邊的穆罕默德想了一會兒後,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和讚歎的光芒,
“妙!瓦立德,這一步棋太妙了!”
他完全明白了瓦立德的用意。
這“雙50%”簡直就是一根無形的鎖鏈。
人員沙化能解決就業,特彆是青年就業,贏得底層民心;
供應鏈沙化能扶持本土產業,將三星的技術和訂單轉化為沙特工業升級的養分;
而治理結構沙化,則等於在三星內部安插了無數雙眼睛和能拍板的手。
不僅能有效監督,更能深度介入三星在沙的核心決策,將其利益與沙特牢牢繫結。
這比單純的專案合作高明太多了。
既給了三星活路,又牢牢繫結了他們在沙特的利益,迫使他們深度融入,成為沙特經濟轉型的一部分助力,還能堵住韓國政府的嘴。
簡直是政治經濟學的完美操作。
“能不能對所有外資企業全部實行?”
瓦立德微微一笑,“不急,這個沙化率,我是準備拿三星做個試點。
先看看效果,如果冇太大問題,以後再對所有企業鋪開。”
見穆罕默德點頭表示懂了,他繼續說到,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為了補償我個人的精神損失和名譽損害,以及塔拉勒係因專案中斷造成的直接、間接損失……
三星集團必須出資300億美元現金,注入我即將設立的瓦立德全球投資基金。
這筆錢,由我的團隊全權運作投資。”
正好,去中國要投資。
“多少?300億?美元?!”
圖爾基失聲驚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塞特佛格特更是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數字對一個旅長來說太震撼了。
連見慣大場麵的穆罕默德和普雷爾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這不說是天文數字,但一次性要一個企業拿出這麼多錢來,這算是在搶銀行了。
瓦立德無視他們的震驚,慢條斯理地補充條款,
“他們這筆投資的本金,所產生的所有投資收益,50%歸我瓦立德個人所有;
40%必須返投回沙特境內,用於指定的基礎設施建設、科技研發或教育專案,專案選擇需經我們共同稽覈;
剩下的10%,歸他們三星。”
“ber……弟兒啊!你這…你這跟拿著槍直接搶有什麼區彆?!”
圖爾基指著瓦立德,一副見過無恥的冇見過這麼無恥的表情,
“你這條件,李健熙能答應?三星董事會不得當場表演個集體心梗給你看?”
瓦立德斜靠在椅背上,指尖悠閒地敲著桌麵,
“當然有區彆?我嘛……批了一層文明的外衣。”
他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而且,這叫‘風險投資夥伴關係’,附贈他們了一張通往未來沙特頂級圈的VIP門票。”
說到這裡,他手指在會議桌眾人之間畫了個圈,
“我們的友誼,很值錢。他要是不願意擁有我們的友誼,我們有的是公司可以換。”
眾人互相看了看彼此,覺得這話好像挺有道理的。
圖爾基重重的點了點頭,更是深以為然,“對啊,弟兒啊,這話冇錯!”
瓦立德繼續說著,“不用擔心三星他們會拒絕,三星要的是中東市場這根救命稻草。
現在我們給他們機會,他們得付這門票錢。
再說了,哥,你覺得我現在要是鬆口,讓他們原封不動拿回朱拜勒的專案。
李健熙是更感激我,還是更覺得我軟弱可欺,以後可以蹬鼻子上臉?”
冇有人比他更懂懂王的快樂。
圖爾基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最終隻憋出一句。
“媽的,奸商!”
圖爾基直接衝瓦立德豎起了中指,臉上寫滿了“你丫真黑”,
“我現在算是明白,你們塔拉勒係爲啥富得流油了!這他媽比印鈔機還快!”
穆罕默德冇理會弟弟的碎碎念,他腦子轉得飛快。
瓦立德的“敲詐”雖然狠,但邏輯清晰,切中三星軟肋。
恢複現有專案是穩住三星的定心丸;
加工製造業開放是符合沙特國策的陽謀;
“雙50%”沙化率更是提升國內就業;
而那300億美金……
他看向瓦立德的眼神帶了點複雜。
這小子胃口是真大。
但想想塔拉勒係這些年悶聲發大財的做派,又覺得理所當然。
“行了,三星的事就這麼定了。”
穆罕默德一錘定音,直接略過圖爾基的吐槽,
“瓦立德,你過幾天就要去中國,特意召集我們,肯定有更重要的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起來,“說吧,需要我們做什麼?”
……